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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吵吵闹闹的顾宝宁好说歹说才把人都劝走,医生又进来给了个诊断——他的左耳听力丧失是因为鼓膜穿孔。 “轻微,三个月内注意防护,基本能自愈。” 顾宝宁点点头,“自愈不了是不是就聋了?” 他转头看韩嘉树,“问问到时候能不能评伤残,真要打官司能派上用场。” 韩嘉树抱着手臂让他闭嘴,都什么节骨眼了还想着评伤残? 医生走之后韩嘉树拖了张凳子到他面前,两条腿岔得开,被顾宝宁和江百合左右各踢一脚,只能坐好。 “没法儿诉讼,顾宝宁。” 江百合不认同,“我早上打了个电话给教授,他说最差的情况就是和解,没什么问题,真要诉讼肯定能赢!” 韩嘉树说的可不是这个,“集体诉讼的话汤利不是跌3%的事情,你和汤问程基本是完了,你退出也无济于事,这案子是你挑起来的,之后辩护律师哪怕换成王嘉树,李嘉树都没用。” 顾宝宁抿着嘴,他当然知道,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你先着手准备吧,唐阳说得很对,这种事得打个措手不及,我这边有个叫乔南的整理资料挺细心的,到时候给你打下手。” “百梦村代表人我来安排,李果和老邹我放心,江百合有空的话去做一下行政投诉。” 顾宝宁脑子转了转,又交代:“我们走个案起诉+调解,先用李果的案子,尽量减少媒体关注度。他的判决会作为依据,对之后的速裁有好处。” 韩嘉树听了会觉得很合理,这是顾丰荣当年的辩护思路,曲线救国。 顾宝宁休息没多久又起身开始换衣服,韩嘉树皱眉拦住他,“上哪儿去,没听医生说躺着?你这耳朵要不要了?” 耳朵? 顾宝宁心想:老公都快没了,要什么耳朵?
第74章 李果陪着顾宝宁站在交润楼底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不是去找汤师傅吗?” 来之前顾宝宁还给李果捯饬了一下,换件质地好点儿的上衣,配着脸也算是清秀。 至少李果现在看起来不像是来打秋风的,也没法儿一刀捅死谁那样苦大仇深。 顾宝宁今晚任务艰巨,张全透露出来的消息,汤问程现在也在这儿: ——一石二鸟了。 他把录音笔放在李果胸口,交代了一些任务。 例如:“谢开云不是中发地产的领导,他是领导的领导……” “你就这么想吧,这个中发地产是交润的私生子,上不了台面,也没法儿认祖归宗,可现在儿子出事了,老爹一定急,明白吧?” “不明白。”李果看着那支笔皱眉头,有些抗拒。 他只知道马朝阳确实把谢师傅当爹一样,鞠躬哈腰的,“为什么要录音,这样不好,不礼貌。” 顾宝宁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李果,我现在只有一只耳朵能听见,你可怜可怜它就一个人在工作,就别让它听废话了,行吗?” 他又拍拍李果果没什么肉的胸,像老狐狸教小狐狸,“我去套话谢开云一定防我,说得滴水不漏。” “但你去就不一定了,他知道你是傻子,多半会疏忽,等你把录音笔拿回来,我得找找蛛丝马迹,听听交润是什么打算,到底是打算护着儿子,还是让儿子自生自灭了。” 顾宝宁循循善诱,手比了个动作——小猫钓鱼。“你先哭,哭完了你撒泼,他拿你没辙多半就会说点人话。” “实在不行你就像在康复中心扇那个唐主任一样扇他一巴掌,说天降正义总有雷会劈死他,他气急了觉得你这人不好糊弄,说不定让马朝阳跪着跟你道歉。” 李果两只手和他一起小猫钓鱼,说:“好,打人,这个我听懂了。” 顾宝宁狠狠打了他脑门儿,“开玩笑听不出来!打谢开云你不想活命了!“ 两只头凑在一块儿,毛茸茸的。 谢开云在二楼的露台就瞧见了,回头勾着汤问程的肩,“你宝贝来了,这是来守株待兔候着我的。” 汤问程一贯看不出喜怒,谢开云转身靠在露台,他们晚上要去应酬,为的是中下游已经开始的招标,走动也频繁起来。 百梦工厂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但幸好还没有牵连出什么更不得了的东西来。 谢开云点一根烟的功夫,风刮了好一阵,眯着眼睛不得不结束这场闹剧。因为汤问程告诉他一切是巧合,也是天意。 他说顾宝宁自始至终站在自己的这一边,如今只是发生了一些“意外”。 “你得告诉他,点到即止,汤问程。看在你的面子上还没人跟他计较,可我上面也有人,手压下来我得喘气。” 汤问程没说话,浮起一丝不明所以的笑,“我管不了他。” “管不了?你的人,你告诉我管不了?他闹成什么样你能管了?咱们全都坐被告席那天?” 谢开云嗤笑一声,太特么惯着了,才会闹出来这种事。 汤问程一副笃定的样子拍拍他的肩,“我连马朝阳都管不了。” 谢开云叹声长气,转头给马朝阳打了个电话,让他晚上滚来西塘的一个会所,准时到。“晚一分钟我特么扒了你的皮!” 电话挂完,谢开云跟他瞪着眼睛,“行了?我不掺和,但明天起你把心头肉锁家里头,别他妈让他上电视了!” 顾宝宁眼见着汤问程和谢开云一块儿下的楼,前台下意识地站起身弯腰浅浅致意,笑起来明艳。 谢开云走在前面步伐从容,糟心事太多,他除了烦闷总是要找点乐子,“晚上这场结束了你跟我走?找个地方坐坐。” 汤问程跟在后面始终低头看着手机,随意敷衍了他几句,“再拍到我上报纸?股民不得把我撕了。” ——花天酒地,顾宝宁不得把他撕了? 谢开云大笑,瞧见了顾宝宁。 今儿穿得乖,像个大学生,眼睛忽闪忽闪透着股委屈,大概是医院里来回折腾过,没有病气倒是软乎乎的。 “怎么来了?找我还是找你哥?” 顾宝宁笑眯眯,嘴上甜,“找你们俩不行吗?” 他把李果藏在身后又扯出来,“最近这个新闻…也不知道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给点时间聊聊?” 李果马上要成坏果了,自然没法儿光明正大的打招呼,垂着眼睛不说话,心想等会儿哭不出来怎么办? 谢开云则对李果扫了一眼,百梦村的傻子,请自己喝过一瓶矿泉水,还挺贴心。 他对着顾宝宁开玩笑:“不敢聊,怕你给我挖了坑。” 顾宝宁听不太清,哪里有坑,只有好果子。 可惜现在没有时间东拉西扯,顾宝宁跟他们后头边问:“去应酬?带上我呗。” 汤问程目光与他相接,“回去。” 言简意赅两个字让顾宝宁听了又晕晕的。 那辆黑色车身前头是张全,热络地喊了声:“宝宁少爷~”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张全给他开了车门,顾宝宁直接钻进了后排,动作快得连汤问程都愣住了。 顾宝宁梗着脖子像个闹别扭的孩子,死死抓着车门扶手,“带我一起去,我有话跟你说。” “别胡闹,”汤问程的声音冷了下去,“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怎么就不能去了?!”顾宝宁扭过头瞪他,“我现在连跟你一起出现的资格都没有?” 汤问程不用说话,顾宝宁看着他的神情有些发怵,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抵抗:“我就不下。” 他拿出口袋里的一张纸,是想着把人弄回去再给的大招。 没辙了,汤问程自找的,要丢脸大家一块儿丢脸。 ——“致我最最亲爱的老公汤问程先生:” 顾宝宁第一句话出来之后就把谢开云给听意外了,甚至没有劝阻就靠在车边打算看热闹。 ——“鉴于近日发生的一些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完全可以被原谅的意外情况,本人顾宝宁经过深刻反思,决定写下保证书。” ——“1、以后绝对不独自去危险的地方和坏人讲道理。” ——“2、……” 顾宝宁洋洋洒洒噼里啪啦讲了七八条,最后掷地有声: “如果某些人继续采用冷着脸不说话、借口应酬不回家、试图单方面取消重要家庭活动等恶劣行为! 那么本保证书将即刻作废。并且,我将保留采取进一步行动的权利。” 顾宝宁眼角微微一挑,“来自最爱你…” 汤问程额角青筋微跳,直接钻进车里对前排沉声道:“开车。” 顾宝宁倒在他的腿上,说完了未尽的话,“来自最爱你的宝宝大律师,顾宝宁。” 那张纸是空白的,顾宝宁拿在手里扬了扬,举白旗的意思。 汤问程索性把那张保证书放进了口袋,他总是上顾宝宁的当,一次又一次,但留作纪念也不是不行。 他捏了捏顾宝宁的耳垂,刚想说什么被顾宝宁打断:“我老实跟你说,伤半真半假,脑袋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左边耳朵听不太见,医生说了过两个月就好,” 他诚恳,示弱,闪着眼睛,“我以后再也不逞强了,伤在我身上疼在你心里。” 汤问程垂眼看他,心里钝痛,像小刀在划。“谁说我心里疼了?” 顾宝宁笑了笑,手指掠过他的鼻梁,“我还不知道你?” 他转过脸,把右边那只听得见的耳朵露出来,“来吧,说点儿好听的。” —— 顶层包间。 空气被昂贵的气味凝固。 马朝阳被侍者引进来时,脸上的笑容在看清室内情景的瞬间,僵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顾宝宁正侧身坐在汤问程腿上。 不像话,不合适。 但顾宝宁听不见,总是歪着头露出一副有些懵懂的样子要装可怜,也不知道是真听不见还是假听不见,汤问程不忍心不抱着他。 他穿着件质地柔软的毛衣,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汤问程外套的袖扣,在和他说小话。 人进来之后,汤问程的手还是随意地搭在顾宝宁腰间,杯中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眸,目光淡淡地扫过僵在那里的马朝阳。 “马总,站着做什么?” 马朝阳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对面,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茶几,不敢往那边瞟一眼,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又暧昧又离奇。 谢开云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也端着杯酒,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不能劝,也没法劝。 汤问程低下头,声音似乎放柔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寂静的包间里,“你道个歉,给人家添了很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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