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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得很快,两人很快返程。收行李时苏听南情绪很低落,将不情愿写到了极致。 在酒店的这几天里,他们确实亲密得有些过界。梁清舟原本想在返程路上提醒他,他们并没有复合,这几天是特殊的,不代表往后也该这样。 但苏听南状态实在太糟糕,梁清舟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上车前苏听南捏着烟盒,一个人躲到吸烟室里去抽烟。回来时身上烟味很重,红着眼睛对他说:“回去后我就不抽啦。” 梁清舟点点头,算是应下。 他揉揉眼睛,带着点哭腔说:“回去后我会更努力追你的,我也会学着变好的,不要拒绝我。” 这话听得梁清舟也有点难过。 原来苏听南都清楚,这个年假中的亲密是他换来的。他们曾经那么亲密,所以他知道梁清舟所有伤痛,在他最需要陪伴的特殊时刻驱车十几个小时赶到,换来了这几天美梦般的生活。 离开这座陌生的城市,离开那间灯光昏黄的酒店房间,他们的关系又要归零。 苏听南很不舍,可是梦总是要醒来的。他抹眼泪时手掠过眼角那颗泪痣,忽然想起恋爱时,梁清舟总是很爱吻他的泪痣。 童年时期曾有位阿姨说过他,有泪痣不好,命中注定为情所困、今生多泪。 看来说得是真的。 回去后苏听南把梁清舟送回家,快到他家前突然开了导航,开着车子绕了一大圈。 梁清舟愣了下,问他:“怎么了?” 苏听南把车停在便利店前,迅速解开安全带冲下去,对他说:“等我一下。” 不出三分钟,苏听南就两手空空回了车里,重新发动汽车。梁清舟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到家,才收回视线。 “那我先走了,你安全到家后发个信息给我,晚安。”梁清舟手按在汽车门把手上,随着“咔哒”一声,门已经推开一道小缝。 “等一下!”苏听南扯住他,眼里闪烁着急切。 被扯住的梁清舟又回过身。 苏听南的右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掏出自己常抽的那包薄荷烟,递给梁清舟。递过去时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红润的唇瓣抿了又抿,却始终没能说出话来。 他视线飘忽着,不敢直视对方。 梁清舟接过,稍微在手心里掂量两下。 重量不对。 “清舟哥哥,晚安。”苏听南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轻更软,尾音轻得几乎快要听不清。 梁清舟把烟盒收下,面色无常地对他挥了挥手,独自走回家里。 回家后梁清舟先把行李收拾出来放好,收拾完就靠到窗边看着楼下。 很罕见的是,苏听南竟然没有在他楼下逗留。 烟盒里到底有什么?梁清舟拿出那盒烟,打开盖子,垂直倒下。 随着几声“啪嗒”,烟盒里的东西全部掉落在桌上。 两根烟,和六个避孕套。 ---- 依然是下周四前有五更!追更愉快
第63章 枇杷树 年后第一次复诊是个烈阳天,苏听南熟练地打开汽车后座车门,脑袋凑到前面去说:“梁清舟,好久不见。” “没有很久。”梁清舟笑了下,发动汽车。 苏听南靠回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从家到诊所车程大约二十多分钟,开到一半时苏听南突然起身,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烟盒,你打开了吗?” 梁清舟从后视镜里瞥了眼苏听南,他把呼吸放得很轻,嘴角微微绷紧,眼里闪烁着压抑的情绪。 他思索几秒,佯装不解地反问:“没有。你放了什么东西吗?” “啊……”苏听南顿时失落起来,眉梢耷拉下来,默默低下头,小声嘀咕,“没什么。” 之后车里就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梁清舟车载音响播放着舒缓悠扬的音乐。 分手之后梁清舟总是骗他,相册里的合照和苏听南的照片全删光了是骗他的,没拆开烟盒是骗他的,不爱他了也是骗他的。 有些他不愿意承认的就想要逃避,但梁清舟本就是个可以接受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负面的人,所以大部分时候扯谎也没有心理负担。 如果没有想好怎么面对,那么最优解就是不去面对。 汽车在停车场停下,两人步行走去诊所。过马路时苏听南忽然抬头向不远处望去,扯了扯梁清舟的衣袖,指向视线尽头,“你看,枇杷树,咱们高中学校也种了。” 梁清舟顺着看过去,苏听南指的方向是几颗枇杷树,青黄的果实藏在叶间若隐若现。 高中的学校就有种果树,枇杷、石榴、杨梅,都是在下半学期会结果的。不过被抢得很快,矮一些的不出一两天就会被学生们摘光。 刺眼的阳光照得梁清舟睁不开眼,他眯起眼睛,恍惚间又回到那个同样是烈阳天的午后。 当时梁清舟已经喜欢上了苏听南,齐疏月组局,一起去ktv唱过歌。苏听南全程一首歌都没唱,坐在角落里吃果盘,只有齐疏月上去唱歌时才会抬头。 后来他问了共友,才得知苏听南嗜甜,并且很爱吃水果。 那天刚结束月考,梁清舟吃完午饭去校外买了个果盘,想送给苏听南吃。 他去教室找他,却被告知苏听南不在。梁清舟在他教室门口徘徊许久,直到快要打铃,才不得已动身离开。 路过教学楼时,一阵嬉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枇杷树下挤了不少人,而在那片混乱中,梁清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雪白的身影。 穿着洁白的校服,仰着头望着上面。紧接着,一阵悉悉簌簌的声响,树叶剧烈晃动,几片叶子飘落下来。 不轻不重的“咚”一声,齐疏月利落地从树上跳下来,手里握着几颗枇杷。 他把枇杷塞进苏听南的掌心,潇洒地比了个“拜拜”,与兄弟勾肩搭背离开了。 而苏听南还站在原地,始终盯着齐疏月离开的背影。直到齐疏月消失在拐角,他才缓缓低头,凝视手心里那几颗青涩的枇杷。 远远地,梁清舟看见他睫毛轻颤,嘴角抿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的眼底闪烁着光芒,那是种无比珍视而又热切的眼神。 第一遍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两人同时惊醒。苏听南慌张地转身打算回去,梁清舟迅速反应过来,急忙追上去拦住他。 他将那盒切好的果盘递上前,轻声对苏听南说:“考试辛苦了,买给你吃的。” 苏听南愣了愣,礼貌地拒绝,“谢谢,但是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说完后他就绕开梁清舟,快步跑向楼梯。从始至终,他都将那几颗枇杷捧在手心,像在沙漠中捧着唯一的甘泉。 一楼走廊空无一人,唯独梁清舟执拗地站在那里。 明明,齐疏月给他摘的枇杷都没有熟。 白皙而又瘦得皮包骨头的五指在他面前挥了挥,梁清舟一愣,从回忆里抽离。 “我们到了。”苏听南提醒他。 梁清舟眨了眨眼,看着熟悉的诊所,心脏莫名沉下来,说:“嗯。你进去吧,我会在外面等你的。” 苏听南盯着他看了半晌,像是心中有疑,却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就乖乖走进去。 窗外的天空逐渐暗下去,太阳已经开始躲进地平线下。梁清舟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枇杷树,浑然不觉身后的动静。 直到苏听南出声,小声喊他:“梁清舟。” 梁清舟转过身去,看苏听南站在自己面前,用假装忙碌来掩饰自己今天反复出错走神。他拎起包,平静道:“结束了?我们走吧。” “等等。”苏听南拉住他的衣角,“戴先生说,想跟你也聊一聊。” —— 梁清舟见戴先生的次数很少,真要算起来,这大概是第三次。 正常情况下,心理医生不应该向除病患以外的第三人透露谈话内容。但苏听南反复向他确认过,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可以告诉梁清舟。 甚至在一开始,他想让梁清舟陪同问诊。 “Lucian,好久不见。”戴先生习惯性喊他英文名,语气轻松,“他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啊。” 梁清舟笑了下,简单客套:“好久不见。叫我进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戴先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动,似在思考又像在犹豫,“我想问问你,你知道他有什么……类似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吗?” 创伤后应激障碍。听到这七个字的瞬间,梁清舟便想起恋爱时期苏听南的种种表现。 夜里苏听南常常做噩梦,梦醒后经常痛哭,有几次甚至跪在床沿边,嘴里不断念叨着:“我错了,别打我。” 这些大概都是在苏听南的童年时期,薛照影对他进行过家暴,所以成了心理阴影。梁清舟思索片刻,将这点告诉戴先生。 戴先生推了推从鼻梁滑落的眼镜,不假思索道:“他母亲的事情,他有告诉过我。但除此之外……我觉得他还隐瞒了一些事情。” 梁清舟皱了皱眉头,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不过患者有隐瞒是非常常见的,也会有患者为了不再看病、吃药而选择说谎,也都可以理解。”临了戴先生补充一句,“或许等我和他再熟一些,他会愿意说出来。Lucian,你也不用着急。” 听见戴先生说“有些隐瞒”,梁清舟心头一紧。 他也确实有所感知,或许苏听南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对了,我可以八卦两句吗?”戴先生忽然扯开这个话题。 梁清舟几乎不用想也知道他要问什么,耸耸肩,示意可以。 “你们分开的原因是什么?苏听南只是一直告诉我,是他错了,他做得不对,他对不起你。”戴先生笑着问他。 “他没有错,也没有对不起我。”梁清舟缓慢地摇头,也并不意外苏听南会这么说。 说到这里,他莫名停顿下来。漆黑的瞳孔里浮动着某种波动性极强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深深的倦意。 “只是……他和我在一起并不幸福,也没那么喜欢我。” “怎么会?!”戴先生惊叫出声,“他很爱你。” 梁清舟眨眨眼,茫然地看向角落,“可能他是爱我的,但是浓度太低了。而且他和我在一起不幸福。” 对面的戴先生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梁清舟却不愿意再聊下去,随口扯了几句,便拿包要离开。 戴先生也只是无奈地笑笑,没有阻拦。 他看得很清楚,其实梁清舟最介意的就是,他觉得苏听南和他恋爱不幸福。 但真的是这样吗?如果不幸福的话,为什么还要想方设法握住呢? 梁清舟踏出心理咨询室,门外也不见苏听南的身影。 他们聊得有点久,梁清舟想也许他是去车里等了,便径直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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