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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宝宁站起来也有些无语,“那和我比起来就是老东西……” 汤问程只下巴轻轻一点,“进去。” 那本杂志还没有看完,汤问程闲情逸致地坐在一边的长凳上打算继续,让顾宝宁快去快回,等会儿找个地方吃饭。 顾宝宁有些紧张,那些排练过的说辞在肚子里滚了千百次。 双手握在门把手上,他先回头看了看气定神闲的人才下定决拉开,清清嗓子冲着桌前的人打招呼,“Morning,Alex~” 教授叫谭思礼,滨城人。年轻的时候在旧金山厮杀同行,战绩斐然,花边新闻无数,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中途也不知道是不是道心破碎还是没有成就感干脆来了滨大退隐江湖,教书育人。 法律人,眼神中带着陷阱,轻易不能对视。 顾宝宁只看了一眼,还是标志性的衬衫西裤,别人认不出来,顾宝宁却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新一季。 老东西跟孔雀似的,法学院上上下下出门都得多花二十分钟打扮,人人内卷就是他带起来的不良风气。 他手上拿着本金阁寺,书翻到了末页,是原文。 顾宝宁心里琢磨这事儿,不太对劲,说话恭敬又软乎,“老师,又听到什么好玩的案子了?” 谭思礼挑眉,原先东京的大客户给他打了个深夜电话,咨询费可是天价,曲折离奇很有意思,让他想起一些年轻时候的事情。 他的所有学生里,顾宝宁属实聪明得没边了,玲珑剔透,可惜一颗心永远飘在天边,一心一意要回西塘,滨城留不住他。 小朋友今天穿得纯真又质朴,指关节就那样乖顺地交叉在身前,瘦瘦高高。 唇峰是那种猫嘴一样的蜿蜒,不笑,便总是显得委屈一些,长得太好在模拟法庭上每回都占尽便宜,哪怕什么都不说只轻轻叫一声,“老师。” 他故意不叫教授,要像小孩子一样崇拜地喊声老师,企图为自己收获同情心。演戏是一种天赋,被爱则是能力。 年长的人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位学生,来自三个小时飞行时间的西塘,那是座繁华城市。顾宝宁就像普通学生般自我介绍,说滨大改变了他的生活。 确实是一种改变,以后都坐不了宾利上学了。 顾宝宁擅长在年长的男人面前示弱,投来虔诚凝视,那自然是被爱得完完全全。他在西塘拥有奢靡富裕的生活,拥有可以依靠的人。 谭思礼缓缓把那本金阁寺放到他手中,眼神对着门外毫不保留地问道:“男朋友?” 顾宝宁瞳孔闪了闪眼神飘忽,倒也不是心虚,毕竟男朋友这个身份还没坐实,姐夫又论不上,目前… 勉强只是父子关系。 谁叫汤问程管天管地又没良心? 于是他轻轻嗓放了个屁,“是Daddy。” ---- 感谢大家的评论和打赏,每次更新完都会等一等评论,给大家么么叽(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汤问程人送外号汤姆哥…阿汤哥…Jeff……好了,姐夫今晚又有新名字了
第16章 他问得太不遮掩,顾宝宁干脆也回得阴阳怪气,毕竟汤问程先前总是应该自我介绍过。 顾宝宁心里又骂了一句老东西才纠正道,“是家里的哥哥,让我来跟您道歉。” 谭思礼笑了一下,“你的家人说你生了一场大病,连夜被接回了西塘,病好了吗?” 心病还须心药医,自然是药到病除了。 顾宝宁摸摸鼻子,对着自己做逃兵的事实供认不讳。 要听实话他就讲实话,先讲江百合脖子上那道疤痕,“她只是路过那条街,现在要去首尔做三次美容,连逛街都有PTSD,生怕被哪儿来的玻璃瓶砸个正着。” 又讲那些街上的疯子真是丧心病狂,他是学生本来不该管这些,可当地不作为,滨城警局看了那些暴徒的照片说无能为力,没有硬性证据怎么定性成非法游行? 来回辩了几次后顾宝宁冷笑,扭头就走,要证据这还不容易? 谭思礼听到这已经明白了接下去的剧情,顾宝宁怎么找的人?怎么拿到的账户?怎么汇的款? 送一些人进局子而已,这是律师的天赋。 顾宝宁垂着眼睛交代,“是我找的汇款账户,路径是纽约,完全私密没有任何问题。” 第二天江百合拿着验伤报告再一次踏足滨城警局,主张这是有预谋有目的的公共场合犯罪,希望警方介入调查,筹码是滨城那些蠢蠢欲动的记者。 滨城警局没有办法只能进行例行问话,可一调查倒是真找到了些蛛丝马迹,那些神秘的钱款来源成了关押暴徒们的实质性证据。 谭思礼长时间地注视他, 顾宝宁马上抿着嘴表明这不关江百合的事。“我只是认为他们需要一些惩罚。” “你不是法官,也不是耶稣,没有权利惩罚任何人。” 顾宝宁感受到那种沉重的目光在身上流连,也许他还需要说一些诚恳的话,表明自己错了。 或者痛哭流涕说着他这些年的刻苦学习,值得一张毕业证,将将要开口时他听见了久违的名字。 谭思礼敲敲桌子,“你没有提起过你的父亲,他很有名。” 那时候谭思礼还是学生,需要翻来覆去找Case充实大脑,顾丰荣有一场名誉之战的庭审录像他看了很多遍,谦逊儒雅,抽丝剥茧。 “当年在旧金山的时候我研究过他的案子,虽然我们是不同法系却很有启发性,Like father like son,他应该很欣慰你站在这里。” 如父如子。 顾宝宁安静地和他对视,父亲不是他的勋章,不用佩戴在身上炫耀。 顾丰荣死的那一刻,孤零零地坐在游轮的躺椅上,手边没有药物,没有香槟,安谧宁静,像是早就知道会在这把躺椅上结束生命一样。 大律师,戏剧般的结尾,活着的人提起顾丰荣的时候会下意识模糊他这样潦草的结局,就像谭思礼。 对父亲的恭维顾宝宁已经听了太多次,也许正常人应该顺着话题讲一些缅怀的趣事,不为人知的故事。 可顾宝宁记忆中的门已经不会再打开,就像卖掉的房子有着他最喜欢的回旋楼梯,却是他不会再回去的地方。 顾宝宁没有什么情绪起伏,面无表情地吐露,“我父亲已经去世很久了,老师,而且我站在这里也不是因为他。” 那是一种强势的打断,谭思礼有些意外他突如其来的攻击感。他看着顾宝宁深吸一口气,又掩饰了那些微妙情绪:“我回西塘并不是因为害怕。” “如果出了事我的家人会担心,他工作很忙还要替我收拾烂摊子,尽管他现在坐在外面看八卦杂志……” 顾宝宁说离家太远,他只是想回去见见哥哥。 谭思礼靠着椅背十指交叉,听到这种孩童式的言语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你怕我把你交给警局?” 顾宝宁没否认,这可难说,谁知道谭思礼有没有地域歧视。 可对谭思礼而言,顾宝宁不是耶稣,当然也不是他的犯人。 谭思礼不会审问他写下证词,事实上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伤害利用年轻无知的学生,唯有老师不可以。 他问顾宝宁讨要那本金阁寺,顾宝宁双手又递到他面前,听老师毫不犹豫地下了结论: “当事人做出的行为越多,需要规避的行为就越多,你摸过一本书自然就会留下指纹,行为即破绽,顾宝宁。” “你打过匿名电话试探过他们收到了汇款,才会让江百合通知记者。是,还是不是?” 谭思礼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小孩子上牌桌喜欢装大人,手里有什么牌他怎么会不知道? “画一幅画,在白纸之前你就要想象它填满的样子,制造证据的目的如果只是复仇,那没有必要。” “如果你根本不想做律师,那你现在的道歉更没有必要,你说你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父亲,但他给了你站在这里的天赋。” 顾宝宁手掌不自觉握紧,他几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为他掩藏了那么久的事实竟然就被这么轻而易举,完完全全,猜中了。 教授怎么知道他不想做律师? 咫尺之遥的汤问程会知道吗? 顾宝宁抿着唇角,好奇心让他看上去浑然天真,这一刻的紧张倒不是假的,他想老师太厉害……旧金山混出来的诉棍就是不一样。 双手垂在身边的顾宝宁,眼神中是无法掩饰的一种,伤心。 谭思礼不知道他在伤心什么,这份伤心是不是真的,但他很难在这样的朦胧中继续苛责。 事实摆在眼前,顾宝宁可以随时随地放弃学业,放弃令人艳羡的成绩,放弃教授争先要给出的推荐信。 他不屑,他不要。 回滨城也许只是一场作秀,演给谁看?自然是门外那个愿意舍弃时间长途跋涉来的“家人”。 谭思礼站起来俯身向前,看顾宝宁倔强的脸就是不肯说一句“我错了”。 算了,他拿起早上才打印出来的厚厚一沓文件,颇为重要,不能外泄。“我需要一个短期助理,和东京那边线上会议的时候替我整理会议纪要。” 顾宝宁嘴角抽了抽,试探道,“私活啊……老师?这不合规矩…院里要是知道你接私活……” 谭思礼视线从他精致的脸划到胸口,腰线,修长的腿,赏心悦目。 他悠哉地拿起咖啡杯看顾宝宁藏不住的狐狸尾巴,嘴唇掀了掀,“带录音笔了?” 一进门老师喊个不停,嘴这么甜生怕录音交出去别人不知道他是谭思礼是不是? 顾宝宁叹口气,“老师……” 谭思礼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他不要撒娇,没用。 他把桌上的钢笔递给顾宝宁,姑且可以算作是一种三个月后的毕业礼物。 他以前也遇到过口口声声说这辈子都不会入行的小朋友,那又怎样。 谭思礼替他拉开办公室的门,顾宝宁不愿意做律师?没关系,谭思礼与他道别,“很不幸,我偏偏最喜欢勉强别人。” 顾宝宁在合上的门前后知后觉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汤问程那本杂志已经看完了放在一边,上面是狗仔写的桃色绯闻,辣眼的标题离谱到过分。 顾宝宁看着他总觉得恍若隔世,滨城三年,他也求过汤问程来这里看他,想象过的场景从来没有发生过。 于是他慢吞吞挪过来报告好消息,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旧的,小心翼翼仰着脸卖乖,“老师送我的,说是毕业礼物,既然到滨城了,陪我去吃顿饭吧哥?” 汤问程看他半天只说了两个字,“扔了。” ——毕业礼物,他还没送,顾宝宁怎么可以先收别人的。 再说了谁会送自己的旧物,太过可疑。汤问程还没审他怎么谈了这么久,顾宝宁“哦”了一声都不问为什么,转身弯腰把那只钢笔放在了办公室门缝处,起身干脆地拍拍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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