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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元白在得知他回学校后第一时间找到他,看着他清瘦憔悴的样子,不禁担忧:“你还在找他吗?” 江屿年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听见。 路元白瞧着情况不乐观,犹豫了会,还是打算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测告诉他,“他或许没……” “他死了。” 江砚死了,活下来的是别人。 路元白被他这副模样怔住,随即叹了口气,抚着他的肩劝道:“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振作起来,未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江屿年漠然地眨了下眼。 学长说得对,他和江砚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对过往耿耿于怀,因为着急赶路,来不及停下疗伤,难过也成了奢侈,早点从这场幻梦中抽身,才是最好的解药。 会的,很快就会好的。 只要给他一点点的时间。 往后的日子里,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业中,不再过问任何与江砚相关的消息,仿佛真的已经完全接受了那个人已经死了的事实。因为忙,他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活动和社交,对路远白和郝梦的关心也常常回避,在学校也是独来独往,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就这样,不惊不扰到学期结束,迎来了最冷的新年。 今年过年,他依旧是一个人。 一个人待在安静的小家里,一个人吃算不上丰盛的年夜饭,一个人对着电视里热闹的春晚,屏内歌舞升平,屏外冷冷清清。他没等到守岁,就早早躺下。和以往的许多个春节一样,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孤独才是常态。 曾经以为多个人,就可以摆脱这种蚀骨的孤独,以为往后的冬天都不会再冷。如今梦醒,才发现是异想天开。不过也没什么,不过是回到了从前而已。 除夕夜,窗外隐约传来烟花的爆鸣和孩子们的欢笑声,江屿年裹紧冰冷的被子,早早睡去,没有期待,也没有迎接新年的仪式感。 大年初一,他醒得很早。手机屏幕被各种新年祝福塞满,有路远白发来的长长一段暖心话语,有郝梦咋咋呼呼的语音,有河清简洁的“新年好”,还有一些同学群发的祝福。 在密密麻麻的消息最下方,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卡着零点整,发来了孤零零的四个字: 【新年快乐】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江屿年的目光在那个号码和那三个字上停留了几秒,心脏浅浅地动了动,陌生又熟悉。 他平静地关闭了对话框,然后点开那些熟悉的朋友的头像,一一认真地回复了新年祝福。 今年,江屿年又一次独自熬过了这个格外寒冷的凛冬,悄然迎来了未知的新生。时间似乎拥有淡化一切的力量,他已经很好的捡起原先的自己,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是很偶尔地,在经过那间曾经被外人短暂住过的卧室时,会想起某个人。 然后很快地走开。 慢慢地,这种时候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少。 好像……真的快要把他忘记了。 * 半年后,平京市。 又是一年盛夏,暑气蒸腾。江屿年提着笨重的行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平京大学交换生报到处。办好所有手续,他重新拖着行李出来,手机发来路远白已经到门口信息。 他回了个“好”,继续拖着行李往外走。 “屿年。”路元白站在门口,看到他出来,脸上露出笑意,“在这里见到你,我很高兴。” 早在半年前他就知道了学长已经成功保研,江屿年没想到会这么巧,自己申请交换的学校,正好也是这里。而也是在前一晚,他才得知学长这次是应导师邀请,提前来平京大学的实验室参观实习,这才有了今天的碰面。 江屿年也笑了笑,“好巧啊,学长。” 路远白打量着他,半年来,他似乎清瘦了些,但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少许,多了份沉静。他接过江屿年手中最重的那个包,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惜:“这半年来,好像没怎么变。” 又看着他略显疏淡的笑容补充道,“但还是有些变化的。” 变得更沉默了点。 路元白帮着他把行李一路提到宿舍楼下。 “到这里就好,麻烦学长了。”江屿年停下脚步,客气地道谢。 路远白将行李递还给他,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地落在江屿年脸上,停顿了片刻,才像是随意般开口,“屿年,我们在这里相遇,算不算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江屿年微微一怔。 路远白笑了笑,没再追问,体贴地说:“你先忙吧,安顿下来再说。” ------- 作者有话说:国庆中秋就这样结束了,没玩够[心碎]
第77章 祁砚 平京大学为交换生准备的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 上床下桌。江屿年拖着行李进去时,里面空无一人,其他舍友还没来。他稍稍松了口气, 选了最里面那个不正对厕所的床位, 开始默默收拾。 他带的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的衣服、枕头被单、一些必要的书本和日用品,很快就整理妥当。宿舍里依旧静悄悄的,他看着另外三张空荡荡的床铺, 心里有些没底, 他已经很久没住过校了,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融入集体宿舍, 祈祷新室友比较好相处。 肚子有些饿,他决定先去食堂看看,出了宿舍楼,路上接到了郝梦打来的慰问。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郝梦咋咋呼呼的声音:“屿年你到了没啊?你这一走, 我吃饭都没人陪了,好不习惯, 好想让你把我也打包带走……” 江屿年把手机拿远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到了, 刚收拾好。” “那边怎么样?宿舍室友帅不帅?给我讲讲呗。” “嗯……他们还没来, 我也不知道。” “好吧,就随口一说, 对了我跟你说,你走了之后,河清好像也申请交换去京大了,上学期的事我现在才告诉我, 我说怎么一直不见人,你知道吗?” 江屿年脚步一顿:“……我不知道。” 自从半年前那件事后,他和河清就断了联系。最后一次见面,是年后一个天色阴沉的下午,河清约他出去,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 “收下吧。”当时的河清神情有些复杂,劝他:“你救了他,这是你应得的。” 江屿年盯着那个信封,很快就明白了是什么。 里面装着足够他安稳度过大学的钞票,沉甸甸的一沓握在手里,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人走帐清,这下什么也不剩了。 挺好的。 自那以后,他彻底屏蔽了所有与江砚相关的人和事,仿佛那段荒唐的经历才算从未发生。没人知道江砚到底去了哪里,江屿年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各自安好,已是难得。 “河清前段时间把兼职都辞了,周述也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道他俩是不是又闹别扭了……”郝梦还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唉,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江屿年脑子有点乱,没太听清郝梦后面的话。直到电话里突然传来郝梦一声拔高的尖叫:“我去!你猜我看到谁了?!” 江屿年被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什么?” “快看新闻!财经频道!我的天……”郝梦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江屿年还没切屏,目光随意一扫,就定格在对面广场中央那面巨大的电子广告屏上。屏幕上正在播放财经新闻,而画面中央那个被镜头聚焦的人是…… 江屿年的呼吸骤然一滞。 郝梦的声音继续传入耳中:“那不是江砚吗?!他不是……他不是走了吗?难道我眼花了?他怎么跟那个……那个祁家少爷长得一模一样啊?” 江屿年慢慢垂下手,手机连着郝梦的声音一并落下,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直愣愣地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新闻标题清晰刺眼——“祁盛集团权力更迭,新任继承人祁砚首次正式亮相”。 报道称,原CEO,祁盛董事长祁南山的义子祁良骥,因涉嫌操纵股价、贿赂等经济犯罪现已被拘留,久病缠身的祁南山重新出山稳定局势,并公开宣布其独孙祁砚为集团唯一合法继承人。值得注意的是,这也是祁砚首次在媒体面前公开露面,标志着其正式踏入商界。 屏幕上的“祁砚”,脸色依旧带着些病态的苍白,但眉宇间那份属于学生的意气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和沉稳。他从容应对着闪光灯和刁钻的提问,姿态矜贵疏离,眼神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漠然,那是属于天生上位者的姿态,与记忆中那个会缠着他撒娇,爱使小性子的江砚判若两人。 时至今日,江屿年才真正得知他的真实身份。 虽然一早就知道江砚出身不凡,却从未想过,竟是这般显赫,显赫到如同云巅之上,是他这种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心头那点残存的刻意忽视的芥蒂,在这一刻,就释然了。 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带着浅显的涩意,然后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挂断了郝梦还在通话中的电话,转身,默默走向食堂。 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 回到宿舍时,另外两位室友已经到了。 一个穿着运动衫,笑容阳光灿烂的男生正忙着铺床,看到他进来,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嗨!你来啦!” “我叫徐致远,宁静致远的那个致远。”他挠挠脑袋,“我爸我妈都是这学校的老师,估计是希望我能安静点,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儿。” 头一回见有人把自己在学校有背景说得如此落落大方的,江屿年微微一笑,跟他交换了名字,腼腆道:“不过我的名字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靠窗的那个床位,坐着一个一名牌的潮男,正臭着脸摆弄手机,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徐致远也不介意,笑着指了指潮男,压低声音对江屿年说:“他叫钱诚,家里开公司的,富二代。” “他爸妈取这个名,估计是希望他奔个好前程。”他搞怪地挤挤眼,示意江屿年少招惹这位少爷。 江屿年明白了,客气地又对钱诚点了点头:“江屿年。” 钱诚撩起眼皮,挑剔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条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的牛仔裤上,嗤笑一声:“哪捡的破烂?旧成这样还穿,也不怕烂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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