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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好的没问题,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林秘书。”陈昊骤然舒了口气,狗腿地跟上已经起身的黎辘,“您慢走!” 别墅的消息早已经封锁,陈瑛自是不知道那晚发生的事。 她今天要出国复查,发现自家儿子出现在机场不免有些诧异。 “没什么,正好不忙,过来送送您。” 黎辘表情冷然,不过他一向如此,陈瑛并未怀疑,“小栎说你在国外,事情忙完了?” “嗯。”黎辘点头,“前两天他来别墅看您,有说什么吗?” 黎辘说话时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异样的情绪一闪而过,陈瑛瞥见了,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算是吧。”黎辘没说实话。 “他没说什么。”陈瑛回想片刻,“哦,倒是睡觉前问了我一个问题,关于你的,他问你从小到大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你小时候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无论生活还是学习,总是那么一副淡然的模样,或许是因为我,长大后更是少年老成。”陈瑛说,“所以我想不出来你特别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小栎似乎有点失望......” “有的。”黎辘低着头,双眼有些失焦,他打断陈瑛的话,“有的,妈妈。” 陈瑛似乎意识到什么,拍了拍黎辘的肩膀,“小辘,有喜欢的东西,记得要表现出来,不要让别人去猜,小栎不是你,他怎么会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事,要敢于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想法,这样对方才能明白,知道吗。” 黎辘沉默,他看着陈瑛过了安检,回过头朝自己挥了挥手。 . 程时栎从车站出来,发现外头在下雪,白茫茫一片。 桦县是极北的城市,虽说才十月,但已经进入冬天,这或许是今年的初雪,程时栎熟门熟路地往公交车站台走。 雪花簌簌落下,很快消融在地面,他只穿了一件很薄的秋季帽衫,一到外头便被冻得瑟瑟发抖。 比不了大城市,这边的公共交通很少出现人挤人的情况。 车上暖和,程时栎找了个后排的位置,拿出在川市新买的手机给林连溪发消息,“我到了,你那边还好吗?” “放心,我在这儿没问题,你不用担心我。”林连溪回。 程时栎发了个ok的emoji表情,他仔细听着播报站点的广播,坐了十几站后,到达目的地。 旧小区没有电梯,爬上一节又一节的水泥台阶,程时栎抬手敲门,冷风从走道呼呼吹过,灌进他的衣领,不知道站了多久,门内终于传来动静。 “支呀”,铁门打开,陈清妍探出脑袋来。 “乐乐!”对于突然出现在门外的程时栎,女人完全懵了头,但她很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快进来快进来,别感冒了。” 她伸手拍了拍程时栎肩膀上的雪花片儿问,“冷不冷?” 程时栎“嗯”了一声,“还行。” “回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陈清妍边走边说,“我去给你煮碗热汤,你这孩子,咱们桦县这季节什么温度不知道吗,穿这么薄,得赶紧暖和一下身子。” 程时栎把双肩包卸下,放在茶几上,眸光四处看了看,“丫丫呢?” “屋里睡觉呢。”陈清妍说,“闹腾了一下午,非要出去玩雪,玩累了倒头就睡。” 陈清妍是时方的老婆,两人有一个三岁多的女儿,小名丫丫,程时栎在沙发上坐下,没一会儿陈清妍端来一小碗姜汤,递了过去。 “谢谢舅妈。”程时栎接过,小声说道。 “客气啥。”陈清妍笑了笑,正想同程时栎聊几句,还在睡觉的丫丫忽地在屋里大哭起来,她赶忙转过身,往里走去。 程时栎的嘴唇冰冷,贴上碗口时猛地被烫了一下,他低头对着碗里吹了吹,灌下几口汤,一阵暖意直达心口,四肢总算恢复一些知觉。 哄了半晌,陈清妍抱着丫丫从门内出来,问程时栎晚上想吃什么。 程时栎回说都可以。 丫丫躲在母亲怀里,只露出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偷摸盯着程时栎看,程时栎上次见丫丫还是两年前,尚在襁褓里,小丫头长得快,圆头虎脑,就是认生,见家里有陌生人,赖在陈清妍身上,不下来。 “这是哥哥啊。”陈清妍好声好气地哄着,“丫丫不记得了吗?” 丫丫不说话,将脑袋埋进陈清妍脖颈里,“呜呜”两声,奶声奶气地说,“不要...不要哥哥。” “你屋里的东西没动,钥匙就插在门上。”陈清妍抱着丫丫左右晃了两下,小丫头没睡醒,窝在肩头上眯了眯眼睛,摇晃之中渐渐接上觉。 程时栎点点头,拎着背包回自己的房间。 时方家不大,六十平不到的两居室,程时栎当年来这儿,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一米多宽的矮床,旁边放着一张长条形的书桌,桌底下垒了几个收纳箱,放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桌面很干净,放着一盏复古造型的台灯。 床上盖了一层大花布,估计是为了挡灰尘,程时栎伸手揭开,弯腰坐在熟悉的床榻上。 晚饭陈清妍包上饺子,做了牛肉烩菜,时间匆忙,她又炒了一盘土豆丝。 时方和陈清妍都是小学老师,俩人在学校有宿舍,两边都住,结婚后说什么死活没让程时栎搬走,程时栎拗不过,他那时在县里的餐厅端盘子,离得近便也一直睡在家里。 程时栎咬了一口饺子,味道不错,这不是他第一次吃陈清妍做的饭,虽然以前是时方做饭比较多,但偶尔,陈清妍也会帮着倒腾几道菜。 丫丫吃的满嘴油,小孩儿虽然认生,但可能是血缘羁绊,不到几小时,就完全接受了面前这个“漂亮哥哥”,眨巴着眼睛,“哥哥喂喂,饺子。” 陈清妍忍不住笑了起来,程时栎无奈地给丫丫的餐盘夹了好几个饺子,“够了吗?” 小丫头嘴巴一撇:“不够不够,要多多的。” “吃完了再要。”程时栎好脾气,哄着:“丫丫乖,不能浪费食物哦。” 两颊塞的鼓鼓地,小丫头撅了撅嘴,别过头“哼”了一声。 吃完饭,程时栎收拾桌子到厨房洗碗,出来时陈清妍已经穿好羽绒服站在客厅里,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 程时栎看向穿着鼓鼓囊囊的丫丫,“要不我去吧,不懂的话我就打视频问你。” “不用不用,你今天坐了一天车肯定也累坏了,早点休息。” “不然把丫丫留在家里,外头冷。”程时栎转而提议到。 “等会儿她闹起来你指定搞不赢。”陈清妍说着已然将丫丫抱起,“没事,我这都习惯了,就去盯一眼,马上回来。” 母女俩匆匆出了门,程时栎在屋内呼了口气,回到房间。 洗漱完瘫倒在小床上,被套和床单上是洗涤剂留下的薰衣草香气,应该是陈清妍出门前给他换了新的,程时栎坐了一天一夜的大巴,着实熬不住,没一会儿便闭上眼,沉沉睡去。 隔天清晨,程时栎是被小丫头吵醒的。 软乎乎的小手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程时栎想不醒都难,他从被窝里伸出手臂,捏了一把丫丫肉嘟嘟的脸蛋。 “哥哥赖床,哥哥是小猪。”小丫头咯咯地笑,煤气罐泄气似的,飞奔着跑向屋外。 程时栎从床上爬起,发现窗玻璃处结满冰花,仿佛一张冰雕的画作,视线透过缝隙,隐约能看到外头积满皑皑白雪的马路。 陈清妍在厨房准备早饭,程时栎开门瞥了一眼在客厅玩积木的丫丫,转身到衣厨里翻找着,拿出一件羽绒服扔在床上,想着等会儿去医院看看时方。 吃了早饭,程时栎跟随陈清妍,搭乘最早一班公交前往医院。 病床上的时方比两年前还要瘦弱,许是躺得久了,肌肉萎缩厉害,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气色。 三年前,时方外出给当时还在孕早期的陈清妍买夜宵,也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命中该有此劫难,他的车在十字路口和一辆打滑失灵的大货车相撞。 脑部受到剧烈撞击,因为雪天抢救不及时,最终被医生诊断为“严重意识障碍”,虽救回一条命,却也永远无法真正清醒,成了所谓的“植物人”。 监测仪发出很轻的“滴滴”声,时方身上插满大大小小粗细不一的管道,陈清妍一到医院就帮着清理导尿管里的废液。 程时栎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拿过一旁的水壶去打热水。 陈清妍拿了脸盆接水给时方擦脸,见程时栎从外头进来,让他别忙活,坐一旁陪着说说话就行。 程时栎抱过丫丫,坐在矮凳上,他看着时方苍白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嗫嚅了半天愣是没开口。 小丫头仰着头看他,程时栎挠挠头,“你跟爸爸说句话。” 陈清妍手里拿着毛巾,正在给时方擦脸,看到程时栎别扭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说:“丫丫,你还记得妈妈和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啊。”丫丫从程时栎身上下来,垫着脚借凳子爬上床,很快在时方脸侧吧唧亲了一口,“爸爸是睡美人,只要多亲亲他就会醒来。” 熟练地做完这些,丫丫坐在床边,晃着脚:“哥哥,抱抱。” 程时栎重新将小丫头抱在怀里,他看向帮忙活动关节的陈清妍,瞳孔缩了缩,没再说话。 陈清妍待会儿还有兼职,是在附近的超市当收银员,还得提前将丫丫送去自己父母家,于是做完每日护理便和程时栎说明情况,“中午的话你自己解决,等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自打时方出事后,陈清妍还在孕期便辞了学校的工作,住院费是笔不小的数目,如果不是程时栎这些年转来一笔又一笔,以她的收入根本难以为继。 陈清妍感激程时栎,同时她又觉得自己亏欠对方良多。 说到底只是时方的侄儿,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她也知道自己是吸血鬼,用所谓的亲情捆绑着对方给这个“家”持续输血。 可陈清妍没有办法,她不得不自私。 她知道一旦离开医院,离开这些费用高昂的设备,那时方这辈子,才是真的再也没有醒来的可能。 所以陈清妍既怕程时栎回来,又怕程时栎不回来,她不敢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回来桦县。 程时栎并不知道陈清妍内心的想法。 他其实有话和陈清妍说,可苦于找不到机会。 再待一天吧,程时栎心想,他抬眸朝陈清妍点点头,回了句“好”。
第56章 闹够了没 程时栎在医院陪了一早上时方。 离开前,他从矮凳上起身,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半晌,问道:“你会理解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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