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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翡然等待暴风雨降临,不管兰斯怎么生气,他都会狠狠骂兰斯一顿。 可预想中的暴雨并没有降下,太阳还遥遥卦在高空中,只是没有多少暖意。 兰斯托住陆翡然的臂膀,温声细语地说:“还有一个检查没做,做完我们再走。” 他把被吐了一身脏污的衬衣换了下去,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衬衣,衬得脸色更差了。衣服的尺寸明显尺寸小了一些,胸口绷着敞开两个扣子,连手臂都感觉很拘谨。 但他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适,笑容比三月的春风还要和煦,陆翡然不明所以地皱了眉。 兰斯的手滑落,握住陆翡然的,两手交握间,陆翡然的寒战停了下来,被兰斯牵着往往医院大楼里走去。 “心口一直不舒服,为什么不跟我说?也是我的疏忽,竟然没有察觉。这次的检查必须好好做,来吧,先做完检查。” “我怕是遗传,我也不敢面对。”陆翡然顺着兰斯起的话头往下说,把刚才企图翻窗逃跑的事情揭过了,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不怕,好好养着就好,我不会让你有事。”兰斯微笑了一下,态度仍是非常和善,仿佛愿意答应陆翡然的所有要求,“检查完了,我带你去柏林玩,好吗?” 陆翡然的瞳孔极快地缩放了一下,他竟然都不在法国了。 “不好,不想去。”陆翡然偏过脸,去哪都一样,不过是移动牢笼罢了。 他们迈入医院大门,暖意裹了上来,陆翡然被冻僵的躯体都活了过来,他活动了脖子,丢开兰斯的手,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兰斯的手空了下来,向上张着,无力地虚握,又松开。 把陆翡然送过来的时候,看到医生给他做完初步检查后的表情,兰斯就知道,陆翡然什么事都没有。 但他佯装不知,他很熟练地表演出一副惊恐慌乱的样子,骗过了所有人。 本杰明让他先去休息,他就一个人坐进了本杰明的诊室里,脸色沉了下来,大拇指用力按住太阳穴,留下两个红印。 想来擅长揣摩人心的兰斯在陆翡然身上一次次遭遇滑铁卢,他被拙劣的演技骗过去了。 或许他知道是假的,但不敢赌万分之一的几率,万一是真的呢? 陆翡然总是脱离他的掌控,他的爱人,是他遇见的所有意外。 他第一次想,放手会不会好一点。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几分钟,兰斯脑海中懦弱的一部分被自己残忍地杀死了,他穿上本杰明提供的干净衬衫,马不停蹄地去抓脱轨的爱人回家。 他再次忍耐一切,看到陆翡然单薄的身体挂在半空中,为了逃开自己的身边而险些受伤,兰斯只有一个念头——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没有你,除非我死。 ------- 作者有话说: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爆哭]
第80章 药物和关心 回岛时已是深夜, 空气中的湿度逐渐升高,海面上渐渐起了一层薄雾, 但好在没有影响航行。 打开舱门, 湿冷的海风就劈头盖脸地吹过来,让人无端联想到,这座岛是寒冬末日里人类最后的栖息地, 短暂的安宁下藏着的是全然的无望。 出岛时匆忙, 穿得少,什么都没带, 但回来前,兰斯给陆翡然拿来了羊绒围巾和外套,厚厚地盖在他身上,多少能抵御一点寒风。 陆翡然把围巾往上提, 脸色冷得像一块冰, 抱着手臂就往下跳,他身子歪了歪,站稳了之后用力跺了跺坚硬的停机坪地面, 在猎猎海风中往前走。 走了一段, 没有人跟上来, 他脚步一顿, 捂着脸上的围巾缓缓侧过身。 黑色的发丝被像脸前吹去,遮住了陆翡然半张脸, 他抹了一下脸, 借着停机坪冷白的灯光,越过薄薄雾气,向直升机里望去。 兰斯刚由一副弯腰抱头的姿势直起身,脸色苍白, 眉宇间还有没散去的愁容,倏忽和陆翡然对上视线,他立刻划开一个试图令陆翡然安心的笑。 雾气模糊了他俊美的面容,陆翡然只看到他的表情太奇怪了,甚至有点扭曲,看着有点像幽灵。 心里某处像被猛地掐了一下,违和感强到让人心惊,原本来积攒的一腔不知道向何处释放的怒火莫名散掉了。 陆翡然垂下视线,立即转身往屋内跑去。 屋里像春天一样暖,加湿器让湿度也很适宜。他们不在的时候,有人来换过了鲜花,从温暖地区空运过来的绣球上还有露水没有滴落。 离开前被打翻的粥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了,小伯恩山一看到陆翡然回来就围着他转。 他们出门时走得急,狗碗里没有粮,陆翡然凭感觉去找放着狗粮的储藏间,走到尽头的房间,门是锁上的。 他松开门把,晃了晃脑袋打算换个房间找,一转身,看见兰斯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袋狗粮。 掐着狗粮袋口的手指泛青,还在微微发抖。 陆翡然心里一沉,像被钉在原地似地动都动不了,微微抬眼,看见兰斯更加清晰甚至线条略微收紧的下颌线,嘴唇张了张。 他怎么……好像瘦了点? “你不舒服?穿得太少了,生病了?” 陆翡然快步走过去,接过兰斯手里的狗粮,刚想抓住他的手臂再问个清楚,眼前憔悴的男人却绷着脸直接离开了。 从来没有过的,陆翡然在兰斯身后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 兰斯离开的脚步有些急,像逃跑一样钻进远处上锁的房间里,门都来不及反锁。 “汪汪!” 狗又叫了两声,陆翡然的眉心皱得很紧,手掌向下压,示意小伯恩山安静在原地等待。 他跟了上去,但没有推开门,而是在门口站着,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透过缝隙去看房间里的人。 兰斯背对着他,打开了一个柜子,传来一阵药片的簌簌声,陆翡然猜他用手指抠出来了几片。 然后他头一仰,干嚼着把药片咽了下去,双臂撑在桌上,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静默了好一会。 在陆翡然看不见的角度,兰斯的表情冷得像一柄悬着的刀,锋利冰冷,还有让人恐慌的厄运临头的危机感。 他像一个陷入困境中将要拼死一搏的伤痕累累的兽,脆弱之际,但也很危险,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他在脑海中倒数着时间,正在重新筹谋出一个新的方案。 忽地,他背上一重,身子稍稍向前倾,浑身都僵住了,瞳孔微张,似在午夜看到了彩虹。 陆翡然冲过去,牢牢抱住了他,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服,两个人贴在一起。 陆翡然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身体就已经先动了起来,直到从背后抱住兰斯,他想—— 兰斯生病了,自己得陪陪他。 白色的药瓶在桌上十分显眼,陆翡然偷偷从兰斯的背后探出脑袋去看,可上面都是德文,只是匆匆一眼,根本记不住名字,更别提事后去查了。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兰斯随手把药瓶扔进抽屉里,关上抽屉发出砰得一声,吓得陆翡然一激灵,搂得更紧了些。 “嗯……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把我的琴带来?”陆翡然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刻意,“你想不想听我拉琴?” 兰斯转过头看着他,一缕暗淡的发丝垂在鼻梁上方,把他的脸分割成两面。 一面在笑,一面冷漠。 陆翡然心里一沉,几乎没有怎么想,就两手抬起捧住兰斯的脸,轻轻揉了揉,把那面僵硬的面部肌肉都揉开了,终于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个完整的微笑。 “你送我琴的时候说想听音乐,但还没有机会给你奏一次。” 兰斯的沉默让氛围凝重得令人紧张,陆翡然头一次心里没有底,他从来没见过不给反应的兰斯。 他长而缓地深吸一口气,推开一步去拉抽屉,抽屉立刻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 “你刚才吃的是什么?”陆翡然选择直接问。 “没什么。”兰斯淡漠地答,拉着陆翡然的手腕让他回到自己的身边。 陆翡然还想再问,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应该有一点隐私空间。 一瞬间,他又起了一个念头,认为兰斯不应该瞒着他,他能包容一切事情,如果生病了,就一起治疗。 但这念头让陆翡然错愕了一秒,在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处境下,他凭什么陪人治病?几个小时前他还想着翻窗逃跑,永远不见呢。 算了,先不想那不多。 陆翡然没有再靠近抽屉了,走向斜后方,兰斯的身影就把抽屉遮住了。 “你是真的想拉琴给我听吗?”兰斯问,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惴惴不安,好像很担心这是不是又一个让自己放松警惕的计策。 “当然啦。”陆翡然笑了一下,坦然自若,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但是我的水平肯定没有几年前好了,前段时间复健了好久,现在有点信心了。” 他会语言的艺术,把之前拉琴给金湛听的事实美化成复健,避免兰斯想起这些事会心里不舒服。 毕竟他们还在岛上呢,衣食住行都得依赖兰斯。 陆翡然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借口,跟着兰斯走出房间,才发现小伯恩山在门外老老实实地等了很久,毛绒绒的小脸上竟然露出十分委屈的可怜表情。 糟了,完全把要给它放粮的事情给忘了! 陆翡然对小狗笑了一下,不知道它能不能看懂自己的歉意。 兰斯弯腰把陆翡然随手放在墙角的狗粮袋子提起来,把嘴角划起的弧度隐藏在背影里。 看似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却化作安全感填补上了兰斯心里某处缺失。 他给小伯恩山添粮的动作流畅起来,心里也轻松了很多,心想着,下回可以亲自给它做点狗饭。 陆翡然说自己的水平有所下降完全是谦辞,一握上琴,整个人都迸发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超然气质。 天生适合站上舞台,被镁光灯聚焦,接受无数鲜花、掌声和褒奖。 他的琴音比倾泻的山泉还要流畅动听,一听便知演奏者天资卓绝,如果能继续在艺术的路上走下去,未必不能有所建树。 拉完最后一个音节,兰斯鼓起了掌,他满面笑容,苍白的脸色恢复了正常,趁着陆翡然拉琴的功夫,他还整理了发丝,又变回精致得体的模样,笑起来让人仿佛被温热的光芒笼罩了。 陆翡然看他能给出如此反应,自己也放心了些,把琴小心地放下,看了眼电子钟上的日期和时间。 兰斯注意到他的动作,说:“很晚了,你休息吧。” 等陆翡然完全把琴放回原处,兰斯忽然说:“很好听,你很有天赋,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小提琴家。” 简单至极的赞美让陆翡然有些脸红,被夸得想笑。 他清楚自己的水平,少年时期或许能鹤立鸡群,但成年后没有走这条路,又多年疏于练习,早就泯然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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