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腕上的手环滴滴滴急促告着警,血红一片的屏幕终于在坚持五天后逐渐恢复成绿色。 这间密闭的房间连窗都没有,只有一扇上着密码锁的隔绝门。纪槿玹看向天花板的监控,吐出沙哑无力的三个字:“可以了。” 外面传来输密码的声音,门打开,黑着脸的宗奚走了进来。 他给纪槿玹解开手脚上的束缚,纪槿玹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喉结滚动着,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宗奚瞧着他:“你这样下去怎么办,你的易感期越来越不稳定,”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空瓶子,“这些抑制剂现在对你都不起什么作用,你这次能强行熬过去,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纪槿玹没有睁开眼睛:“我在想办法了。” 宗奚讽道:“什么办法?你还在想那些不切实际的计划?你觉得你能超越你爷爷,制造出一款S级用的kw-0304吗?” “为什么不行。”纪槿玹说,“我不是已经研发出来了吗。下次,我会用新的抑制剂来试一次。” 宗奚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些都是没有经过临床试验的试用品,有什么毒副作用你自己都没搞明白,安全性都还未可知,你就用在自己身上,不怕自己给自己弄死?” “……你是把自己当小白鼠?” 纪槿玹受了五天的折磨,血色一时间也无法恢复过来,他张了张干燥惨白的嘴唇,无所谓地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当了,有经验,死不了。” 宗奚:“……你倒不如干脆直接找个Omega,一切问题不都迎刃而解了吗。” 话音刚落,纪槿玹睁开眼睛。
第25章 我不需要Omega 幼年频繁的人体实验让纪槿玹对抑制剂产生了抗药性,也让他的腺体功能发生了紊乱,一般的Alpha一年一次易感期是为正常,而纪槿玹一年会高达三次,每一次易感期,他都得打超出常人数倍的抑制剂来将体内汹涌的热潮强行压制下去。 随着年龄的增长,纪槿玹每次易感期之间的间隔也在逐渐缩短,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抑制剂只是压制,并不是根除。他需要的是标记一个Omega,将他体内积攒的信息素释放出去,而不是把那些急需找到出口的东西死死困住。强行压制自己的本能,只会导致他的腺体功能不可控地一步步走向溃败。 长此以往之下,他的身体内部就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气球,各个血管神经已经充涨到极致,早晚有一天,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就会使它破裂。 道理宗奚懂,纪槿玹自然也懂。 但纪槿玹除了被检测出信息素级别是S外,似乎是个假的Alpha。他对Omega不感兴趣,或者说,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 他像个绝情绝欲几千年的和尚。 果不其然,宗奚听到纪槿玹开口:“我不需要Omega。”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道:“手机。” 宗奚哼了一声,“每次都这样,说到这个就换话题,你敷衍我可以,我看你爷爷命令你的时候你怎么敷衍。” 宗奚帮他拿了桌上的手机递过去,纪槿玹看了眼屏幕上絮林发来的消息,一怔。 “今天什么日子?” 宗奚一听,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除夕啊。你还说,要不是你,我至于大过年的还在这里陪你?” 除夕。 纪槿玹起身,眼前一黑,晃了两晃,扶住桌沿才稳住了身形。 宗奚想要扶他的手架在半空,见状又放了下去,道:“身体不好就好好歇着,现在干什么去?” “……”纪槿玹没说话,闭眼缓了会儿,等脑袋里那阵眩晕过去之后,他面无表情地走出了这间隔离屋。 云淡风轻,步履平稳,他依旧是之前的纪槿玹。 开车驶离二十分钟后,山路上,他收到了秦屿的信息。 屏幕上,是每隔一周秦屿都会发来的诊断报告。 最新一条,也就是刚刚发的那条: “絮林先生脸部因烧伤而导致的红斑已经恢复大半,增生的疤痕也通过机器治疗正有明显好转,坚持治疗下去,差不多再要一年的时间就能全部祛除。” 手指停留在这段信息上方,片刻过后,纪槿玹将手机随手扔到副驾。挡风玻璃外的夜色黑黢黢的,打出去的车灯被无边无际的墨色吞噬,无法照亮前路。 纪槿玹拧着眉,在某个时刻猛打方向盘,车胎疾速磨过路面,安静的山林里响起刺耳的摩擦声,车子霍然掉头,开往与他原定路线截然相反的方向。 絮林睁开眼睛。 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窗外一片漆黑,天还没亮,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半夜了。 别墅里依旧灯火通明,饭桌上的菜都已经冷透。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总感觉,好像听到了刹车的声音。 是纪槿玹回来了吗? 他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沙发底下散落着几十只他折好的纸蜻蜓。 绕过一地纸蜻蜓,他走到落地窗旁,往远处眺望。山里很安静,很黑,那声刹车声仿佛是他入睡之后在梦中听到的错觉。 纪槿玹不会回来了。 絮林收拾收拾,把桌上一口未动的菜放进冰箱,关灯,不再等待,默默上二楼睡觉。 原来今天也是和以往一样,平常的一天。 之后,便是无数个反复的平常的一天。 新年过去了,他以为纪槿玹会挑个时间回家看看,可是他左等右等,等了一月又一月,纪槿玹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 如果不是自己每天发过去的信息偶尔会收到回复,他都要怀疑纪槿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纪槿玹总说很忙,很忙,说一有空就会回,絮林总等不到他有空的时候。 秦医生依旧定期过来帮他治疗,絮林没人问,旁敲侧击地从他口中打探纪槿玹的消息,每到这时,秦屿就会弯着一双眼睛温温柔柔地笑:“纪先生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呢。” “我只是每周将您的治疗情况如实汇报上去而已。” “至于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第一年的时候,纪槿玹还能几个月隔三差五地回来,这第二年都过去了小半年,他还不回来。 絮林有些生了气。 再怎么忙,至于一天的时间都抽不出吗? 他给纪槿玹发消息,纪槿玹一直都是那套说辞,絮林干脆直接一个电话轰过去,被挂断。 等了五分钟,他收到了纪槿玹的回信。 “在开会。” 然后,就没了声息。 絮林开始不配合秦屿的治疗。不管他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絮林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出来。 秦医生急得门口打转,又不敢强行对絮林做什么,只得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最后忐忑不安地离去。 他同样也不搭理来送东西的司机。司机每周过来,上一次送来的东西都还原封不动,全新的物品换了一批又一批,絮林全当空气。 这么无视了他俩一个月,——纪槿玹回来了。 他回来的突然,那天正是下午,絮林躺在主卧的床上午睡。窗帘没有拉,阳光透过玻璃斜着铺进来,藤蔓似的攀上了床,裹住了床单上的人。 纪槿玹走进房间时,絮林一无所知,他就躺在床上的那片阳光里,睡得正熟。 他的头发长了很多,黑色的发尾一直延伸到脖颈处,遮住了他后颈处的那块皮肤。 纪槿玹说让他留着,他就真的再没剪过一寸。 柔软的发丝垂在他额前,削去了他眉眼的棱角,软化了他的刺,让他变得柔软起来。 纪槿玹走到床边,脚底踩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低头一看,是一只被他踩住翅膀的纸蜻蜓。——床边地上散落着一地的纸蜻蜓。 絮林的手上甚至还有一只刚刚折了一半的。 他似乎是折累了,所以睡了。 这声动静不大,但床上的人还是被吵到了,喉咙里含糊地呜咽一声,眉头皱了皱,眼睛徐徐睁了开来。 猝不及防就和床边的纪槿玹看了个正着。 絮林的表情还懵着,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手上的半只纸蜻蜓落了地,他没有去捡。他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用力地又眨了眨。 像是在确认纪槿玹是不是真的,确认他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纪槿玹清晰地看到,阳光下,絮林脸上残存的困意消失得一干二净,澄澈的眼底一点点泛了红,那点红似瘟疫一般从他的眼底扩散到眼尾,逐渐侵蚀到整个眼眶。红到阳光都遮不住。 絮林拽过枕头就往纪槿玹身上砸。 轻飘飘的枕头没什么杀伤力,撞到纪槿玹的胸膛后就弹回来,落在了地上。 下一秒,纪槿玹胸口一重,絮林跳下床,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的头埋在自己胸口里,双臂缠着他的腰,整个人都在抖。 “你个……” “混蛋。” 絮林闷着头,大口喘息着,他抓着纪槿玹后背的衣服,在他怀里吼着:“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你知道我,知道我有多……”絮林说到这里,喉头哽咽,吼不出来,他的声音骤然消失,哑了一般,用着气音,呢喃说道,“我很想你啊。” 窗外鸟叫声叽叽喳喳,房间里只有絮林紊乱的呼吸声,隔着衣物和皮肤,他体内乱撞的心跳剧烈地砸着纪槿玹的胸膛。 纪槿玹任他抱着,等他的情绪平复。 见絮林差不多缓过来之后,纪槿玹才开始和他交谈:“为什么不听秦医生的?” 一听就知道,因为自己不好好配合秦屿治疗,他告状告到纪槿玹耳边了。 絮林心里不是滋味:“你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吗?” 纪槿玹反道:“你是故意的。” 是,他就是故意的。絮林松开他,退后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不是秦医生告诉你,你是不是就一直没有空回来?” “我这阵子……” 想也知道他又要说很忙两个字,絮林捂住快要起茧子的耳朵:“我知道,我知道你忙,够了,不要说了。” 纪槿玹住了口,真就不再说话了。 两人僵持着。 “让你不说你就真不说了,这个时候怎么这么听话。”絮林嘟囔一句,随后大声说:“和我道歉。” 纪槿玹没有反应过来。 絮林声音越来越大:“你和我说对不起,我就原谅你。” 他大大方方地送了台阶给他下,纪槿玹那双脚徘徊了一会儿,还是踩到了台阶上。 他低声道:“对不起。” 絮林瞪了他一眼,橫声横气地嗯了一声,开始弯腰一个个捡起地上的纸蜻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0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