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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剧本实在难以糊口，由于是新人，江佑费劲写了一年的剧本才卖十五个。 在经济发达，物价极高的北欧，简直无力生存。 江佑放下手机，举起他的猫儿子，“咪咪，爸爸得给你做个好榜样，不能宅家当废柴了，要不然你以后媳妇都娶不上。” 为了给咪咪做榜样，为了给咪咪娶媳妇，为了不坐吃山空，这一年江佑又尝试做了独立摄影人。 这大半年他跑遍了北欧各国，几乎大半时间都在路上。 然后他发现，摄影太烧钱了，关键还赚不到多少钱。 还不如宅家写剧本，宅家写剧本至少没成本。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放弃时，赵林声给他及时止了损。 整天追着风景到处跑，以至于江佑舟车劳顿，好不容易养上去的一点肉全掉没了。 最后被赵林声扣在家里，不让他再到处乱跑。 其实这大半年也不算白跑，虽然没赚到多少钱，但他拍摄的一组照片，拿了个颇具知名度的国际奖项。 当看到蔺晚秋这个名字，出现在那个面向国际的舞台时，江佑觉得，他终于作为蔺晚秋活了一次。 他穿上久违的西装，握着奖杯，站在陌生的领奖台。 那一刻他紧张到身体僵硬，甚至，在他开口说获奖感言时，声音都控制不住有些颤抖。 他太久没有站在人前了。 江佑感觉身体好像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 这血液使他燃烧，使他清醒，也使他沉沦。 江佑突然觉得，他对于俗世有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他想要健康，他想要继续活着，他想要功名利禄，想要突破和征服。 颁奖典礼结束时，一位礼仪小姐给江佑送来一束红色扶郎花。 江佑十分意外，异国他乡，无亲无故，没想到会有人给他送花。 江佑接过花，问礼仪小姐是什么人送的。 礼仪小姐说：“是一位亚洲男性，说是您的粉丝。” 江佑第一反应是蓝海，可如果是蓝海，肯定会当面送他，而且，蓝海应该没空跑到国外给他送花。 于是江佑问礼仪小姐：“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礼仪小姐：“很高，很帅。” 江佑呆了两秒，“他人呢？” “已经离开了。” 江佑脑海里浮现起那张久未谋面的脸，不过很快，他便又否定自己的想法。 不可能的。 赵林声拿过他怀里的红色扶郎，手虚搭在他腰上，“走吧。” … 花开了又谢。 夏去秋来。 这年十一月，江佑曾经拍摄的那部影片，《爱恨翻起苦海》，被出口到北欧N国，并在江佑生日这天在各大影院上线。 导演栏江佑的名字，写的是wanqiu Lin。 这种慢节奏的文艺片在国内很容易爆冷，江佑当时还算幸运，没赔本，还赚了些。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成本太低。 所以，江佑不认为他这部电影有什么出口价值。 种种因素加之一起，不得不让江佑怀疑是否有有心人在暗中促成这一切。 不过，江佑没有去深想，或者说，他不允许自己去深想。 不重要，无论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天晚上，江佑抱着咪咪，独自吹灭他人生的第三十根蜡烛。 至此，江佑过完了他前三十年里所有的人生。 吃完蛋糕，江佑习惯性看向对面那个房子。 在他安上窗帘后不久，对面房子搬进去一个亚裔男子，不过，很少能见到人。 对方好像没在工作，且和他一样宅，经常都看不到出门。 昨天江佑看到对面房子有个男人来访，男人同样是位亚裔，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当时看到男人背影，江佑竟觉得和付京很像。 过后江佑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看见个高的帅的就觉得像付京。 这会儿对面房子一楼拉着窗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偶尔能看到有人影走动。 得亏住进了人，不然江佑都打算把对过租下来了，毕竟每天黑黢黢的看起来实在堵心。 盯着对面房子发了会儿呆，江佑去到窗前，把一楼所有窗帘都拉上。 然后抱着咪咪回了楼上。 把咪咪放在枕边，江佑钻进被窝里，将一旁的蔺小熊抱进怀中，然后又挠挠咪咪脑壳，“咪咪，熊熊，晚安。” 咪咪挨着他脑袋躺下来，喵了一声，像是回应他。 … 在进入极夜之前，赵林声带江佑到医院去做了定期复检。 现在江佑的检查缩短到了半年一次。 每次检查对于江佑来说都像是审判时刻。 因为想要活下去的想法变得强烈，所以对于死亡的恐惧也会逐渐滋长。
第102章 人长久 好在，江佑又一次顺利通关。 不过，江佑这次的体检在别处查出个小问题，医生问江佑右腹有没有痛。 江佑说偶尔。 医生告知两人，江佑患有慢性阑尾炎，还有些轻微穿孔和脓肿，建议手术切除。 赵林声很意外的看向江佑，“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说？” 江佑没吭声。 随后赵林声叹口气，江佑可不就是这样嘛。 江佑直接留在了医院，等着第二天的手术。 阑尾炎手术要全麻，还要插管，手术不大，阵仗却不小。 赵林声不由得想起三年前江佑的开颅手术。 熟悉的紧张与恐惧感袭来，令赵林声脸色阴沉，眉头不展。 “哥，放松，切个阑尾而已。”病床上的江佑安慰他。 赵林声垂着唇角，“以后病了疼了要知道说，知不知道？” 江佑不以为意，“我还以为岔气儿呢。” “别你以为，一切以医生判断为准。” “好，知道了。” 赵林声站起身，“我回家给你带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声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谈恋爱？” 赵林声身形一滞，“不用你操心。” “你再不谈恋爱，我都要有罪恶感了，你的时间好像都浪费在我身上了。” “在你身上能叫浪费？”赵林声问他。 赵林声无父无母，在世上没有牵挂，唯有江佑。 江佑是他与这世界连接的线。 赵林声保持侧身扭头的姿势，看着江佑道：“江佑，你应该知道，家庭，伴侣，孩子，于我只有陌生，我无心，也无力组建家庭。” “你不会觉得孤独么声哥？” “…花点钱的事儿。” “……”江佑，“我是指陪伴。” 人在面对从未拥有过得东西时，通常会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渴望，另一种是漠然。 赵林声不敢说他从未动过分毫心思，但这种心思就像淋在沙漠的几滴雨，不用风吹就干了。 “……” 本来术后三天江佑就可以出院的，但由于反复发烧，还要在医院继续住着。 手术前后几天不能喝水吃饭，短短几天江佑脸瘦了一圈。 这会儿医生给江佑打过了退烧针，人又昏昏沉沉睡着了。 赵林声在一旁守着他。 听到敲门声，赵林声以为是护士，人进来，赵林声愣住了。 “好久不见赵助。”付京戴着医用口罩进来。 赵林声眉峰一挑，“你怎么知道江佑在医院？” 付京抱着一束向日葵走到病床边，“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 赵林声黑着一张脸，不悦的看着他。 付京，“赵助让我陪江佑坐会儿？” “一年多没挨揍，痒痒了？”赵林声一脸的凶神恶煞。 “要不先让赵助打一顿？”付京商量口气。 赵林声瞪他一眼，看向江佑，好在江佑现在睡着。 他眼睛瞪成下三白，对付京冷冷道：“给你五分钟时间。” “好，多谢。” “……”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近距离看过江佑了，胸腔里那团肉半会都安分不下来。 江佑瘦了，对比之前颁奖典礼时还要瘦。 穿着肥大病服往白色病床里一躺的样子，令付京想起他当年重病时的模样。 付京忍不住一阵鼻酸。 他握了下江佑的手，温度很高，付京微拧起眉，轻叹气，然后轻轻抚了抚江佑脸颊。 付京走后，赵林声把他带来的向日葵扔进了垃圾桶。 … 江佑三十一岁生日这年，一位自称他粉丝的神秘人士，在北欧和国内分别为他举办了一场公益性摄影展。 他三十岁那年拍摄过得大部分作品，都被纳入了展览。 其实对于这场摄影展的筹办，起初江佑是拒绝了的。 但这位所谓的“粉丝”派人三顾茅庐，找了他数次。 人家梦寐以求举办的展览，却要别人求着他展，江佑不至于那么不识好歹。 最后便由他自己出资，对方筹办，两人合力，完成了这场摄影展。 这次，江佑以蔺晚秋的身份，在国人的摄影界留下一片专属于他的足迹。 为作答谢，江佑买了几个小山妖送给这位“粉丝”。 在北欧N国，小山妖是幸运和幸福的化身，很受当地人和各国旅行者的喜爱。 江佑还手写一张明信片，留下祝语，一并给这位粉丝寄回了国。 … 第二年夏天，是江佑手术满五年的日子，这个夏天过完，代表江佑真正重获了新生。 深秋，十一月，江佑迎来他的三十二岁生日。 李泽雨、齐筱溪，李乃如，蓝海，一起来到北欧给他庆生。 大家在他家里办了个趴儿。 喝醉酒后的李泽雨边哭边抱着江佑亲了N口，说了无数遍我爱你。 到最后齐筱溪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李泽雨从江佑身上摘了下来，薅进房间。 江佑本以为李乃如对于他过去的病是不知情的，但李乃如送他的礼物不免令他多想。 李乃如送他的，是一条纯金的长命锁造型挂坠。 江佑从未奢望过人长久，但是，他拥有这些人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把李泽雨哄睡，齐筱溪从房间出来，除了江佑，另外几个人也都喝趴下了。 主要是太高兴。 大家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害怕江佑的病复发了。 江佑和齐筱溪喝的果酒，所以现在只有他们俩是清醒的。 除了齐筱溪，大家都算是自由职业，齐筱溪赶过来陪江佑过生日，是需要请假的。 “筱溪，谢谢你来陪我过生日，会不会耽误你工作？”江佑问她。 齐筱溪嗨了一声，“付京知道我来陪你过生日，恨不得给我批一年的假。” 三年了，没人提起过这个名字，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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