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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光窗帘被拉上,屋里又恢复了一片黑暗,关上门,陆翡然几乎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快到黄昏时,陆翡然都没有出过房门,陈姨放在他门口的午餐也没有动。 金湛心里担心,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打了电话把周梓华叫过来。 周梓华过来问了金湛,陆翡然睡了多久? 金湛说差不多九个小时。 周梓华便放心地哐哐捶门,硬是把陆翡然敲醒,看着他一脸压抑狂怒地表情,笑呵呵地摸着后脑勺,挤了进去。 “说说呗,是不是彻底分手了?”周梓华一眼看穿问题本质,“不是吧你,扔了一个男人就要死要活的?” 安静的房间是陆翡然的茧,温暖但冷清,用了高级的天然材料,没有让人不适的气味,也没有别的熟悉的气息。因为陌生,反而让他安宁。 他不想离开茧,如果不是需要进食,他可以再待上三天三夜。 可再不开门,周梓华就要破门而入了。刚装修好的家,他不想让周梓华毁了,不情不愿地开了门,又钻进被子里。 陆翡然原本还想裹在被子里再蠕动一会,被周梓华的激将法激地坐起来,扔了一个枕头出去:“我没有要死要活,我太累了,想睡觉不行吗?” 金湛立刻脸红了,小声道歉,说他不是故意打扰陆翡然睡觉的,只是有点太担心了。 陆翡然:“没事,不是你的错。” 周梓华立刻抬手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婉言让金湛先出去,坐在陆翡然的床头,小声隐秘地问:“真的分手了吗?” 陆翡然点头:“真的。”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因为他真的脑子有病!”陆翡然翻身背过去,“我被他诈骗了!” 听陆翡然说完一切细节,周梓华唏嘘不已,他拍了拍大腿:“当时我都劝过你了,你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像个护崽心切的母鸡,恨铁不成钢地责怪地看着陆翡然。 陆翡然指了指门口:“骂我就出去,没人可以数落我!” 周梓华立刻变脸,笑嘻嘻地往床上一趴:“我不骂你,你出来吃饭吧?陈姨包了饺子,你不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吃饺子吗?我特意让她晚上做的。” 被周梓华闹了一通,陆翡然独自哀伤的进程被打断了,想钻进被子里再伤感一下,都找不到那种氛围了,只好下床,气冲冲地出去。 守在门外的金湛看见他出来,郁闷的表情一扫而空,对他笑了笑。 吃饺子的时候,陆翡然看见周梓华带了一个大包,贴身衣物都带来了,要陪他几天的样子。 他顿时觉得,一整天的伤心都是在没事找事干。为什么要为了不值得的人难过?还有那么多关心他的人。 三个人一起待在鹭园,五天五夜没有出门,早上睁眼就是玩,通关了好几款游戏。 周梓华走的那天,陈姨拿来一份寄送上门的文件。 是拓维十五日后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函,会议核心是罢免董事长,并选举新的董事长。 他必须亲自出场。 ------- 作者有话说:到这里第二部分就结束了,下一章开启第三部分的情节。 兰斯想搞强制,但他搞不了,他虽然爱装又阴暗,但是超绝疼老婆。 而且陆翡然也不是会任人强制的性格。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52章 戒指 分手的第六天, 陆翡然联系了简绪,去简绪工作的医院复诊看了手臂。 医生建议, 最好去原来就诊的医院检查, 可陆翡然无论如何都不想去之前的医院,便在新的医院预约了拆除石膏的时间。 一个多月下来,左臂的肌肉有些萎缩了, 看着比右手瘦了一圈, 不太灵活,也没多少力气, 还要复建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原有的水平。 陆翡然原本是制定了运动计划的,也在有条不紊进行着,因意外被迫暂停了。 现在好了, 又有很多时间了, 可以接着运动了。 噢对了,三年前的精神病被验证为误诊,他可以重新考驾照了。 各类事务又把陆翡然的生活填满, 生活中少了一个占比极大的人, 对他的生活毫无影响。 可能是无暇顾及, 也可能是故意不去想, 陆翡然就像完全忘记了兰斯的存在。 某天,简绪打电话给他, 说快到冬至了, 陆家要一起去北郊墓园扫墓,问他去不去。 冬至前去北郊扫墓是陆家的传统,年年都不落下,包括陆利业在内的陆家所有分支, 整个一大家子都会去。 而陆翡然的母亲明秀,也安寝在那里。 忽然被提醒了这件事,陆翡然暗骂自己不孝,他应该第一时间把母亲接过来的,怎么还能让母亲和陆家人葬在一起? “去啊,怎么不去!二婶你把时间发给我吧?”陆翡然很快应了下来。 扫墓的日子和股东大会时间撞了,都是18号的上午,不过股东大会的时间在九点半,只要他动作快点,可以来得及。 冬日清晨六点三十,天刚蒙蒙亮,干燥的冷空气往人面上扑,试图从每一个可以趁虚而入的缝隙钻进去,舔上陆翡然温热的身体。 陆翡然裹得严严实实,没有穿大一号的外套,而是穿了合身柔软的羽绒服,又裹了黑色羊绒围巾,遮住半张脸,极大限度的避免冷风侵袭。 他站在墓园门口,双手插兜,一双黑眼睛又沉又亮,带着一击必杀的决绝,望着远处缓缓向他驶来的施工队。 开挖掘机的领队是个面相老实的中年男人,陆翡然砸了很多钱才打动他,可面临即将开工的活,他又有些怯场了。 他下了挖掘机,布满皱纹的脸皱在一起,两只手握在一起,想上前握一握陆翡然的手,抬了几回手臂,还是放下了。 昨天联系的时候,他还以为会是个混社会的泼皮无赖找他,谁知当面一看,雇主竟然是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长得白净又好看,像老师,一看就是知识分子。 可这么体面的一个人,为什么让他开挖掘机过来挖坟啊? 这、这会遭天谴的!要不是他女儿要上大学,想给孩子更好一点的生活条件,给多少钱他都不乐意干这缺德事。 陆翡然着急地看了眼时间,严肃地说:“张师傅,昨天电话里说的好好的,你不能到现在了才反悔,是想要坐地起价吗?” 张师傅吓了一跳,他可不是坐地起价的人:“不不不,我不会乱收钱的,就是这坟……实在不好挖啊,而且这里都是一些富贵人家,我干了这事,怕回头被人找上门……” 陆翡然没空多掰扯,挥了挥手让张师傅去看墓碑上刻着的小辈名字,拿了自己的身份证给他看:“这是我的名字,你自己对一下吧。这边的是我妈,我只是把我妈请走而已。” “那可以找墓园的人好好请,用挖掘机未免太惹人安宁了!” “我妈喜欢热热闹闹的仪式感,我就是要告诉她,我来了,让她高兴高兴。” 面前一片都是陆家的墓地,但并非所有人都葬在一起,而是以小家为单位安葬。比如陆翡然的爷爷奶奶,以及陆利业早夭的弟弟妹妹葬在一起。陆利业已成家立业,便独立分了一块地,预留了墓穴。 这块地里只有明秀一人安寝。 明秀的位置偏右,陆利业在中间,左边又留了一个位置,想必是给陆星礼的妈留的。 陆翡然冷笑,恶心的玩意,死了还想左拥右抱! 他纤细洁白的手指往空穴处一指,高声对开挖掘机的张师傅安排道:“从这里开始,把这块墓穴挖烂,围着我妈一圈,都挖一遍!快点,你不干有得是人干,还有人不想赚钱吗?我赶时间!” 张师傅把心一横,坐上了挖掘机。 为了保证“挖坟”行为顺利进行,陆翡然还买通了几个保安,但他知道,绝对没办法在墓园管理方的眼皮子地下悄悄把事办了。 挖掘机把铺设平整的地砖铲烂,陆翡然拿出早就备好的工具,亲手打开了母亲的墓,一个精巧的小盒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放着一把已经被腐蚀掉的小提琴。 陆翡然把盒子捧起来,在扬尘和噪音中,放上自己的膝盖,头低下去,脸颊贴上冰凉的盒面,眼泪越过高挺的鼻梁淌过白皙的脸,掉落在盒子上。 他轻轻抚摸盒子的四壁,就像小时候钻进母亲的怀里一样。一点都不冷,是暖的。 “陆翡然,你疯了?!” 背后传来爆呵声,随后是一阵尖锐的争执,陆利业一家子带着墓园的人,把施工队揽住了。 陆翡然把被腐蚀了大半的小提琴装进随身带着的包里,双手捧着骨灰盒,缓慢转身。 他没什么表情,微微抬着脸,显得很倨傲,从陆利业的脸往旁边看,依次看过目瞪口呆的陆星礼母子,以及一众来扫墓的亲戚。 一伙人笔挺的黑西装穿着,昂贵的袖扣、胸针、领带夹、皮带和包包,一样不少,乍一看还以为是来走秀的。 亲戚们到场时,被现场震住了,谁把他们陆家老坟挖了?刚想发怒,仔细一看,只有陆利业那块遭了殃,而站在一片狼藉中的,是陆翡然。 个个闭了嘴,安静看笑话。 他们还没忘记上回陆利业生日当天,陆翡然给他们看了什么。 “我带我妈离开,有什么问题吗?”陆翡然不以为然,看了一圈周围乱糟糟的景象,当场给张师傅的队伍结了款,另发了辛苦费,让他们离开了。 一拿道歉,他们跑的比谁都快,陆翡然慢悠悠地从被毁坏的台阶上下来,直直地走向陆利业:“我妈给我托梦,说是想回家了,我来满足她的愿望。” 陆利业早就拿了速效救心丸吃了,否则早就被气死。 他指着陆翡然,大骂他是不孝子。 一段时间不见,陆翡然觉得,陆利业又老了很多。他和翟千策离婚了,唯一的绑定关系没了,翟千策把陆家吃掉之后,还会给陆利业留什么呢? 陆利业变成了一个无能的老头,几年前,他还会装模作样的安抚自己一下,第二天立刻变脸安排人把自己扭送精神病医院。 现在的陆利业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指着鼻子骂两句“不孝子”。 “为什么这么激动?我们难道是其乐融融的家庭吗?”陆翡然坦荡地说,“父亲为了接小三和私生子进家门,把亲生儿子污蔑成抱错的孩子,还把他送进精神病院。私生子弟弟呢?喜欢哥哥的老公,跑去他们家主卧上床拍视频炫耀。” 他环视了一周,把确保每个人都听见了自己的话:“照片之前已经给你们都看过了,我不再多说了。今天我来把我妈请回家,麻烦各位给我让让路。” 他没看陆利业,从人群中挤了出去,纤细的身体裹在黑色的羽绒服里,像一个毛茸茸的球。母亲被他放在怀里,一步步走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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