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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不大,桌子上摆着一座紫泥香炉,正幽幽地点着檀香。 李现青跟在聂云驰身后走进去,就见聂云驰已经替自己拉开了椅子。 包厢内开了暖气,有些热。 李现青落座后把羽绒服脱了下来,露出内搭的杏色针织衫。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聂云驰一边给倒茶,一边说:“这家店没有菜单,只按时令出菜,有忌口的吗?” 李现青摇摇头:“刚刚在外头,根本看不出来这家店里面居然是长这样的,你是怎么找到的?” 聂云驰将茶杯放到李现青面前:“之前来沙城的时候,朋友带我们来过几次,环境和味道都还不错,就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李现青确实很喜欢。 他吹了吹热茶,喝了一口。 李现青喝完半杯茶,觉得胃里变得暖洋洋的。 放下茶杯一抬头,却见聂云驰正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看。 李现青放茶杯的手一顿,不解地看向聂云驰。 “我在想。”聂云驰的喉结滚了滚,“你好像只喜欢在我不看你的时候看我。” 李现青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结果聂云驰下一句就是:“是吗?” 李现青哽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我只是不太喜欢和人对视。” “这样。” 聂云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所以不是不喜欢我吗?” 李现青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藏匿在发丝里开始发烫。 他就是讨厌聂云驰这样,总是会突然地说一些让他措手不及的话。 然后让事情变得自己不可控。 可聂云驰不会因为李现青的逃避而放弃继续发言:“因为从今天刚见面开始,你的视线总是避开我,但是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很在意吗?” “我很在意。” 李现青望着神情有些认真的聂云驰,突然有些不明白:“这很重要吗?” 聂云驰颔首:“重要。” 李现青:“为什么?” 聂云驰:“因为在追你这件事上,你是唯一的裁判。” 李现青还是不太明白:“我真的不擅长和人对视……” “不是这个。”聂云驰难得打断李现青的话。 李现青有些茫然,半响,他突然反应过来。 他知道聂云驰说的是什么了。 包厢外的引水顺着敲击的竹子湍湍流出。 竹敲声声,像水的心跳声。 李现青想回避这个话题。 可是聂云驰还在等他的回答。 咚、咚、咚。 李现青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只记得最后自己说:“没有不喜欢。”
第23章 芙蓉 芙蓉洲是横亘在江心的一座小岛, 因种了一大片芙蓉花而命名。现在正逢冬季,木芙蓉早已经过了花期,只留下还硬挺的墨绿枝叶在寒风中招展。江边的芦苇呈现泛黄的半枯状态, 被风吹得发出簌簌的声音,一片一片地倾倒。 站在江岸往城区望, 可以看见对岸的高楼犹如海市蜃楼,在寒流带来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江边的风有些大, 但在芙蓉洲的内里, 因为一圈圈乔木的包围, 寒风只能渗透进来一点痕迹, 还算不上太冷,依旧是适合散步的温度。 李现青和聂云驰现在就在芙蓉洲上散步。 时不时仍有江风吹来, 冰凉但不刺骨。 李现青被吹得打了个喷嚏。 聂云驰站在外侧看向他:“冷不冷?” 李现青摇头,看了眼聂云驰身上的大衣说:“我不冷, 倒是你穿这么少冷不冷?” 这次出门,聂云驰的时间仓促, 没来得及认真看沙城的天气预报, 只按照a市的天气多加了一件毛衣便出门了。 这一套或许在a市保暖绰绰有余,但在更北一些的沙城,显然还是有些单薄了。 “出差没有带太多衣服, 南方的天气又总是多变。”聂云驰在这个话题上不欲做过多解释。 “也是。”李现青顿了顿, 突然冷不丁地说, “前两天沙城下了很大的雨,一下子就变冷了。就跟我们那里前段时间下雪一样, 降温降得人措手不及。” 聂云驰毫无防备地附和道:“一场秋雨一场寒,南方的冬天一下雨就湿冷的厉害。” 倏忽间,李现青直直地看向聂云驰的侧脸。 沙城前两天根本没有下雨。 他看过天气预报了, 沙城的降温是在一个星期前就断崖式完成的。 可是聂云驰不是说这几天是到沙城来出差的吗? 那怎么会连沙城到底有没有下雨都不知道呢? 李现青看着聂云驰,突然想到中午在餐厅的时候。 听到李现青的回答,聂云驰卸了一点力,靠在椅背上。 见他好像还准备说些什么,李现青直接先声夺人道: “你不许说话了,我不听。” 聂云驰眉梢一挑:“我还没说,你怎么就不听了?” 李现青当然不愿意听他狡辩:“你什么都不许说。我什么也不听。”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的话还不够有威慑力,李现青补充道:“你再乱说话,就给你黄牌警告一次。” 这显然镇住了聂云驰。 他看着李现青,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李现青知道听起来或许有一些无理取闹。 但是谁让在这场你来我往的追逐赛上,聂云驰心甘情愿地让渡出了唯一的裁判权。 聂云驰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人,和李现青示意了一下,随手接起电话。 李现青两只手捧着茶杯喝茶,安静地看聂云驰打电话。 还是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会微微拧着眉头,语气说不上太好,也说不上太坏,平得让人听不出一点情绪。 又是工作上的电话了。 挂断电话前,李现青听到聂云驰说了一句:“剩下的等我明天回来会上说。” 李现青突然觉得有点好奇。 等聂云驰挂了电话,李现青问道:“你这次来沙城出差,是待到明天才走吗?” 聂云驰下意识点头:“对。” “噢,这么巧。”李现青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要是再早一天,我们就遇不到了。” 但是聂云驰望着他,眉梢一动,说:“不会的。” 语气很是笃定的样子。 “初试结束后,有什么打算吗?” 李现青被聂云驰的问题从回忆里拉出来,他想了想,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其实我不太想准备复试,总觉得大概率是考不上的,但是又不能真一点都不准备,想着万一真进复试了呢?” 说完还沉沉叹了口气:“好难。” “先准备着吧。”聂云驰沉思了一下说,“或者先把英语问答的部分准备了,其他的可以先放一放不着急。” 李现青小鸟啄米一般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注1) 现在是沙城的旅游淡季,芙蓉洲上的游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彼此分散开来,相隔甚远。虽说没有什么热闹的气氛,但是胜在安静,聊天的时候即便是轻声细语,也能听得清楚。 李现青和聂云驰并排走着,两个人聊起天来总是没有什么章法,时常上一秒还在说这个,下一秒就突然想到了那个,但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走,慢慢地聊,居然也不知道时间流转到了哪里。 散步的时候,不知道有意无意,两个人都没有把手揣进口袋,而是自然地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两个人偶尔走得近了,手臂会碰到手臂,肩膀会挨到肩膀。 有时会分离,有时会短暂地持续一会。 直到某一个瞬间,指尖缠住了指尖。 是李现青的食指若即若离地勾住了聂云驰的尾指。 一开始,李现青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像在地铁上时那样。 虽然李现青是北方人,但实在算不上抗冻的体质,一双手暴露在冬天的空气里晃悠了一段时间,早已变得冰凉。 刚一碰到聂云驰,就把他的手指冰得微微一抖。 李现青偷偷笑了一下。 然后轻轻地,用指尖勾住了聂云驰的尾指,甚至还随着走路的节奏摇了摇。 第一下,聂云驰没有反应。 又摇了摇,聂云驰还是没有反应。 李现青撇嘴,觉得没意思不好玩,就想把手指撤回来。 结果就在下一秒,那根任性挑拨的手指就在肇事逃逸的路上被拦截了。 聂云驰几乎是在瞬间,反手紧紧牵住了李现青的手。 没有松开。 李现青错愕地低下头,去看聂云驰和自己紧握着的手。 他觉得聂云驰的体温似乎要比自己的高一些。 牵手的时候,自己像握住了一杯热茶,或者一个暖炉,总之是一切温暖的东西,一路顺着手臂烫到他的心脏。 滚烫得令人心悸。 “现在问会不会有点晚?”聂云驰看着李现青的头顶,突然发问。 李现青抬头时还有点呆呆的,像没反应过来:“什么?” 聂云驰晃了晃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意思不言而喻。 “牵手会被判黄牌吗?裁判。” 李现青把另一只手揣进羽绒服的口袋里,觑了聂云驰一眼:“会连判两张黄牌,所以你松不松手?” 聂云驰低低地笑了声,牵着李现青的手一动不动:“不松。判都判了,我再松手那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谁管你。”李现青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却始终没有真的把手抽出来。 聂云驰看着李现青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可爱。 不过是小猫的一点口是心非罢了。 李现青一开始觉得自己和聂云驰离得很远。 但是现在当他和聂云驰牵着手漫步在芙蓉洲头的时候,他突然又觉得自己和聂云驰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 可人还是那个人,自己也还是自己。 “在想什么?” “在想人为什么有的时候会胡思乱想。” 两个人在一张正对着江景的石椅上坐下。 一双交叠的手虚虚地放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挨着彼此的衣角。 李现青被江风吹得微微眯眼:“会觉得无聊吗?现在。” “不会。”聂云驰远眺着江岸风光,说,“我很喜欢现在这样。很安静,很惬意,也和你在一起。” 李现青淡淡地说:“又在说什么情话吗?” “冤枉。”聂云驰用另一只手松松地撑在石椅上,“肺腑之言。” 李现青靠到椅背上说:“我听他们说,当一个人在说排比句式的时候,会下意识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到最后面。” 聂云驰肯定道:“那他们说得对。” “这也是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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