|
程叙余光瞥到,朝他招招手,对方松口气,忙不迭地将托盘推过来,“先生,您的玛格丽特。” 他小声说完,又火速逃离现场,并没有走得很开,一边擦拭酒杯,一边远远观望,脸上难掩好奇和八卦。 梁斯均没预料到他会在大庭广众下突然发难,神情立时紧张起来,慌乱看向周遭的人,“你在这说什么呢,小点声。” “我为什么要小点声?”程叙的声音没有刻意放大,四平八稳却掷地有声,“出轨的人不是我,企图骗婚的人也不是我,骗完婚还想约炮的人更不是我。” 似乎连背景的音乐声都低下去,人群中明显传来窃窃私语。 梁斯均脸上的笑容再挂不住,咬牙切齿还不忘压低声音,语焉不详地告诫道,“程叙,你在发什么疯,是想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吗?” “我就是同性恋啊,知道又怎么样?你不也是吗?” 程叙的脑袋嗡嗡作响,理智告诉他之后肯定会后悔,但当下的痛快又让他无暇考虑更多,语带讥讽道,“哦对,你不是,只要有利可图,你的性向可是相当灵活,能屈能伸……” “你喝醉了,在说胡话。”梁斯均色厉内荏地打断他,拼命找补,“这次我先不和你计较,等你清醒点我们再谈。” 说完他想要离开,程叙心头火气,想也没想随手抓过手边的酒杯朝前泼去。 这一下的力道和角度均控制精准,薄荷绿的酒水混杂着晶莹的冰块砸到梁斯均脸上,对方精心打理的发型被打湿,可笑地贴在头皮,又顺着滴下去,在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上晕开一大片,人群发出难掩兴奋的惊呼。 梁斯均的精英外表被泼得稀碎,他狼狈地站在原地,怒视前方正要发作,冷不丁看到程叙手又伸向第二杯。 表情僵硬地一凝,梁斯均抬手用力捋了把脸,气息颤抖,狠话却再放不出,下一秒转身径直向外面大步走去。 只是酒渍还在往下淌,再若无其事的动作也显得如同溃逃。 程叙冷笑一声,顺势收回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即用手背狠狠抹掉嘴角的酒渍,将空了的高脚容器狠狠拍在吧台上。 一气呵成地做完所有动作后他转过身去,潇洒的脚步却蓦地一顿。 就在程叙身后,沙柏、穆可,以及他们那群年轻的公会成员,正目瞪口呆、鸦雀无声地看着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程叙:“……” “程哥。”最终还是沙柏鼓起勇气,打破沉默,小心翼翼,“烟花就要开始了,我们正准备一起过去……” 算了。程叙脸色如常,“你们去吧,我先回了。” 沙柏和穆可迅速对视一眼,立刻改口道,“那我和你一起回去……穆穆你们赶紧去看烟花秀吧,再不去就占不到位置了。” 穆可立刻小鸡啄米式点头,充分发挥她作为人事的强悍组织能力,几分钟内把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年轻人们送离事故现场。 离开前她欲言又止地回头,在程叙的目不忍视中向天伸出三根手指,表情肃穆,郑重其事道,“程哥放心,我一定会保密的。” “……”程叙疲惫地挥手示意对方赶紧走,小姑娘又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这才转身跑开了。 酒吧里的顾客本就在等烟花,偶遇的好戏结束了,此刻也走得七七八八。 沙柏在手机上操作一番,若无其事地走向前,用手背轻碰程叙的胳膊,视线游移开去,“程哥我们走吧,车马上到了。” 程叙沉默颔首,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到定位的上车点,借着街边的路灯,沙柏数次用余光偷看身边的男人。 大约是刚才的玛格丽特起了效用,又或者是被目击一切的羞耻心作祟,他的双颊泛出浅浅的红,却仍在努力维持淡然,细长的脖颈绷紧,显出一种反差明显的脆弱。 原来程哥是同性恋。 念头一旦生出便难以遏制,沙柏忍不住继续想:刚才那个人模狗样的家伙是程哥的前男友吗?他出轨所以他们分手了?那个男的还骗婚?骗完女孩子又跑过来找程哥复合?哦不对……好像是约炮? 卧槽,什么垃圾渣男,真恶心!怪不得程哥这么生气,泼得好! 沙柏拳头硬了,握在身侧蠢蠢欲动,正想向对方表示决心,下次再见渣男他绝不再傻站……一辆灰色的吉利突然急刹车停在面前。 显然这次的网约车没有让他们久等。 没等沙柏核对车牌号,程叙率先打开后座钻了进去,沙柏没有犹豫地跟上,反手拉上车门,先行进去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沙柏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目光,关切地问,“怎么了?” 程叙没有理他,逃避似地闭了闭眼,偏过头靠着车窗,留下一个毛茸茸的背影。 由于位置的关系,那颗红色的小痣再次猝不及防地落在沙柏眼底。 程哥是个同性恋啊。 他的呼吸没来由一滞,整个人像溺在水中,身体很重地往下沉,灵魂却飘在半空。 悠悠荡荡,不知归处。 夜色掩盖沙柏神魂不宁的窥伺,路过的零星灯光不时照亮程叙投射在车窗玻璃上的模糊侧脸,白色的雾气随着他的呼吸晕开又很快蒸发。 他双眼闭着,眉间微微蹙起,偶尔在等待信号灯的间隙,泄露出几声微不可闻的呼吸音。 大多数时间是安静的,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世纪城离他们的住处不远,临近跨年路上的车辆更是稀少,司机又是个性急的,十分钟不到便顺利抵达目的地。 沙柏先向司机道谢,拍拍仿佛睡着的程叙,小声提醒,“程哥醒醒,我们到家了。” 程叙仿若未闻,他犹豫着是否再用力些,前排的司机回头瞥一眼,冷不丁插话道,“帅哥你朋友好像是喝醉了啊?” 沙柏闻言仔细望去,程叙的脸果然比方才上车前又红许多,露出明显的醉态,眉毛不安地拧着,眼下也是一片嫣红。 担心对方会吐在网约车上,他连忙下车绕到另一侧的车门,半扶半抱地将人弄了下来。 好在程叙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被他撑着胳膊乖乖地往电梯走,翘起的发梢蹭着沙柏的下巴,温顺得与方才在酒吧中判若两人。 很轻易地将对方带回住处,轻柔安置到沙发上,沙柏起身想去厨房烧点热水,顺手掏出口袋中的手机,琢磨着去网上搜搜醒酒汤的配方。 然而还没迈出步伐,衣角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拽住,程叙模糊的声音好似一片羽毛落在耳际,“……别走。” 明明稍稍一动就能挣脱,沙柏莫名生不出丝毫力气,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柔声哄劝道,“我只是去烧水,马上就回来。” 但喝醉的人显然没道理可讲,程叙执拗地摇着头,依然紧紧捏着布料不放,仿佛生病的固执小孩。 沙柏无声地叹口气,弯下腰想将对方的手拨开,指尖却在半空接到一点晶莹湿润的光,他的动作猝然一顿。 手机恰在此时收到穆可的微信消息,屏幕自动亮起,背光在黑暗中照亮一片小小的角落,包括程叙的脸庞。 平日里总是清醒沉静的双眸依旧紧闭,只是有细小的水流从眼角处不断渗出,不一会儿便模糊镜片,又顺着面部结构继续向下,滴落在沙柏的指尖。 他放轻呼吸,伸手将程叙的眼镜取下,手指不可避免地沾染到更多眼泪,很快洇湿整个掌心。 潮湿的,冰冷的,沉默的。 不是断线的珍珠,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泊。 沙柏看着哭泣的男人,心脏仿佛被一只小孩的手轻轻攥着揉捏。 因为力度太小并没有什么痛感,只是酸软到难以承受,恨不得抓出来重新安放。 手机的背光没撑多久又再次暗下,对方的脸再次沉入黑暗,只有轮廓可以勉强捕捉。 沙柏心慌意乱地将掌心贴过去,碰到程叙微微发烫的脸,心底微微一动。 远处突然传来巨大的倒计时音,仅仅数秒后,巨大的烟花盛放在漆黑的夜空中,绚烂的火光透过窗户照亮客厅一瞬,又极速坠落湮灭。 新年到了。 沙柏半跪在地板上,在明灭的彩色光华中颤抖地倾身过去,尝到了湖泊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小沙:靠!!原来我也是个同性恋啊!!!
第39章 情难自控 沙柏触电般后撤,惊慌地捂住嘴巴。 还没来得及反省自己的趁人之危,近在咫尺的眼皮突然微微颤动,下一秒眼帘如幕布抬起,露出湿漉漉的睫毛和瞳孔。 摘下眼镜的程叙有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眼形圆而钝,瞳孔的颜色很深,与眼白形成鲜明对比,带着孩童般的纯真,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将落未落的眼泪在他的眼底形成一点奇妙的高光,窗外愈加密集的烟花映在其中,困惑地看着沙柏,似乎无法理解他的举动。 “程哥?”沙柏语气艰难地开口,想解释刚才情难自控的吻,又不愿意解释,陷入尴尬的两难境地,“我只是……” 话音未落,后脑勺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住,眼前被更重的阴影覆盖,剥夺好不容易适应下来的夜视能力。 柔软的唇贴了上来。 不同于方才主动的短暂触碰,沙柏被动地尝到了比眼泪更为潮湿的东西,他不甚熟练地用牙齿咬住,在对方发出吃痛的惊呼后才微微松开,用舌尖轻柔的卷起来舔舐安抚。 明明眼前已经看不见烟花,但似乎又有无数的烟花怦然炸开,心脏急剧跳动,顷刻就要冲出胸膛,在夜空绽放。 情动间生涩的欲想被悄然唤醒,沙柏大脑一片混乱却不愿分离,挣扎许久后他哆哆嗦嗦地强迫自己退开些许,双手仍捧住程叙的脸,喘着粗气和他对望。 “程哥,你看着我。”他哀求似的说着,“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 程叙同样在喘,他的嘴角有晶亮的水渍,带着朦胧醉意的目光迟钝地落在沙柏脸上,很慢地眨了数次。 但他似乎不愿意或者不知道如何回答眼前人的问题,片刻后不依不饶地继续用嘴唇摸索地贴住沙柏,唇齿间发出细小的撒娇一样的气声,见沙柏没有回应,就用舌尖一下一下催促般地舔着嘴角。 沙柏心中泛出难言的苦涩,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被错当成了其他什么人,即便身体本能依旧在作祟,还是克制地握住对方肩膀,轻柔地将其推开。 光论力气,程叙完全无法与沙柏抗衡,他被轻易地推回到沙发仰躺着,持续失焦的视线落在身前站立起来的高大身影上,隔着一层朦胧的夜色滤镜。 沙柏俯身将他湿透的刘海向后捋,又眷恋地摸摸他的脸,声音喑哑,“程哥,别乱动,你喝醉了,会后悔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3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