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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时栎隐约猜出季飞嘴里问的是程知远,不过没等他回复,这个问题便已经有了答案。 程知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跨步往这边走,笑着说道:“哥,你和黎总上来了也不说一声,让我一顿好找啊。” 程时栎皱了皱眉,视线循着声音的方向落在程知远身上。 这人一向如此,说话时嘴边总带笑,声音柔和,对谁都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程时栎懒得和程知远在这儿演兄友弟恭,黑着一张脸,没说话。 季飞却和迟来一步的程知远聊了起来,但话题多半围绕着程时栎展开,黎辘得了闲,便拽了一下程时栎的手臂,将人往点心区带。 “垫垫肚子。”他将小蛋糕递到程时栎手上,“晚点带你去吃饭。” “你故意的吧。”程时栎没客气,舀了一勺奶油底下的蛋糕胚送进嘴里,“明知道程知远在这儿,还要我陪你来。” 黎辘顺手拿过侍者盘子里的红酒,晃了晃,回道:“你怕他?” “呵。”程时栎嗤笑一声,“我会怕他?”他只是不想见到这人,恶心。 黎辘抿了一口酒,“既然不怕,那为什么不能陪我走一趟?你如今这么见不得人?” 程时栎瞥了一眼黎辘,知道对方在偷换概念,他说不过黎辘,便低头咬着勺子恨恨地盯着不远处的程知远。 一个不注意,嘴角沾上一点白色的奶油,黎辘侧身过来。 “你干嘛?”程时栎收回目光,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黎辘视线扫过,他用指腹在程时栎嘴角处刮了一下,说道:“沾了点奶油,已经擦干净了。” 掏出西装口袋里的方巾,擦了擦指腹上的一点白。 程时栎脑袋发蒙,眼珠子一转,内心忐忑地看向四周。 还真有不少人在看他和黎辘。 黎辘手中的酒杯轻晃,仿佛刚才那个动作没发生似的,程时栎僵硬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内心却如万马奔腾而过。 谁能告诉他,黎辘到底要干嘛? 他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吗。 “我去一下洗手间。”逃一般地,程时栎把手里的盘子丢在桌上,转身就走。 往脸上泼了一把水,程时栎依旧没冷静下来,今晚发生太多意外,但连在一起似乎能看出一点端倪,黎辘显然是想让他这个“程小少爷”,重新回到大众的视野。 不仅如此,黎辘毫不避讳两人之间暧昧的关系,这不就等于公开出柜吗。 原以为自己只是作为助理陪着黎辘来参加宴会,没成想会演变成如今这副情形。 程时栎实在不知黎辘想做什么,如果想出柜,干嘛要搭上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程时栎回过头,发现是追过来的程知远。 他侧过身想走,却被那人挡住去路,“好久不见啊,哥哥。” 程时栎不想和程知远说话,抿着唇回道:“走开,别挡我道。” 程知远没让,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笑嘻嘻说道:“哥哥真是好手段,能让黎总替你出头,自己却躲在背后,果真是不要脸。” 程时栎早就习惯程知远切换起来毫无障碍的两副嘴脸,耸了一下肩膀,“要脸干嘛,还不如换点实在的,你也说了能让黎总替我出头,这只能说明我有本事。” “呵!”程知远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就你以前干的那些事,他会原谅你?” “你如今不过是黎总养在外头的小情儿。”程知远说,“他逗你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听到这番冷嘲热讽,程时栎眯了眯眼睛,他看向程知远,没反驳,被狗咬了一口,他总不能咬回去吧。 程知远:“早点离开津市,别引火烧身了,哥哥。” 程时栎如今再好的脾气也经不起这么磨,抬眼说道:“关你屁事。” 他不知道这对母子哪来的默契,非要他离开津市,程时栎不是怕事,他只是不想再卷进这些无谓的斗争,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他的退让却让程知远气焰更甚,这人凑了过来,压着嗓音说道,“程时栎,我劝你最好识相点,像七年前一样,神不知鬼不觉滚出津市。”
第51章 到此为止 程知远对程时栎的敌意,大概是从程途南死的那年开始,得知哥哥不是亲哥哥,而是“狐狸精”塞进家里的私生子。 都说时钰有本事,能把当年还是程家大少爷的程途南骗得五迷三道,只可惜红颜命短。 程时栎却不这么觉得,时钰要是真有这能力,程途南再怎么也该爱屋及乌,不至于将自己塞给祖父母后,不闻不问那么多年。 程时栎其实并不讨厌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即便知道沈惜偏心,也从未将问题归咎在程知远身上。 俩人成长轨迹大相径庭,如果说程时栎是被“溺爱”坏的公子哥,程知远则是被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从马术到金融课程几乎都是请了最好的启蒙老师。 程时栎认为自己资质平平,而偌大的程家,总归是需要一名优秀的继承人,无论沈惜还是祖父如何用心培养程知远,看起来似乎都没什么问题。 可如今回过头看,种果得因罢了,祖父祖母对程时栎的溺爱,沈惜的一味偏心,程途南永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都只是因为——程家不需要太优秀的“私生子”。 当年程知远以摔折一条胳膊为代价,换来程家对程时栎的驱逐令。 程时栎永远记得那天祖父祖母看向他的眼神,与其说是失望透顶,或许两老从来没信任过他这个“赝品”。 即便他后来说了一遍又一遍“不是我做的”,即便监控死角没拍着是程时栎推的人,还是程知远“抽风”自己掉下去...... 将没有证据硬生生说成是最好的证明,程时栎无话可说,如果他和程知远里必须有一个撒谎的人,在祖父祖母眼里,这个人只会是自己。 所以程时栎决定不挣扎,既然大家都认定是他将程知远推下一楼,那就当事实如此,何必说破嘴多余解释。 当年他的沉默最终换来老头的一句:“老实点滚到国外去。” 程时栎最后的一分倔强不允许他就这么灰溜溜出国,既然这里已经容不下他,那就选择离开程家。 小少爷哪里知道天高地厚,开口要和程家“断绝关系”。 迎接他的自然是老头的震怒,质问程时栎,“离开程家,你觉得你能活的了几天?” 事实证明,即便没了程家,程时栎也能活下去,只不过多吃点苦头,日子不再顺风顺水,当不成程少爷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苦中作乐,倒也能勉强坚持。 程时栎曾发誓不与程家有任何的纠葛,也曾暗暗告诉自己分手后绝不吃回头草,如今两件事没一件达成,果真是因果报应,他这辈子不仅绕不出程家,还躲不过黎辘。 程知远在他这找不痛快,不过是因为程时栎的出现破坏了联姻。 而如今他的名声,因为黎辘算是彻底打出去了,怕是今晚过后,津市圈子里无人不知,程氏集团的“小程总”多了位留学多年终于归国的哥哥。 真令人头疼,程时栎实在不想搭理对方,他瞥了程知远一眼,懒得多说半个字,径直出了洗手间。 掏出手机,程时栎有些气恼地给黎辘发送短信,“先走了。” 溜出酒店,程时栎随手招停一辆出租,路上收到黎辘回复的信息,“去哪?” 能去哪,还不是回家。 程时栎关掉手机,无视对方的信息,他现在一肚子气,总之黎辘今晚最好别回来,否则他也没法保证,自己能不能忍住不发脾气。 没理会屏幕上好几通未接电话,到家后他将手机丢在一旁,去浴室洗澡。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程时栎怔了一瞬,他将高定礼服脱下,随手丢进脏衣篓子里,反正黎辘钱多的没地儿花,也不在乎这一件两件的损失。 从浴室出来,客厅外头已然有了声响,不用想,程时栎知道是黎辘回来了。 没出卧室,程时栎将头发吹干,索性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过头顶。 半晌后,他听到啪嗒一声,屋里的灯似乎被打开,黎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起来吃面。” 身上的羽绒被抖动一下,程时栎死死攥着一角,愣是没让黎辘掀开,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回了一句“不吃”。 程时栎只吃了半块小蛋糕,说实话他这会儿肚子饿得不行,但又不想跟黎辘说话,就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黎辘没再说话,卧室里瞬时安静下来,不巧的是,程时栎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了两声。 “起来吃点东西。”黎辘说,“我知道你饿了。” 那人说完便径直出了卧室,程时栎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生气归生气,他决定不难为自己的肚子。 黎辘只煮了两碗简单的面条,加了蛋和肉卷,程时栎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平放在碗上的筷子,扒着面条吸溜一口。 面条很香,程时栎确实饿了,他吃的很快,没一会儿碗里的汤汤水水见了底。 黎辘停了下来,他只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问程时栎道:“为什么没等我,自己先走了?” 程时栎把筷子一放,当起哑巴。 黎辘还没换衣服,只脱了外套,衬衫袖口卷起,他往后靠着椅背,“谁惹你不开心了?程知远还是我?” 难得这人有点自知之明,程时栎双手抱胸,微微抬起下巴,“你。” 见对方终于肯沟通,黎辘继续问:“程知远后来是不是找你了,你们聊了什么?” 这话题转变之快,程时栎气绝,“你不应该先和我道歉吗?” 黎辘抿着唇,“我只是在行使我的权利。” 这句话潜台词明显是“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程时栎惊讶于黎辘的厚脸皮,气呼呼道:“你要公开出柜,那是你的自由,但是没必要带上我吧?还有你和那位劳什子季总介绍时,就不能先问问我的意见吗?” 黎辘回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也有错?” 当然有错,且大错特错,程时栎早八百年和程家断绝关系,他原本只想安静地呆在这儿,如今被黎辘搞这么一出,只怕未来的日子不得安宁。 程时栎咬牙切齿,“我跟你无话可说。” “我不明白。”黎辘眼眸微动,“告诉季飞你的身份有什么问题,以及我们现在在一起也是事实,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么见不得人吗?” “当然有问题......”说到这程时栎顿住,他不想提从前的事,有些恼怒地站起,“是你说只当情人,情人是什么见得人的关系吗?!” 静默一瞬,黎辘说,“我后悔了。” “什么?”程时栎愣住,呼吸微停。 黎辘起身,他绕到程时栎面前,视线定定落在对方脸上,“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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