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完,她就推着我的轮椅到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边,递给了我一张餐巾纸,轻柔地拍了拍我的背:“想哭就哭,啊,别憋着。” 我一把抓住纸巾,捂住了脸,泪水汹涌而出,胸口连着肠胃都绞痛起来,想起之前医生对我说过的话,我的心不由一沉。 我的时间,更紧迫了。 “对不起,知惑,我当年帮不上你阿爸,今天也...没能帮上你。薄家家大业大,族中这些亲戚,还有翊川,我不能不顾他们。” 我笑了笑,摇摇头:“我知道的,三姑姑,你有你的难处,你对我和阿爸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下辈子一定报答你。” “说什么傻话,还下辈子,这辈子都没过完呢。”三姑摸了摸我的头,“呀,开席了,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 开了席,客厅里重新变得热闹起来。仿佛是刻意为了掩去刚才那出闹剧的尴尬气氛,宾客们谈笑风生,推杯换盏,表现得比之前还要热情高涨,众星拱月地围绕着薄翊川,而他泰然自若地回应着众人,也似乎刚才无事发生,更没有朝我的方向看上一眼。 我眨了眨眼,挪开有些模糊的视线,环顾四周,却发现前后门都有保镖把守着,客厅四角都安有监控摄像头,加上我刚服过药,似乎没有一丝逃走的可能。我心沉下去,就在这时,身着华服的三个人从宅子大门徐徐而入,我定睛看去,有两张熟脸分明是乔慕和他的阿爸,他身边那个一身旗袍挽着乔家老爷的女人,肯定是乔慕的阿妈。 “哎,乔老爷子怎么也来了?” “翊川原来还请了乔家来吃席啊?” 客厅里议论纷纷,薄翊川站起身来,面色平淡,一只手作邀:“乔叔叔,阿姨,阿慕,你们来了,请入座。” “翊川啊,前几天你阿爸出事后,集团里一直有人传,你要把乔家也踢出薄家董事会,唉,我当时就觉得这肯定是胡说,乔家和薄家这么多年的盟友和世交,阿慕又是你的发小,还救过你的命,我们也没碍着你坐稳董事长的位置,你怎么可能把乔家也踢出去?这不,今天一接到请帖,我就知道那是谣传,翊川啊,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那当然,川哥最重情重义了。”乔慕抿唇一笑,举起酒杯,碰了碰薄翊川手中的杯子,似乎瞥了我一眼,目光又挪回了薄翊川脸上。 薄翊川脸色淡淡的,朝乔老爷举起了酒杯:“是误会,薄家与乔家是世交,无论当家的是阿爸还是我,两家的交情都不会变。” 乔老爷拿起酒杯,与他碰了碰杯:“听阿慕说,之前他向你递交了一个我们两家的新型合作方案,不知道翊川世侄有没有兴趣?我也看了那份计划书,觉得阿慕的想法很不错,这对于我们俩家可是双赢。翊川世侄之前溢价收购了那么多薄氏小股东的股份,眼下境外资产又失窃,还要开拓电子产品市场,手里应该没有多少流动资金了吧?” “我们阿慕听说这事以后可担心了,赶忙就把自己的存款全取了出来打给了翊川世侄呢,还跟小时候一样,存钱罐里只要一攒满,就想着给翊川世侄买生日礼物,阿慕啊,眼里心里全是你这个邻家哥哥,胳膊肘子尽往外拐,都不想着给他阿妈买点东西。”这时乔慕的阿妈掩嘴笑起来,被乔慕捂住了嘴,他满脸羞红:“阿妈说什么呢?” 一桌人全笑了起来,不知是谁打趣:“小时候慕少扎着一对小辫,看着像个女孩子,和大少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金童玉女,我那会还奇怪呢,怎么这么般配,两家也不趁机订个娃娃亲!” “哎,现在订也不迟啊,是青梅竹马,长大以后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在军中出生入死,终成眷属,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是不是?” 阵阵笑声刺得我耳鸣不止,五脏六腑都疼得缩成一团。鼻间嘴里全是血腥味,纸巾都被浸透了,瞧见三姑端着餐盘迎面走来,我又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把弄脏的捏成一团扔到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咳,翊川啊,你是怎么想的,说来给大家听听?”欢笑声与调侃声中,薄家那位二叔公清了清嗓子。 三姑舀了碗东炎海鲜汤递给我,我道了声谢,竖起耳朵,也想听听薄翊川是怎么打算的——我横竖是要死的,以男妾的身份待在薄翊川身边也只是一时,受辱也只是一时,只要没了我他还能平安顺利就行,找个门当户对有利家业的结婚对象很好,但这个人不能是乔慕。 他配不上薄翊川。 可不待薄翊川回答,我就听见乔老爷笑了起来:“翊川世侄不是本来就有心做部分革新,开拓电子制造产业吗,阿慕觉得,这个规划与我们乔氏集团不谋而合,如果两家能进行深度的战略合作.......” 我听着活像吃了苍蝇,在这个关头谈合作,乔家分明就是想趁虚而入,让两家合为一家,成为密不可分的姻亲与盟友。 薄翊川站起身来,微微一笑,朝他敬了杯酒: “乔叔叔,乔家和阿慕雪中送炭,我会铭记在心,但今天毕竟是我的婚宴,不是董事会,事涉商业机密,还望乔叔叔理解,明天,我会召开董事会详细讨论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好,好。”乔老爷眉开眼笑,与他碰了下杯,拍了拍他的肩,“不聊公事,那就说说家事,怎么样?” 一屋子人又笑了起来。 “别看了,闹心。”三姑姑把我的轮椅扳了个方向,看着我,“能不能和三姑说说,你跟你哥,怎么回事?前几天我看他还带你去股东晚宴,把你介绍给集团成员,怎么好端端的,一转眼就闹成了这样?” 我摇摇头,这哪里是对她讲得清楚的事? “算了,你不想讲,三姑也不强迫你。但有句话,三姑要劝你,你哥打小就是这个臭脾气,你跟他一块长大,又不是不清楚,何况他又在部队里待了十年,军人作风,又身居高位说一不二惯了的,脾气比小时候还要臭,所以有什么事,你别跟他犟。你越犟,他就越强硬,触他的逆鳞,你绝对讨不着一点好,不如顺毛捋,他啊,吃不软不吃硬,你就卖乖讨巧,你要是连这个都不会,可就是个太番薯。” 我一怔,脑子里茅塞顿开。 “对啊......我怎么,这么傻?”我不禁喃喃。 薄翊川从来都是不会让着我哄着我的,他是个不容置喙的性子,要是跟他这么麻雀斗公鸡的拧下去,结果只会跟小时候我每次和他闹矛盾一样,以我败北而告终。我天生是个犟种,从小跟他拧惯了,都没试过别的相处模式,以至于我竟完全没想过顺他毛捋这个方法。 真是个太番薯。 ——从现在开始,我必须改变策略,改变对薄翊川的态度了。 让他彻底相信我服了软,悔了过,我兴许才能获得逃走的可能。 只是,他已经对我死了心寒了心,我还能做到吗? 我望向那张宴桌,竟见薄翊川在众人的瞩目下站起身来,朝乔慕伸出了一只手,就像数天前他在吉隆坡的高空餐厅里朝我伸出手,是邀请他跳舞的意思。 异常熟悉的音乐声传来,我猛一怔,眨了眨眼,循声找去,是客厅里那台唱片机在播放,上面转动着一盘眼熟的红芯唱片——我跑遍了翡兰的大街小巷找到的,最终却没能送出、埋在树洞里的那盘。 原来,薄翊川后来找到了,也收下了。 余光一晃,薄翊川来到了唱片机前,将那张唱片取了出来,看向旁边的服务生:“谁许你们放这张的?” “这是在您的行李箱里翻到的,我也不知道不能放......”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换一张来。”薄翊川冷冷打断,“听着犯恶心。” 说着,他拿起那场唱片,盯着看了一两秒,然后拎到了垃圾桶上方,踩开盖子扔了进去。
第81章 丧家之犬 桶盖落下的刹那,我眼前模糊到什么也看不见了,本能地闭上眼。 “哎呀,知惑,怎么哭了?”可三姑还是发现了我的异状,拿了餐巾纸给我擦拭,我捉住了她的手,看了薄翊川一眼。 他没在看我,而是牵着乔慕走进了跳交谊舞的几对人影间。 “三姑姑,你可不可以把我哥丢的那张唱片,帮我捡回来?”我压低声音求她。 “是你送他的啊?翊川真是......好,三姑姑现在就去。”她抹了抹的眼角,站起身来,朝垃圾桶走去。 当她拿着唱片站起来时,薄翊川似乎注意到了,与乔慕跳舞的步伐微微一滞,但很快侧过脸去,没有朝我的方向看。 尽管在薄翊川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已经成了我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习惯,但在他跳完一支舞回到宴桌边时,我仍然逼迫自己推着轮椅迎向了三姑,将她手里的唱片接过来,捧在了怀里。 我吹了吹唱片上的灰,发现上面被砸出了一条裂痕。心脏也似裂成了两半,我抬眸朝薄翊川看去,放任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头一次将自己所有真实的脆弱暴露在他的面前,在这么多人的面前。 尽管开口挽留他也只是为了能够离开,可我无比感谢三姑姑点醒了我,让我有足够的借口做我此刻本就想做的事,说本就想说的话。 “哥。”我唤了他一声,“哥,我想通了,我错了,我不想失去你。你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客厅里一静,所有人都朝我看来,薄翊川也不例外。 可兴许是见多了太多次我做戏的神态,哪怕此刻我是真情流露,他却只扫了我一眼,便面无表情地挪开了眼,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无视我,客厅里的所有人便也无视了我,从鸦雀无声恢复成了热闹喧嚣,没有人将目光在我身上多做逗留,唯有乔慕朝我投来讥嘲的一瞥——我此刻模样狼狈极了,比十几年前被他推进水里时还要狼狈,他一定为此感到开心,十年前我被他挤走了,十年后还是一样。 我灵机一动,朝乔慕笑了一下,将目光挪回薄翊川身上,扬高了声音:“哥,晚上来我房间好不好?我想你了。” 薄翊川仍旧没有理我,但乔慕脸色却变了变。 诚然,薄翊川对薄家所有人宣布我是他的妾室,可对于乔慕而言,我是薄翊川的家里人,是他的枕边人,而他还是个外人。 “三姑姑,你去帮我劝劝哥好不好?我想一个人待会。” “行。”三姑摸了摸我的头,“我去好好说说他。” 见她把薄翊川叫进了房间,我压低声音:“干爹,我知道您听得见,接下来我所做的事,所说的话,都是为了回到您身边,请您相信我。” 等了一两秒,耳根处传来了嗡嗡的回应。我看向宴桌,果然没一会,乔慕就如我所料,按捺不住起身离座,朝我走了过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6 首页 上一页 78 79 80 81 82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