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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时,他的声音努力保持稳定:“金禹,你能不能来趟市中心医院急诊室?段怀英他,他犯病了。” 金禹来得很快,赶到医院时,楚颂正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被打了一针情绪稳定药剂,昏睡过去的段怀英。 “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金禹走过去,能在这里接到楚颂的电话和看到他,他感到有些意外。 “神经官能症,还有抑郁倾向,自毁倾向,”楚颂的声音很轻,“医生说,是因为特定的人或事刺激的。” 金禹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叹了口气:“这家伙,早就跟他说过回国也要去看医生,他非不听,说怕你担心。” “你知道他的病?” 金禹:“……知道。” 好啊,所以只有自己不知道。 楚颂没说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慌。他知道自己该恨段怀英,恨他隐瞒,恨他爸爸做的事,可看到段怀英这副样子,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狠不下心。 “我得回宴会了,我爸还在那儿等我,”楚颂转身,“他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你就……” 金禹马上顺坡下驴:“有什么事儿我就立刻给你打电话!” 楚颂自认为他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金禹又点头:“放心吧,我会看着他的。你也别太纠结,他这病是真的,但也没到不能治的地步,不会影响你们以后的,关键他还得解决当年的事,最近几天都没怎么睡觉,他说要给你和你妈妈一个交代。” 纠结什么了,什么以后不以后,这都不关自己的事。 “……你不必替他说好话。” 楚颂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快步走出医院。 他坐在车里,看着前方的路,心里乱得像一团毛线球,段怀英的病,段程的罪,妈妈的事情,还有自己对段怀英的感情,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回到宴会时,金瀚海正站在宴会厅门口,看样子在等他。 “怎么样,姓段的小子没事吧。”金瀚海拉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怕他受委屈。 “!您怎么知道的?” 金瀚海没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了然的眼神。 是啊,这又不是什么密不透风的地方,爸爸认识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没事,医生说需要留院观察,他朋友在那儿陪着。” 楚颂摇摇头,不想多提段怀英的事。 金瀚海看出他的心思,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背:“不想待了就咱们就走,这破宴会,反正钱也捐了,剩下的也没什么意思。” 楚颂点了点头,跟着金瀚海离开酒店。车里,金瀚海突然说:“颂颂,爸爸知道你心软,但段怀英的事,你得想清楚。他爸爸做的事,是跟他没关系,但他隐瞒你,就是他的错,何况,”金瀚海皱眉,“一切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他也并这不无辜。” 那如果说到不无辜,是不是自己也有错呢。 “……您居然是这么想的?” 金瀚海:“我活了大几十岁了,在商场上纵横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发生了这样的事,让我对段家的人心无芥蒂自然是一丝可能都没有的,有那么一瞬间,段家所有人,我想让他们所有人去给你妈妈偿命。” 金瀚海看着他的眼睛:“可是颂颂,你妈妈已经不在了,爸爸只剩下你了,爸爸注定不能陪你后半辈子,你的开心和幸福,于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爸爸更难过,但我们必须要知道,现在,我们要好好生活,才算对得起你妈妈,错误的,从来都是那些做了该死的事的人,而不是受害者。” “您是想说……” 金瀚海:“爸爸想过了,我知道你放不下他。” 楚颂指甲嵌入了掌心,可他现在,真的没办法面对他。 “好好想想,颂颂,爸爸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决定,还是那句话——” 楚颂抬起头,眼圈里含着泪水,笑着接上了那半句:“不管什么时候,都有爸爸。” 父子相视一笑。 医院病房里,金禹坐在床边,看着段怀英醒过来,忍不住吐槽:“行啊你,苦肉计玩得挺溜,还知道提楚阿姨,这以毒攻毒实在够狠的啊。” 段怀英靠在枕头上,脸色好了点:“不是苦肉计。”是真的犯病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医生跟我说,我的病,只有解开跟颂颂的心结才能好起来。金禹,我必须尽快把段程和李启明送进去,不然,我永远都赢不回颂颂。” “这还用你说?知道了!你着急追老婆,我这都踩着风火轮干活了!” 金禹翻了个白眼,“证据我都整理好了,明天一早就提交给法院,李启明那边我也安排人盯着了,已经隐形控制起来了,他跑不了。至于段程那边,金瀚海已经冻结了他的海外资产,段氏集团现在内乱,他自顾不暇,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所有证据都抛出去,他永无翻身之日。” 段怀英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我罗列的可是你老子的罪证,您别以后想起这事了,逮住这茬揍我一顿就不错了。” 金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得提醒你,楚颂……我看出来了,他虽然心软,但很难原谅你。你别想着用你的病博同情,一次两次还行,多了没用,关键还是得做事。等你把段程和李启明送进去,再跟他好好道歉,说不定还有机会。” “我知道。” 金禹:“慢慢来吧,您那不还有个老丈人呢,那位……更棘手。” 段怀英想起楚颂在急诊室里不似作伪的焦急的样子,想起他从前拉着自己手的温度,想起他今天背对自己时颤抖的肩膀。 楚颂并不如他表面所说的那样对自己毫无感情。 段怀英啊,你这辈子就算是死,也不能再弄丢他。 夜色渐深,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段怀英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楚颂的样子,他对着自己笑,伏在自己怀里哭,他画画,还有他生气皱着眉。 这些画面都是他活下去的希望,是他对抗所有黑暗的勇气。 第二天一早,段怀英就没事人似的出院了,直奔法院提交证据。金禹也没闲着,联系了媒体,把段程和李启明篡改病历、换药物的证据一点点放出去,瞬间引发轩然大波。 段氏集团本就惨淡的股票,此消息一出,更是一路暴跌,合作方纷纷找来解约,段程焦头烂额,连家门都出不去。 楚颂在家里看到推送的新闻时,正在画画。 他看着电视里段程被记者围堵的样子,看着李启明被警察带走的画面。 金瀚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颂颂。” “您做的?” 金瀚海摇摇头。 那就是……段怀英。 楚颂把画笔放下,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段怀英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段怀英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很温柔:“颂颂?” “段程和李启明的报道……是你的手笔。”楚颂的声音有点哑。 “嗯,证据确凿,已经立案了,后期流程我也会盯着。” 楚颂:“谢谢。” 这么一来是不是就意味着段家倒了?段程还是段怀英的父亲,那段怀英会在其中受到什么牵连吗。 楚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没听清对面人跟他讲什么。 “颂颂?“段怀英的声音顿了顿,“颂颂,你……还好吗?” “我没事,”楚颂深吸一口气,回过了神,“不劳你费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就当楚颂以为他要挂电话的时候,突然传出了动静。 “颂颂。”段怀英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们……能不能见一面?我有一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楚颂把手机换了个手:“什么话,你就在电话里说吧,我没其他话想跟你说,也不想看见你。” “颂颂,我……” 那边的话只说了一半,听见当啷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接着似乎是来自金禹的,距离手机有一段距离大声喊叫—— “我靠!段怀英,段怀英!你怎么了?你醒醒!?” ------- 作者有话说:[紫心]
第58章 “喂!?”楚颂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巨响, 被声音炸得耳朵痛。 听筒的声音靠近了些:“谁啊,楚颂啊?” “对是我,金禹哥!怎么了?!” 楚颂攥着手机的手指绷紧,刚才还刻意维持的冷漠瞬间崩塌, 声音里满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擦, 段怀英晕了!”金禹的声音隔着电流都透着焦急, 对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我刚来他家, 他跟你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就晕了,我先打120, 挂了啊!” “等等!”楚颂急忙喊住他,“哪个医院?还是市中心医院吗?” “对,这个时间了,就那儿离他家最近,我带他去急诊!” “嘟嘟嘟……” 金禹的话没说完,听筒里就只剩下忙音。 楚颂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段怀英疲惫却尽量温柔的声音,想起他说“想当面跟你说句话”,他晕倒前喊了自己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段怀英这两天肯定没好好吃饭睡觉, 不然怎么会突然晕倒?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门口冲, 手忙脚乱地换鞋时, 脚跟磕在鞋柜的柜门上“咚”的一声,他没顾上疼,拉开门就往楼下跑。 “颂颂?这么晚了你去哪?”金瀚海穿着睡衣从书房出来,看到他慌慌张张的样子, 赶紧追问。 “段怀英出事儿了,我去医院看看!”楚颂的声音带着喘息,人已经冲出门外,只留下一扇被他大力一甩都带得晃动的门。 金瀚海:“哪个医院啊?” “市中心!”下一秒人影子都没了。 金瀚海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嘴上说着不想见,心里比谁都在意。 “司机呢,给他打个电话,这个点儿这附近哪儿有车,赶紧追,把颂颂给送过去,在那等着他,明天再接他回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医院老友的电话。 “哎,老刘啊,帮我问一下你们那急诊室,我儿子朋友,对,应该是叫段怀英,刚送过去,可能还在路上,有情况给我打电话……嗨,谁担心那小子,我是担心我儿子,风风火火就跑出去了,费心了啊,欠你一次。” 楚颂往市中心医院赶:“叔叔,还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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