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这么多年唯一能让他插手管教的也就这么一个混账玩意儿了。 他现在能好好和江欲燃说话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江欲燃还年轻,从小跟他相依为命,把对他的依赖当做别的感情没什么稀奇的。 爱情这两个字在沈靳看来就是天方夜谭,连血脉相连的亲人那里都不一定有的东西,又怎么指望会从一个原本陌生人那里得到呢,不过是因为年纪轻,见识少罢了。 江欲燃走的时候沈靳依旧没去送,掐着航班起飞的时间给江欲燃发了条短信让他到了给自己说一声。 他们的电话联系不少,每天上班路上跨越大洋的电话准时响起,沈靳没空接的时候电话响上一阵子就会自动挂断,接着就会有短信过来。 江欲燃乐此不疲地分享着每天发生的事,无聊的有趣的,稀松平常的啼笑皆非的,沈靳觉得江欲燃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电话费有这么糟蹋的吗? 江果果已经上小学了,小孩儿还在吃奶的时候就是沈靳带着的,现在也格外粘他,小丫头不像她妈妈温柔文静,也不像她爸爸那样沉稳内敛,整天在家里上蹿下跳无恶不作,皮猴子一只,也不知道随了谁。 江欲燃出国后沈靳也越来越忙,应该是他一直都很忙,江欲燃在南城的时候他还抽个空回家吃个饭什么的,江欲燃出国后他几乎住公司了。除了每周固定的去江家那边,根本没有其他工作以外的社交。 不过沈靳工作狂的本质是还在年少的时候就显露端倪了的,所以他现在这样身边的人也不会觉得很奇怪,就是苦了一帮下面的人,每天跟着一张冰山脸共事,偏偏对方还是老板,搞得整个公司氛围出了名的的废话少,效率高,压力大。 不过说归说,能挤进这家国内知名企业的人都不是傻子,老板虽然灭绝人性了一点,但工资奖金和各项福利待遇综合评估下来,依旧处于行业内的顶尖水平。 那一年国外金融体系崩溃,金融危机卷席全球,沈靳这个靠着外贸起家的没跑的掉,每天睁眼就是各种财经新闻,金融报道满天飞,电视上股市大跳水的消息不胫而走,天台上多的是站不下的股民。 大环境不好,沈靳干脆推了所有的事去专心照顾江泽成,江泽成已经没有办法下地行走了,病毒那年的意外感染掏空了他的底子,加上齐宋离世的打击,撑了几年还是挺不住倒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一个人把日子过的太单调乏味的缘故,沈靳总能想起从前的一些事,他记得第一次见江泽成的时候对方还很年轻,四十来岁,西装革履,仪表堂堂,是那个时候的他最羡慕的体面人。 现在的他满头白发,五十多岁的年纪,却已经老的不能再老了, 十几年匆匆而过,中年人已经老去,少年人已经长大,命运的交接棒已经移交到了新一代年轻人手上,完成历史使命的一辈人慢慢退出历史舞台。 沈靳其实把生老病死都看得很淡,他甚至偶尔想到要是自己就这么死了应该也没几个人记挂,可能第二天的新闻头条上会出现一条名为知名青年企业家某某怎么怎么不幸离世的消息,江欲燃可能会难过一阵子,毕竟他也不算没良心。但年轻人不定性,他估计过了几年化成灰的自己也就被那小子抛之脑后了,这点是沈靳从每周来电频率越来越低上推断出来的。 医生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正逢立春,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时节,江泽成迎来了他生命的尾声。 沈靳推了所有的事情守在病床钱,不知道的人都夸他孝顺。 病房里江果果蜷缩在沈靳怀里睡着了,小丫头眉头紧锁,睡觉都说的不安稳,过了许久沈靳才把呼吸渐渐平稳的小孩儿放在隔壁床上,江泽成已经吃不下饭了,他瘦的非常厉害,两颊凹陷眼眶发黑,像是吸.毒过量的瘾君子,病入膏肓的痨病鬼。 沈靳走过去拿棉签蘸了点水给他滋润嘴唇,低声说:“江欲燃早上来电话了,最迟明早就到。” 江欲燃早一星期前就要回来的,他乘坐的那趟飞机在飞行中偶遇突发状况被迫降停在北欧一个沈靳听都没听过的岛国,那个国家不算落后,但当时正和领国发生冲突,国内局势紧张,封锁了所有航线,意外迫降的飞机打破了原本的紧张局面,后来还是在国际组织的介入下情况才得到遏制。 双方交涉一来二去就耽搁到了现在,沈靳刚收到江欲燃上飞机前发来的消息就第一时间告诉了江泽成。 江泽成艰难地点了点头,瘦成皮包骨的人喉管格外突出,喘气时一起一伏,在又老又皱的皮子下面抽搐着,费力地吐出一个好字。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颤颤巍巍指着沈靳,眼眶里两只眼球充血凸出。 沈靳说:“江叔你想说什么?” 江泽成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是显然长篇大论他的身体条件已经不允许,喉咙里叽里咕噜滚出几个字眼,沈靳凑上前去听,就听到他说后悔什么的,看着指着自己的手指,沈靳大概明白了江泽成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9章 “怎么,舍不得我?”[VIP] 江泽成后悔当时没有带沈靳一起走。 聪明的生意人都会权衡利弊, 沈靳记得他们带江欲燃走的那年他已经很大了,十七八岁,别人读高二高三的年纪, 性格已经定型,沾染了一身社会习气的小混混,乡巴佬, 泥腿子, 连沈靳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何况别人呢。 江家没有什么义务对他一个即将成年的人施以援手,有仇要报, 有恩当还,他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还当年江家的恩情,也是为了替江欲燃尽尽孝。 江欲燃最终还是来晚了一步,沈靳本来想去机场接他的, 但是江泽成走的突然, 走之前他清醒了一些,像是回光返照,跟江果果说了很久的话。 深夜里沈靳站在床头,他也隐隐预料到了什么,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守着, 把空间留给父女两。 江果果缩在江泽成怀里问:“爸爸你在看什么?” 江泽成说:“你哥哥要回来了。” “哥哥在这里啊。” “是你另外一个哥哥, 果果以后要听两个哥哥的话知道吗?” “果果听话的。” “不要太调皮,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 果果已经读小学了, 要学会懂事。” “爸爸, 什么是懂事?” “懂事就是……” “江叔,你放心吧, 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江泽成知道沈靳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也多亏了他照顾家里,他时常为自己当年的犹豫而后悔,当时他和齐宋不是看不出来沈靳是个好孩子,但终究是顾虑大于好心,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他知道沈靳肯定会尽心尽力替他赡养老人照顾幼女,但他也知道这都是因为他的养子。 想起江欲燃,江泽成心里也是喜忧参半,那晚上无意中听到的对话成了他的心病,但他了解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江泽成是自私的,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少时日,他装聋作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去管教,看似乖巧懂事的儿子实则心思最重,但他知道他们都是好孩子。他一边希望江欲燃可以走远一点,站高一点,一边又希望他能够快点回来,接过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 他没有想到沈靳会做到这一步,但不管怎样,他放心了。 沈靳没抽出空来,最后是让程粤去接的江欲燃。 看到江欲燃的时候他还在走廊里抱着声音都哭哑了的江果果安慰,人来人往的走廊上不知怎的,突然就抬起了头和大步跑过来风尘仆仆的江欲燃隔空对视上了。 然而江欲燃下一秒就错开视线跑进停尸间。 沈靳一直觉得自己从前很不容易,但现在他偶尔会觉得江欲燃这些年也没比他滋润多少。几岁的时候就成了孤儿,为了讨生活小小年纪就要看他脸色,后来好不容易有了养父母,结果这才过多久养父母就先后离世了,留给他这么一个烂摊子。 他们注定都是亲缘淡薄的人, 江泽成的葬礼很简单,但是来的人不少,亲戚朋友还有以前生意上的伙伴,那一天是沈靳和江家结识以来第一次见到他们家这么多亲戚,为首的男人叫江玉明,是江泽成的堂兄,中专出来以后家里给他找了份工作没干两天嫌累跑了,游手好闲混到二十几岁家里给他娶了个媳妇,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江玉明娶的老婆和他也是一路货色,一开始父母在还时常接济,随着两个老人的相继离开,夫妻两很快就败光了那点遗产,要不是江泽成和齐宋时常接济,恐怕家里的两个孩子都读不起书。 江家别墅内吊唁完的亲戚还没走完,江玉明叹了口气,走到江欲燃面前道:“小燃,堂叔今天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说到底你不是江家人,不是江家的血脉,终究是个外人,你爸爸把你养到这么大我们江家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现在果果还小,你又在国外读书,我和你堂婶决定果果和你爷爷奶奶还是交给我们来抚养吧。” 江玉明的老婆梁容情真意切地抹了把眼泪,蹲在江果果面前:“可怜孩子还这么小,爹妈都死了留你一个才六岁的娃可怎么办啊,你爷爷奶奶年纪都这么大了,也照顾不了你,还是跟婶子回家吧。”说着就去拉江果果的手。 江欲燃一把推开她的手抱起江果果:“不劳堂婶操心了,果果是我妹妹,两个老人也是我爷爷,有我在用不着别人操心。” 梁容立刻眉毛一拧:“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野小子,跟我们江家有半毛钱关系吗?好吃好喝养你这么大,没找你要这些年的抚养费已经是够意思了,你还要自己照顾果果和爷爷,你怎么带?,你还想把他们带国外去不成?” 江玉明:“看不出来你小子心眼还蛮多的嘛,果果还小能用到什么钱,他是看到他爸死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想要争家产,你是觉得我们江家没人了吗?我告诉你,有我这个堂叔在那不能够!” “二叔,这事儿得你评评理,我堂弟兄这辈子不容易,可不能让外人占了便宜。” 客厅里坐满了人,江奶奶还躺在一旁默默流泪,身边围着好几个女人在安慰,她们边安慰边竖起耳朵生怕漏听一句话。 江国良双手交叉握着立在地面的拐杖,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江欲燃说:“江家户口本上没有堂叔的名字吧,到底谁才是外人?爸爸遗嘱已经立好了,你们是觉得还能从中捞点什么吗?” “好你个江欲燃,从前没看出来还牙尖嘴利啊你,这里,这个屋里我们所有人,除了你,我们都有血缘关系,血浓于水啊,你不过一个外面捡回来的,有什么脸在这里和果果争家产?” “二叔你表个态啊,你二老难道还真相信一个外人会好好给你们养老啊,到时候这个小子骗光了堂弟的遗产,还不是只有我们这些亲人才会搭理你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