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酒吧出来后,他清醒地给江子瑞叫了车,清醒地把车牌号截图,清醒地给江子瑞的姐姐打电话,告诉他这辆车将在十五分钟后到小区门口,麻烦姐姐下楼接一接。 等听到姐姐的一声好之后,展延吐出一口气,全身放松下来。 他感觉到自己又再叫了一辆车,他把车的终点定在了学校的南门。 他感觉到自己在街边等了两分钟才等到车,对清车牌之后他开了后座坐了进去。 他感觉到他往里边儿挪了挪。 他感觉到头有点晕,司机似乎在放电台节目,窗户开了一点小缝,有很急的风吹在他的头发上。 很舒服的风,吹得他眼睛一会儿闭一会儿睁。 他好困,他想这会儿屁股下的是床那该多好啊。 不过也能倒下,车上也能睡,这里到学校还有二十多分钟,还能睡二十多分钟。 想通了展延便往下倒,他马上就要睡觉。 只是他没有倒在意料中的座椅上。 有个手,轻轻拖住了他的脑袋。
第8章 上大学之后,展延许多时候会做关于高中的梦。 许多都零零散散,有些是发生过的,有些没有发生过。 展延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在做梦,也不确定这个梦是曾经发生过的梦,还是梦的幻想。 他在睡觉。 他在靠着乔恪的肩睡觉。 乔恪这个词,乔恪这小子,乔恪这个家伙。 算了,乔恪这个人吧。 乔恪这个人,展延觉得他应该要离自己很远的。 闹翻了的朋友,不就应该离得远远的吗,不就应该老死不相往来吗,不就应该避一避吗?但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阴魂不散。 一方面骂乔恪对他阴魂不散,一方面展延觉得自己也挺阴魂不散的。 他们总能在许多场合碰到,日常的上下学,偶尔的图书馆,老师召集的小会议,自愿参加的竞赛…… 不知道上天是什么意思,明明高二都已经分班了没有缘分了,明明可以体面地渐行渐远,明明是你我心知肚明就行这么简单的关系,但次次这样的遇见,好像是故意要将他们闹僵的事昭告天下。 “叫了展延咱们就不叫乔恪了吧”这句话,展延耳朵能生茧。 展延的头很晕,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思考了好几秒才明白自己这会儿在车里。脑袋好重,脑袋下还有个硬硬的骨头,一点也不舒服。 不过他抬不起头,身体好像支撑不了他做这个动作,没一会儿,他又睡了过去。 下次再醒来,他已经站在学校门口了,他用力地睁开眼睛精神了一会儿,往小停车场去。 有人拉住了他,问他:“去哪?” 展延说:“拿电动车。” 那人问:“拿电动车干什么?” 展延说:“骑车回宿舍啊。” 但是这个人好像听不懂人话,他拽展延拽得好用力,就是不让展延去停车场。 展延觉得他好过分,好烦啊,但展延最后好像也没做什么。 他在想,南门离宿舍那么远,不骑电动车要怎么回去啊? 走路吗? 最后没有走路也没有骑电动车。 好像一阵折腾,展延更晕了,他也问:“为什么不骑电动车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有人回答他:“再叫把你扔路边。” 展延害怕了,这个人的语气听着就是能干出把展延仍在路边的事。 没多久展延也想明白了,不骑电动车就不骑电动车吧,反正有人背着。 展延这么想了便心安了些,全身放松下来,歪着脑袋靠着了。 他似乎发现,他的坐骑停了下来。 展延疑惑:“嗯?怎么不走了?” 坐骑又动了。 展延再次安心地靠在这个人的肩上,不过很快,他又抬起了头。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展延突然低下头,在这个人身上闻了闻。 坐骑又停下了。 展延有点不好意思,被发现了吧。 这样闻别人实在是太冒昧,他哈哈干笑两声,歪住脑袋又靠了下去。 不闹了不闹了。 靠着的人不知道穿的是什么材质的衣服,软软的很舒服。 好舒服。 有两个人对展延说过,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 一个是展延的妈妈。展延对妈妈千万分之一的回忆,是妈妈说展延身上的气味让她很安心,咚咚你一靠近妈妈,妈妈就能感觉到你。 另一个,是发生在一个快要入夏的清晨,在人还没到齐的教室里。 展延看到后门开着就起了坏心,悄步过去捂住了一个正在认真看书的人的眼睛。 但展延还没做任何事,这个人就猜:“展延。” 展延很惊讶,不过他还是镇定地继续捂着,用行动表明你猜错了。 可他还是:“展延,我知道是你。” 展延松开,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你怎么猜到是我的?” 他说:“不是猜的,我肯定是你。” 展延问:“为什么?你看到我了?” 他说:“不是。” 他说,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 或许那片刻的展延有些失神,他那时一定想到了妈妈,也一定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有没有情绪泛滥,如果有,不知道泛滥的是什么样的情绪。 属于自己的味道。 为什么展延会在这个时候想到这件事。 因为他也闻到了。 乔恪不是第一次背他。 高一的一次集体活动,展延扭伤了腿,就是乔恪将他背到医务室的。 当然,那次也有些因果关系,展延是因为帮乔恪攒分,拉了他一把才扭伤的。 如果他们的关系可以用抛物线来形容,那次的扭伤,是在抛物线的最顶端。 因为展延在医务室时,对乔恪作出了回应,他说:“我也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乔恪问他:“好闻吗?” 展延嫌弃:“你好恶心啊,怎么能用好不好闻来形容。” 乔恪笑了笑。 但展延很快就改口:“当然好闻啊,我从来没闻过像你身上这么迷人的芬香,我顶级过肺。” 乔恪揍了他一拳。 顶级过肺是件很没礼貌的事,展延今晚没有。 睡眠不足神经脆弱,酒精摄入过多也神经脆弱,展延此刻的身体有两个人在打架。 一个在说乔恪这个人就是很讨厌,一个在问乔恪到底哪里讨厌了? 展延不帮任何一个,他就坐在旁边看他们打。 左边这个人好像快要打赢了,展延有点紧张,右边那个人好像反超了,展延也很紧张。 打着打着,有人问:“密码是多少?” 展延面前的这两个小人瞬间消失不见。 回过神来,他已经双脚站立了。 “密码,”展延靠在了门上,挡了一下:“不能告诉你。” 空气里,有人笑了声。 滴滴几声之后,宿舍门开了。 熟悉的感觉包裹展延,好像上一秒还在门口,下一秒他就在床上了。 十足十的安全感。 沾床那刻,展延彻底放松,彻底失去意识,睡了过去。 * 第二天展延是被闹钟叫醒的,醒来的那刻脑子回温这个世界,像以往所有的早晨那般。 但因为他稍稍挪了一下身体,脑袋微痛的感觉,让他想起了昨晚。 展延瞬间睁开了眼睛。 把江子瑞送上车,然后呢? 展延低头看自己,鞋子脱了,外套脱了,外裤脱了,被子好好盖着。 他放心地舒一口气,看来自己酒品一如既往的不错。 展延的闹钟向来掐点,早上有会要开,没有功夫耽搁。 洗漱一番,他把书桌旁挂着的书包背起来往外走。 但走了两步,他又回头了。 他看着他的书桌,有些疑惑。 桌上的书和草稿简单地收拾到一边,留下椅子前的一片空白,像极了展延平时作业累了临时想在桌上趴睡一会儿,而随便收拾的样子。 但他没印象他昨天这么做过。 不多想,展延再从柜子里拿块面包和饮料就出门。 昨夜窗户没关,展延打开门形成了对流,在展延关门的那刻,桌上垒起的最上面那本书哗的一声被掀起,掉落在地,里面夹着的两张书签也从书中间掉了出来。 展延没看到,展延到楼下了。 他也疑惑,他的电动车呢? 车钥匙按了几下没响声之后,展延手机打开电动车的定位,果然电动车安安静静地呆在南门口。 那么。 他走回来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展延的脑子里突然闪进了许许多多的画面。 这些画面构不成视频,它们一帧一帧的,一会儿此时一会儿彼时的,错乱出现。 而这些画面,不止展延一个人。 展延手一抖,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宿舍区门口停着校车。 展延百思不得其解。 不会吧。 不是吧。 不应该吧? 怎么会呢。 展延很想冲动地去问问。 可事实是他没有任何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正愁着,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一个从来没有联系过的昔日同学。 曾云恺问他:「你好,你醒了吗?」 展延那个刚落下的鸡皮疙瘩,再次起来了。 他脑子里有千万种猜想,刚才的疑惑,似乎就要变成肯定。 真别闹啊…… 思考片刻,展延回复了个:「啊?」 曾云恺:「醒了就好」 曾云恺:「没事了,打扰了」 展延:「请问你有事吗?」 曾云恺:「没事,哈哈哈」 展延把手机捏在手里。 左手换右手,右手再换左手。 校车因为路边有人招手停了下来,车一顿,展延打开了手机。 他问曾云恺:「昨天有人送我回来?」 发过去的瞬间,展延咔的一声把手机锁了。 尴尬。 但又,没办法。 很快,展延的手机亮了起来,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绿色的那段“你收到了一条消息”,迟迟没有点开。 刚才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再次重现,它好像在展延的身体里叫嚣,我们可不是梦,可不是哦。 等到屏幕黑了下来,展延才再次解锁。 进入微信,曾云恺说:「嗯」 展延脑子里的画面逐渐的,清晰了。 他捧着手机等着。 等着,再次等到手机熄屏。 就不说了? 事已至此。 展延只好:「谁?」 曾云恺说:「我」 展延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