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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走向是康寻没想过的,他顿了一下,“你不过来抓我了?” 康民把电话挂了。 康寻沉默了一会儿,等天再亮一点,他笑了一声,去操场跑圈。 徐尔给他发消息了,一个漫画烧麦的表情包。 他回了个ok。 看一眼时间,才六点,徐尔今天醒得异常早了。 康寻去小吃街买了四笼烧麦带回宿舍,徐尔在床上蹬腿锻炼,“解决了?” 康寻道:“解决了,我爸没来,他不管我了。” 徐尔坐起来,“真的啊!”他咳一声,“我是说,他尊重你的选择,真好。” 康寻把烧麦放到徐尔桌上,“下来吧,吃饭了。” 徐尔用筷子戳了个烧麦咬一口,“放寒假回家叔叔不会把你扫地出门吧?” 康寻道:“很有可能,我爸干的出来的。” 徐尔叹气:“你爸挺绝的,不过也说不定到时候他又想通了。看起来是比我爸有觉悟。” 康寻笑说:“我也没想到,这次我爸居然没带着族谱过来抽我。” 徐尔一手拎着烧麦,一边倚靠着衣柜问:“打孩子为什么要族谱。” 康寻把筷子当笔转起来,语气轻快地说,“一手拿族谱,一手拿棍子,满山追着我骂我忘本。别人打我可以还手,他打我只能受着,抱着头到处跑,让全村人看我笑话。” 徐尔笑得可大声了,“你好惨,我家人都舍不得打我。” 康寻心道,我要是你家人我也舍不得。 他不以为意:“我皮糙肉厚,我爸觉得打不坏,就使劲打。” “你好惨。”徐尔笑完又有些怅然地说,“很难比较我跟你谁比较惨。老登们能不能找点别的事做。” 康寻不理解:“老登什么意思。” 徐尔说:“跟老东西差不多的意思,我给爱德华备注的就是这个,一弹他消息我就能看到,解气。” 康寻笑了好一会儿,他想了下,到底没敢给康民这么备注,怕被康民知道了真杀到学校来。 —— 返校日,康寻值日,拖一块地雷子威就踩一块。 哐地一声,康寻把拖把甩到一边,冷着脸凝视突然犯病的雷子威。 雷子威撇嘴,“兄弟,别搞啊,有赚钱的事也不告诉我。” 康寻绕开他,拎着桶去接水。 雷子威跟出来,哥俩好地搭着他的肩膀,“你平常都帮徐尔做什么了?他居然给你买玉佩,我靠,那家店便宜的都得一千起步。” 康寻停下脚步,知道雷子威是误会了,他在心里思考,让雷子威继续误会下去,和说实话,哪个性价比最高。 雷子威紧跟不放,卖力游说:“哥,你就告诉我吧哥,我最近打游戏正愁没钱啊。” “你这说不定不知道啥时候就回山里了,让我替一下你,挣点外快。” 康寻倏地停住,狐疑地转身问:“你是不是喜欢徐尔?” “……????”雷子威立刻变了脸色,仿佛听到了什么污言秽语似的,“那他妈不是同性恋么?我靠,我们这同性恋是要被烧死的,不愿意就不愿意,你他娘的别拿这个搞我啊!” 雷子威的表情太难看,是真反感这些事。 康寻松了口气,又沉思起来。 县城里不如大城市那么开放,大家不理解也算情有可原。 他不知道自己算怎么回事,来自更偏远的地方,他对这方面居然没有任何的排斥。 可能天生就是适合喜欢男生吧。 康寻告诉雷子威:“玉佩我妈给我买的,你别误会了。我妈在那家商场开店,有空欢迎你去光顾。” 他带了手机,给雷子威看店铺的图片,雷子威道:“你有个在城里的妈怎么还过的这么惨?” 康寻再次冷下脸,雷子威尬笑几声,“误会,都是误会,可别告诉徐哥啊,你就当我没问过。” 康寻本来也没打算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提了徐尔还会去跟雷子威斗嘴说几句话。 还是不说话好点。 —— 立冬,北风过境,雷子威的乌鸦嘴成真了。 学校给学生免费发放手套和帽子,各班排成队列聚集在操场上。 队列从矮到高,康寻站在最后,徐尔在他前面,两人悄悄戴着蓝牙耳机,玩猜单词游戏。 徐尔:“我猜下一个单词是swirl。” 康寻:“我猜是coconut。” 女声念swirl。 康寻叹气,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糖,“我没赌注了,不猜了。 陈姣隔半月就来学校看他,带一些零食和新衣服。 康寻穿着新羽绒服,校服套在羽绒服外面,已经很厚实,却忽然不抗冻地连打了三个喷嚏。 徐尔道:“是阿姨想你了。” 低年级领了东西回去了,才轮到高年级。 好不容易排到自己班,玲姐把康寻叫到了一边。 “康寻,你高老师来看你了,过去跟他说说话吧。” 康寻去校门口找高瑜,见他一脸疲色胡子邋遢,差点没认出来。 高瑜抽着烟,“小康同学,你爸是个人物。” 康寻满脸问号。 “跟我去医院看看吧。”
第22章 康民在说要来找康寻的那天夜里摔断了腿,具体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康民硬撑着爬了回去,并且硬撑了一个月不看医生。 直到高瑜上门看望,才发现他已经下不来床。 一口气堵在胸口,康寻无力地望着车窗外。 他每周都给康民打电话,怕他生气,每次都会道歉,康民听了几句就挂断,没提过腿的事。 汽车在县医院门口停下,康寻打开车门快步进了医院,躲开迎面而来的人流,到了康民所在的病房。 医生站在病床边说话,“拖得太久了,骨折端移位严重,复位难度大,手术方案待定,你先住院一个月。” 康民说:“不住院,我没钱,我马上就……” 康寻站在门口打断他:“别听他的,我去交钱,谢谢医生。” 康民虚弱地吼他浪费钱,高瑜在一旁说好话,“老康,听你儿子的吧,知道你住院他都急死了。” 康民闷着不说话了。 医保可以报销一部分,康寻的钱够缴纳一笔费用,他用手机付了款。 高瑜笑道:“有手机了?” 康寻郑重道:“高老师,辛苦了,真的很感谢您送我爸过来,你吃饭了吗?我去买。” 高瑜没跟他客气:“整点汤面吧,我饿坏了。” 康寻小跑着穿过马路,去医院对面的早餐店买了两碗汤面和两杯豆浆。 他知道高瑜总是很忙,不愿再耽误高瑜的时间,陪着说了几句就跟高瑜告别。 再回病房时,康民正要掀开被子下地,康寻把他拽回去。 “爸,你知道我妈寄回家的东西里有现金吗?” 康民沉默。 “你妈跟你说的?”康民动一下就大口喘气,“我留着在,等你以后娶老婆再给你。” 康寻松了口气,好歹没把钱扔了。 他道:“在哪里?我这周回家拿了给你交住院费。” 康民板着脸,“我不用她的钱。” 康寻不想跟他多说话,烦躁道:“我自己回去找,你休息吧。” 康民说了很多话,康寻一句也不想听,拿着病历看了一眼,医生的字太飘逸,他一个符号都看不懂,但不影响他胡诌:“你的骨头坏死了,不治好再也不能种地。” 康民最在乎的就是他那块地,总算老实了。 或许是因为受伤疼痛难忍,康民居然没有追究他跟陈姣联系的事,只会望着病床对面的墙壁发呆。 各种手续跑了一上午,康寻没生过大病,没想到住院是这么麻烦的事情,各种窗口绕来绕去,比听一上午的英语课还要疲惫。 陪康民吃了午饭后,康寻返校拿试卷,午休时间,窗帘紧闭,没有灯光,他轻手轻脚回座位。 徐尔脑袋枕着胳膊,在他靠近时抬起头,看到他一脸疲色后,用手指了指康寻的书包。 “作业都在里面了。” 徐尔没问别的,脑袋又低下去,抵在已经泛起红印的胳膊上。 康寻拎着书包悄声出了教室。 下午两点开始手术,康寻签了字,看着康民进手术室。 他拿了试卷出来写。 隔壁手术室推进去一个人,跟来的家属哭成一团。 康寻把试卷收起来,他换了位置,坐在一个角落里,把长椅留给其他家属。 手术进行到晚上八点才结束,康寻在医院附近买了个躺椅,摆在病床边做临时床。 躺椅长度不够,他只能把腿委委屈屈地缩着。 康民中途醒了一次,支支吾吾说了什么,还掉了些眼泪,康寻只当他还在埋怨,应付着说没花什么钱。 病房里弥散着难闻的药水味和清洁剂味道,康寻几次入睡失败,用手机给徐尔发了一个累哭的表情包。 这是他最近才发现的,同龄人都喜欢发表情包代替文字,他也学着这么用。 徐尔给他回了个猫猫问号脸。 徐尔:你还回宿舍吗? 康寻:不回,我爸摔断腿做了手术,我得在医院守着 徐尔:手术怎么样? 康寻:很成功,我请了一周假照顾他,下周才能回去上课 徐尔:每天中午来学校拿作业 康寻:猫猫点头.jpg 他拿听力当催眠曲,戴着耳机听了半宿,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破晓时又被康民的哭声吵醒。 康寻叹气,坐起来,听着康民诉苦。 那天夜里摔倒后,康民一开始没呼救,想靠自己回到家,撑了一会儿受不了才喊人,正巧碰上了村里人经过,他们嘲笑了他一通,然后一溜烟走了。 后来康民时常做噩梦,梦到他最信任的村里人排着队来嘲笑他。 康寻被村里的同龄人排斥多年,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但这对自尊心极强的康民来说,算是毕生耻辱了。 他耐心听完,告诉康民不回村去,就再也不用看到那些人了。 又是一阵沉默,康寻知道自己的希望落空,康民还是舍不得那个地方的。 周六他回了趟家,康民始终不愿告诉他钱放在哪,他找了好久,才在康民房间的地下挖出来。 红布包裹着厚厚一打钱,表层的几张散发出腐烂的味道,再晚几年就该坏掉了。 他回镇上,去银行办卡,存钱,再去医院交剩下的费用,听康民絮絮叨叨抱怨。 这周被折腾得心力交瘁,或许是没机会面对面好好说话的缘故,明明才不过一天时间,他觉得自己一百年没见徐尔了。 康民康复做得不错,晚上可以自己起夜了,他主动提出让康寻回学校去,并且强调他只住到月底就回家。 解决了一桩难事,康寻没觉得轻松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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