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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辘没应声,自然无人接话,男孩尴尬地抬手摸了摸发尾,故作扭捏地继续道:“啊呀刘总,您怎么坐这呢,来来来小时,我们换换位置。” 没人知道程时栎被架在火上烤,换座这点事在那些看客眼里,无足轻重。 男孩端着酒杯,装模作样地在刘总一侧坐下,程时栎也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挪动着脚步,一点一点往黎辘那头走。 宽敞的环状沙发,容的下十来个人,程时栎挑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 他心下忐忑,低着头机械地给黎辘倒酒,似乎只要不对上眼睛,程时栎就能蒙蔽自己,旁边这位只是普通的客人,而不是那位被自己甩了的前男友。 可黎辘显然不放过他,一张嘴就道破两人之间的“奸情”,他说:“好久不见。” 程时栎怕什么来什么,很显然他先前的祈祷并未奏效,黎辘不仅记得他,甚至饶有兴趣地将人喊到跟前,恶趣味地想看他的笑话。 程时栎不知该如何回应黎辘。 毕竟在黎辘眼里,他程时栎就是个玩弄他人感情的渣男,是那种死了都要被拉出来鞭尸的程度,当年是他死缠烂打,才求来的感情,后来却说抛弃就抛弃。 王总离得近,问道:“你们俩认识啊?” “黎总认错人了。”即便有可能被拆穿,程时栎还是想留存最后一点体面,只得硬着头皮装眼瞎,“我叫小时,是EG的侍应生。” 黎辘比程时栎高一整个头,从身形上看程时栎天然气势矮上一截,好在包厢里还有不少人,黎辘似乎也不想发难于这位多年不见的“前男友”,等程时栎解释完也仅是轻瞥了他一眼。 程时栎魂不附体,加了一句:“黎总,我给您倒酒。” 比起程时栎的心惊胆颤,在座的几位“看官”眼神里倒是多了几分玩味,那都是千年的狐狸,两个人认不认识,明眼的都瞧得出来。 见对方不刁难自己,程时栎利索地倒酒,他的手微微颤抖,加冰块的时候手滑的厉害,没一会儿,黎辘俯身过来。 手背被覆住,程时栎受到惊吓,两只手早已冰凉,冷不丁被一股温热包围住,抖了抖肩膀,把头埋得更低。 黎辘不慌不忙,冷静地握住程时栎的手背,指尖缠绕,“唰”地滑入杯底,一个,两个,三个......毫无压力地加好冰块。 王总本名王信德,老本行是干房地产的,这几年地产行业滑铁卢,他靠着旅游业狠狠赚了一笔,同时转投金融,这人投资眼光一向又高又准。 五六年前,黎辘初来乍到,在王信德这里融到了第一笔钱,才有了后来的深宇科技,成为如今的商届新贵。 王信德看人的眼光不会错,这些年的接触,他对黎辘还算了解,这人绝不是贪恋娱乐场的公子哥,虽然黎辘不过二十五上下,但此人做事沉稳,倒比那些老家伙更深不可测。 这就有意思了,王信德抬眸看去,将那两人的一举一动净收眼底。 程时栎穿的是会所统一发放的工作服,腰身特地收紧,衬地人腰部纤细,布料很薄,让人不得不怀疑裁缝做衣服时没少偷工减料。 感受着后背传来的热量,黎辘的胸膛贴着程时栎的背部,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任谁看来,如此这般姿势,不是调情是什么。 他被黎辘半拥入怀里,感官猛地在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程时栎低下头,紧咬着下唇,丰盈的唇瓣被咬出血来,明明时隔多年,可对方一接近,仅仅这一点的动作,便能轻易激起他内心深处的蠢蠢欲动。 “不认识没关系。”王信德凑起热闹,“喝一杯不就认识了。” 原本是给黎辘倒的酒,程时栎拧巴着身子侧过头,举起酒杯,仰头一口气干了杯里的洋酒。 “黎总。”喝的太急,程时栎用指腹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道,“我敬您一杯。” 程时栎举着空杯,脸上露出商业假笑,然而黎辘并不买账,他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着,视线稳稳落在程时栎堆满微笑的脸庞上,问:“你叫什么?” “我叫时乐——” “什么时?” “时间的时。”程时栎回答,“欢乐的乐。” 程时栎脑海里一闪而过穿着校服外套的黎辘,人还是那个人,却又好像不是从前的黎辘,一如既往万里挑一的皮相,眉眼之间却多了几分商人的沉稳。 举着空杯的手依旧停在半空中,想着缩脖子也是一刀,伸脖子也是一刀,程时栎心一横将空杯放置在矮桌上,咕噜咕噜往里头猛灌,举杯,嘴角扯出一点好看的幅度,连声音也带上些许撒娇的韵味,说道:“黎总,先前是小时不懂事,别跟小时一般见识。” 说着程时栎眼一闭仰头正想自罚一杯,不料下一秒,手里一空,等他再次睁眼时那杯威士忌已然到了黎辘手中。 “哟,黎总果然怜香惜玉。”人群中不知是谁插了一句,将气氛推到了顶点。 黎辘单手拿过酒杯,晃了晃,冰块儿撞着杯壁,哐当的声音响了又响,程时栎挪了挪屁股,想离对方远一些,可他移动一寸,黎辘的手便跟着移动一寸,发热的掌心从始至终没离开过那柔软的腰侧。 不过那杯威士忌黎辘并不打算替程时栎,他晃了半天,却丢到了一旁,紧接着和王信德说起了生意上的事。 强行被吃豆腐,程时栎却一动不敢动,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他想,黎辘这般老手,在这包间里不知搂过多少陪酒的。 都是成年人,他没必要搁这儿卖纯情,不过是被摸一把,以前也不是没摸过,更过分的事两人都做过,彼此都是“熟人”,损失不了什么。 可下一秒,程时栎不淡定了,黎辘面色不改,边聊天边拿过菜单,手一指,点了瓶精馏伏特加。 程时栎送了两个月酒,这些酒的品类他再清楚不过,精馏伏特加是度数之王,就是酒蒙子来了,也得不战而退。 林连溪来送酒,瞪着眼珠子扫过程时栎坐在黎辘怀里,他把瓷盘往桌上一放,眼观鼻鼻观心,蹲下身子,难以置信地将东西摆好。 一排整整齐齐的深水炸弹,程时栎颤着胃瞧了一眼,心说,黎辘不会是打算喝死他,以报当年被甩之仇。 刘总来敬酒,王信德转到一旁,两人聊了起来。 黎辘落了单,程时栎却坐立不安,他搞不清楚对方到底什么心思,挣了挣身子,想脱离桎梏。 “你来推。”黎辘没松手,冷淡的声音传来。 酒场大多这样,一旦开了场,那除了喝酒还是喝酒,所谓买卖在酒里,往常碰到这种情况,程时栎得偷着乐,这一晚上,抽成只会蹭蹭蹭地往上涨。 可如今他却一点儿笑不起来。 “不推吗?”黎辘说道,“这单可算在你的抽成里。” 程时栎低下头,EG的规则里,陪酒的不仅能拿小费,还能拿抽成,黎辘说的没错,在这个场子里,对方就是他的“金主爸爸”。 “知道了。”手心出了汗,程时栎紧张地口干舌燥,也不知是不是先前那场大雨,总之他现在,哪哪都不舒服。 不想节外生枝,程时栎只能听话地将小杯的伏特加往大杯的啤酒里推去,“砰砰”几声,溅起的啤酒花儿,落在桌面上,浓重的酒气在四周弥散开去。 “喝了。”依旧是没得商量的语气。 抬头看向黎辘,他想,换做以前,说不定早拎着啤酒瓶给对方开瓢,可如今局势调转,无论是黎辘,还是黎家,程时栎通通得罪不起。 他一个败家之犬,在黎辘眼里,玩玩罢了。 也是,如今的程时栎算得上什么,这些权贵当他是好玩的玩意儿,喜欢就摆弄两下,不喜欢就踢到一边。 程时栎垂下眼眸,心里五味杂陈,嘴角挤出一丝笑容,也好,等过了今晚,他和黎辘便桥归桥路归路,两条道上的人,总归是不会再有交集。 俯身向前,程时栎拿过酒杯,冰冷的液体溢出,他抬头猛地灌了一口,却忍不住咳嗽起来,酒气侵蚀食道,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程时栎侧过头,不想让黎辘看到他眼底的狼狈。 一杯酒尽,程时栎扭头,在那道灼人的视线中,提肘,第二杯,第三杯...... 他不禁觉得好笑,原来黎辘也不过俗人一个,会让人难堪,会想方设法报复前男友。 程时栎耷拉着脑袋,视线渐渐模糊,酒精充斥口腔,也夺走神智,第四杯......他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头晕目眩...... “咣当——”,透明的玻璃杯摔进矮桌底下,咕噜噜滚了一圈又一圈。 后腰被重新抱住,软着身子,程时栎感受到耳边湿热的呼吸声,无人在意的角落——他对他的“金主”投怀送抱。 瞳孔微缩,黎辘将人重新拥进怀里,低下头,却一改先前,换做一副哄人的模样。 他说:“程时栎,原谅你了。”
第3章 “我的。” 几杯烈酒下肚,程时栎醉了。 耳旁的声音吵得他头疼,这些老总白天在办公室里装得人模狗样,夜幕落下很快扒去一身狼皮,搂着抱着,喝酒的,玩骰子的,声色犬马的场合,哪还有什么底线可言。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感官相通,听力似乎也变弱了,感受到耳边的呼吸声,程时栎垂着眼皮,长睫毛忽闪几下,却愣是没睁开眼睛。 黎辘说了什么?程时栎拼着劲儿保持神智想听明白,可空气中仿佛筑起一道铁墙,那道声音被无情地隔绝在另一头,沉闷地只剩一点尾音,他气得想砸墙,动了动手指,又无力作罢。 迷迷糊糊间,一点想法从脑海忽闪而过,去他妈的黎辘,程时栎拳头痒,想揍人。 再往前数几年,别说拿酒瓶给黎辘开瓢,就算真把对方打成残废,也自会有人替他收拾残局,程时栎现在脾气好,能收着性子当孙子,谁都能在他头上撒野,这世道不就是这样?有权有势的是爷,平头百姓夹紧尾巴做人,像程时栎这种在泥潭里的,活得狗都不如。 多少年不见黎辘,倒是勾起程时栎一点回忆。 程时栎没撒谎,他如今真叫“时乐”,户口簿上实实在在写着这俩字,这年头身份证做不了假,他也没能力搞假证,费时间骗别人。 至于程时栎,那是从前的名字,这名字据说他曾经的“祖母”捐了好几百万,找寺里的大法师特地开过光,能保人一生平安顺遂。 现在想来,什么大法师,不过是骗钱的把戏。 成年前,程时栎确实过得相当如意,程家是津市数一数二的old money,家里从政从商的不在少数,生在这样的家族,有背景有实力,从小学到高中,以程时栎程家小少爷的身份,一向横着走。 程时栎打小跟着祖父祖母生活,爹不疼娘不爱,好在隔辈亲,两位长辈对其宠得没边,小日子过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脾气秉性和一般富二代无差,就一纨绔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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