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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老爷子在管家陪伴下走出来，意料之中没有半分病气的模样，但怎么也不至于这样喜气昂扬。 燕南星不动声色观察了会，笑眯眯试探：“既然老爷子已经康复了，那我也没什么探望的必要，趁着时间还早，我就先回去了。” 没等到他离开，燕老爷子挥了挥手，两个佣人上前果断地夺过燕南星的行李箱，送往了他的房间。 燕南星挑了挑眉，转头就见老爷子乐呵呵的，朝他抬手：“急什么，难得回来一趟，有好事跟你说。” 哪门子的好事。 两人都心知肚明，传他专门回来一遭，无非是因为燕氏的业务出了很大的问题，这些日子老爷子当着半个甩手掌柜，好似把管制的权利交给了燕南星，自然要对此问责一番。 爷孙俩进了堂厅，坐下喝了杯茶，前摇太长，又过于悠闲，燕南星后知后觉有些警惕起来，恍若风雨欲来。 到底是年轻气盛了些，他执着茶碗，还没抿上一口，就放了回去：“我工作忙得很，您老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燕老爷子一向看不上他倒腾的副业，对此托词很是不屑：“工作忙，到也没见得你做的多好。” 燕南星眉眼微挑。 来了。 他轻笑一声，状似无奈：“讲点道理吧老爷子，对面那是邢家人，是我能左右得了的吗，就算是您亲自去谈，也谈不拢吧？” 这话说出来谁都不信，别人当燕南星是个随性惯了的纨绔，但燕老爷子多精啊，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其实你自己压根就没想挽回这段合作吧？” “邢家那几位对你，看不上，你大概也跟他们对付不到哪里去。” 燕南星只是笑：“哪有的事。” 两人互相虚与委蛇，但燕老爷子哼笑一声，直言道：“不愿意也好，故意也好，都无所谓了。” 他笑了起来，语气里充满喜气，越是如此，燕南星的心越发不安定，果然，下一句，就听老爷子口出惊人：“人家邢家是体面人家，邢家老大前两日来拜访，说是提供了一赔偿方案，我看来觉得不错，所以便叫你回来履这趟约。” 燕南星越听下去，只觉怪异：“您老跟他的约定，还牵上我了？” 燕老爷子没直接说，抬抬手，那边管家便递过来了一张大红色的信纸，搁在了燕南星面前。 配色和花饰见来熟悉，只一下，燕南星便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毕竟年幼时，邢睿还偷出来过一张，说什么都要交给燕山奈。 那是邢家特制的婚书样式。 燕南星没接，也没有一点打开看看的兴趣。 联系上燕老爷子方才的话，他直接气笑了。 难怪黄了合约还能如此喜笑颜开，原来是换了个牵绊更深合作更顺利的方式，联姻。 “您老糊涂了吧？”燕南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的，“非要我把有些话说那么难听吗，你孙子是同性恋，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 婚书没被接下，管家转而平整放在了桌面上，置于燕老爷子手边，大概早有所料燕南星会是现在暴怒的反应，他也不急，公事公办说着自己的想法。 “你也知道邢家跟我们不一样，断了这道关系，就凭你跟邢家老三那点情分，延续不到后代身上，总要留点东西在手里，这是为了延续家族名望。” 燕南星也不装乖顺了，直对着他冷嘲热讽：“那也要燕家还能有后代吧？” 这话实在是难听，就连一旁素来端庄的管家也不住皱眉。 燕老爷子倒出乎意料地平静：“不管你想生，还是去领养、培养，我们家需要继承人去延续这门技艺，我要是死了，你爱怎么做我都管不着，但只要我还在一天，都得找我的安排来。” 燕南星最讨厌他摆这副大家长的架子。 迂腐，封闭，讲不通道理，两人稍稍对上的结果永远是气倒一个人。 这场争吵没有任何意义，燕南星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连回应都不打算回，直接起身上楼回了房间。 二楼的摔门声隔着大老远都能听见，管家看过去，有些忧心，转头问：“明日的聚会，还没跟大少爷说。” 明明是吵赢了，但燕老爷子脸上并没有显出喜气，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叫管家离开：“找时候说一声的事，别管他态度如何，反正哪都去不了，到最后还是只能配合。” 管家应下离开。 二楼，房间内的燕南星扒着阳台围栏，喘了好一会气还平稳住呼吸，眼神阴沉，咬着唇才稳住爆发的情绪。 调整呼吸频率后，打开手机，界面依旧停留在跟南斐的聊天框内，他眼神微动，难得的，未经思考就直接拨过去语音通话。 对面接起的很快，背景微微嘈杂，但主人平静的声音立刻盖过了那些声音：“喂，南星，怎么了？” 燕南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微微湿润。 “我有点想你。”
第90章 难得见燕南星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那边明显是愣住了，杂音又响了会，最后是关门声, 背景音一下子消失，南斐的话音响起：“发生什么了吗？” “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燕南星后知后觉, 南斐大概是从人群中离开了，这个时间点说不定他还在忙，顿时有些心软，“我没事, 就是感觉好像很久没见了。” “上次分开还没一周呢。”南斐也笑了，“这周我有两天休息时间。” 南斐的演唱会进入最后筹备期, 一天天忙起来没完没了，所有人员都是严阵以待的状态，故而燕南星没有去打扰。 连聊天的时间都很固定，这一下突然打了个电话，很难不让人多想。 但南斐很体贴，他没多问, 言语上安慰了两句, 燕南星也很快镇静了下来。 多大点事, 现在是自由社会，他抵抗到底老爷子也没法拿他怎么办, 还跟人矫情上了。 燕南星情绪恢复平常，那边正好有人催，南斐应声却没挂断电话, 沉默的样子明显是还担心着燕南星的状态。 他轻轻笑出声：“工作重要，我等着周末跟你见面。” 对面这才恋恋不舍结束通话。 手机界面跳回聊天框，但燕南星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 忽然觉得方才的事也没那么气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就行了。 他略略看了眼时间，倒是凑巧，正好是周五，明天解决了这桩事，轻轻松松回华海跟南斐相见。 ———— 隔日一大清早，燕南星就被吵醒，佣人敲开门对上了一张明显不太愉悦的脸：“现在才凌晨六点。” 佣人低头：“老爷请了造型师，一早就到了。” 燕南星这才发现，房子里到处打扮了一番，看来是今天要见客，才这么隆重准备了，连带着他也不放过。 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人家贺寿，搞这么大阵仗。 对于他的造型，燕老爷子吩咐得非常尽心，着装到妆容全都定好了，不给一点毁坏客人印象的机会。 听到造型师的话，燕南星嗤笑一声，老爷子还真是想太多，他也爱惜脸面，没必要在这地方使手段。 久违穿上刻板规矩的男士西装，燕南星有些不自在，整体做完之后，他略略瞥了眼镜子，勉强给出评价：“还行吧，不丑。” 老爷子的审美太过气了，幸亏他底子不错，不至于太违和。 但这种谦逊有礼的打扮……倒是很适合南斐呢。 时间赶得很紧，燕南星打理完毕，立刻下楼，来到了一楼看见大厅和外面院子的打扮，他后知后觉发现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让他见到燕老爷子第一面，不是呛声，而是疑问：“您老不是初七的寿辰吗，今日这是又唱哪门子的大戏？” 昨日回来没注意，这会才发现边边角角全都装潢了起来，色调喜庆但不过分夸张，谁路过都看的出来这人家是有好事临门了。 燕老爷子一大清早先被这么问候，忍不住发恼：“我就只配过个寿宴了是吗？” 随后，管家在旁边补充解释：“老爷急病新康，故而请些旧友相聚，办场小宴。” 这规模可不像小宴会啊。 这句燕南星没直说，说出来怕不得老东西又要急，只好礼貌笑笑。 “别当我不知道，又搁那说我坏话呢吧？”燕老爷子摇着头点他，“走了，出门见客。” 在得知这场宴会的目的后，燕南星的心境反倒轻松了很多，相比他一开始以为直接与邢家对峙，燕老爷子到底选择了更体面看的过去的方式，有其他宾客作掩，两家长辈多少不好直接聊那话题。 但这次相聚多少带着点目的性，邢家人果然来得很早，正巧前面来了信，燕南星陪着老爷子出去迎接，跟邢盛一干人在大门相见。 邢家来了三四位，提着一堆贺礼，可见是下了心思的，除了邢盛之外，燕南星都不大认识，但几人跟燕老爷子迅速攀谈起来，大概都是邢家家系的高层，于情于理出席露个面。 其中有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女人，个子高挑容貌姣好，待长辈们寒暄两句，便将她带到眼前：“这是老二家的闺女，也是跟老爷子您提过的，叫邢宛，宛宛来跟燕老爷子问个好。” 邢宛乖巧上前，从笑容到形体都恰到好处：“燕爷爷好，祝您福寿安康。” 一句便住了嘴，叔伯辈的某位哈哈两声，替她解释：“孩子性格内向，不太会说话。” 燕老爷子也不介意，招招手道：“年纪还小嘛，我记着，这闺女还没毕业吧？” 邢宛回话：“在读研二。” 年纪着实是嫩，比燕南星要小上四岁。 两家长辈递了个眼神，燕老爷子便开了这个口：“也不拘着你了，正好，我家小子跟你年龄相仿，让他带你去院子里转转。” 燕南星嗤之以鼻，出于礼貌和自家人的面子，倒没把那些难听的话说出来。 只是这姑娘就扔给自己带着，多少有些不自在，那边几人正要去正厅喝茶聊天，邢盛落在最后头，给燕南星递了句话：“麻烦你照顾下。” 燕南星眼神微动，随后笑道：“来者是客，应该的。” 别的不说，既然答应了下来，燕南星只得带着邢宛去院子里散步。 这姑娘确实如旁人夸得那般娴静，一句话不说，只跟着燕南星后头，两人绕着水榭长廊走了一圈，依旧零交流。 这陪伴有些磨人，燕南星带着她去一处亭子坐下，直言道：“这里没人，我跟邢小姐说点心里话，你大概也清楚过来的原因，但是我不打算负责履这个约，对我们都不好，你是怎么想的？” 邢宛默了默，温声回道：“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对我这样的身份来说，迟早都是出去联姻，燕先生一表人才，盛名在外，选别人，不如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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