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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多,你一句我一句,那种汇聚在一起的说话声,餐具碰撞的低频声响,拧着劲地往他耳朵里面钻。 陈凛后撤一步,拧着眉,挥着手,“退退退,咱换一家。” 周胤不知道哪弄的一把瓜子,边磕着,来回瞅了一眼,“这哪有人少的了,咱换条街吃吧,反正也出来了。” 黄天翔点了点头,从兜里往外掏了一把瓜子,攥在手心抬手往嘴里送着,“我觉得也是,咱们换条街吧,往职高那边走,还有条美食街呢。” 陈凛尬笑一声,上前在黄天翔兜里掏了两把瓜子,转手给蔡翔跟白子航分了点,边嗑瓜子边说,“你是想去找你媳妇吃晚饭吧?” “我,”黄天翔笑了笑,“昂呗,跟谁吃不是吃,带上我媳妇咋得了?”边说着,黄天翔扫眼看了一眼这四个闲杂人等,“得了,你几个也别跟我溜腿了,我自己去。” 白子航清了清嗓子,“职高那边估计人也不少,你别往那溜了,给你媳妇打个电话,去我家吃吧。” “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晚上,原计划是去吃一碗普普通通的麻辣烫,忽然改成您家大饭店,是不是太奢侈了?” “叽歪个屁,挂我账,走吧。” 黄天翔瞄了一眼周胤。 周胤瞄了一眼陈凛。 陈凛给了周胤一个安抚的眼神,笑着攀上他的胳膊,“去吧,航子家也衬,咱几个吃不穷他昂。” 周胤哼了一声,还是没忍住,“我,周胤,我吃饭要挂他的账吗?我买单。” “不识好人心。”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疑心深重的小气鬼。” 眼见着这俩又呛呛起来了,陈凛啧了一声,深吸一口气,“你俩能不能不掐了?我脑袋疼。”
第167章 怀民亦未寝 “谁跟他掐啊!” “我愿意理他似的。” “哼!” “哼!” “陈凛!我不要跟他吃饭!”周胤拉着陈凛的胳膊晃了晃,语调软了下来,“他总欺负我,排挤我,用话挤兑我。” 白子航闷咳了两声,眨了眨眼,“我,我,我什么时候挤兑你了!咱们这不是礼尚往来吗?你少在这装可怜!” “凛凛,我们去吃烤肉吧,不带他们。”周胤声音软了下来。 “不可以,说好了一块吃晚饭,你又拐着他单独行动是吧?”白子航伸手拽着陈凛另外一个胳膊,“你总防着我干什么!正常社交都不让了!” “吃烤肉!” “吃我家!” …… 天色悄然变暗。 喧闹的美食一条街上,每家店都是人声鼎沸。伴着身后五颜六色闪烁着的霓虹招牌灯,五个大小伙子人均一张小马扎,在马路牙子上排排坐,手上端着麻辣烫的外带碗,纸碗里面套着塑料袋,麻辣烫还在散着热气。 “吃吧,这回不用掐了吧?”陈凛面无表情地说着。 周胤哼笑一声,“也行,你在哪我就在哪。” “你俩恶不恶心啊?”边上排排坐的另外三个动作整齐划一,满脸嫌弃地同时搬着马扎往边上挪了一人多的身位,离他俩远点。 周胤边吃着,不断悄声对着队伍另一个尽头看去。 他确实知道,白子航这小子放下了对陈凛的那些心思。 但他就是不待见他! 之前跟陈凛告白就算了。毕竟是他周胤亲自挑的媳妇,有一票人追求,他脸上还有光呢! 但是,白子航当时竟然能专门递过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真是越想越可恨。 分不清大小王了! 这时,陈凛夹着一块蟹排伸到周胤嘴边,“啊——!” 周胤嚼了嚼,心情好了不少,傻乐着,“好吃。” 陈凛笑眯眯的,悄声道:“幼稚死了。咱俩都金婚了,你还跟他掐什么啊。” “条件反射。”周胤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想了想,“也不是多讨厌他,就是,我看到他就想呛两句。” 陈凛笑笑,顶了顶周胤的脑袋,“傻狗。” “明儿晚上咱俩偷偷出来吃饭,不带他们。”周胤说。 “好,不带他们。”陈凛哄着。 吃完饭,他们溜达着回了学校收拾东西,各个都打算回家再战斗半宿,誓死跟卷子硬磕到底,一副铆足了劲冲92院校的样子。 陈凛蹬着自行车,后面载着地主家的周少爷。自行车嘎悠嘎悠地晃着,速度比老头遛弯没快多少。 “媳妇,我感觉你最近都憔悴了。”周胤双手环着陈凛的腰,脸颊贴在陈凛背后轻声说着,“又瘦了。” “还行吧,这会不都这样吗?”陈凛说着,咯咯笑了,“你看那菜团子,跟被人榨干了似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颏上了,哈哈哈哈。” 说到别人的事,俩人来了劲。瞬间精力充沛,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就连看书看的那些头昏脑涨的不适感都没了。 “哎,我就纳闷,蔡翔天天燃啥呢?他要往哪考啊?”周胤挽着陈凛的手,拽着他一块上着楼,到401门口熟练地开锁进门。 “他要考京北,意向专业都寻摸好了,说是要学核物理。挺硬的!也不知道谁给他的启发。” 周胤啧啧两声,“爱情啊。” “你也差不多,周少爷。”陈凛推门进了卧室,甩手将书包丢在了床上。 最近钢厂要开始走收购前的流程了,从财务、生产、销售到人事、行政等多个科室开始往下捋,先查账,再核算人员开支。作为财务科的主任,陈兆合最近几天都留在厂里加班,基本没回过家。 陈凛浅浅听了一耳朵。 这里面的事乱七八糟的,浓缩一下,就是未来汤白鹭出资打造的现代化生产线,会影响到人员岗位,厂里会进行一轮裁员修剪。至于走多少人,怎么给下岗安置费,人事科跟财务科还在碰。 听到陈兆合不在家这个消息,周胤乐得像是过年了似的。 前天放了学就粘着陈凛回了家,俨然是将【8-2-401】当成了老周家的房产,回家那叫一个自然。 晚上睡觉的时候,俩人都跟猫头鹰似的,黑灯瞎火还睁着眼,但谁也不说话,就干巴巴躺着,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许久,周胤翻了个身,“怀民,寝没寝呢?” 陈凛呵了一声,“怀民亦未寝。” 说完,陈凛咕噜一下坐了起来,转头看着窗帘,一把拉开后外面的月光映了进来,照得他小脸煞白。 “我现在一闭眼,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题,那些什么阿尔法贝塔伽马的,脱了僵的野马似地在我脑子里跑来跑去。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啊……” 陈凛叹了一声,幽怨地盯着周胤。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高三牲嘛。”周胤伸手从床头柜上摸了两支烟,点燃后分给了陈凛一支。 周胤咂了一口烟,拧着眉吐着烟气,“二凤,我怎么感觉咱们这么苦逼啊?按理说,咱俩不该是书都不用看一眼,天天吃喝玩乐,到放榜的时候一查,咱俩人均一个状元吗?” 陈凛吸了一口烟,过肺这么会功夫,脑子转过了劲,笑了,“你傻逼啊,咱俩都是学理科的,哪有双状元的。” “你才傻逼,我都开始做梦了,还不允许我梦咱俩一个分啊。”周胤抬脚轻轻踹了陈凛后背一下。 “那也是,”陈凛往后挪了挪,靠坐在床头,“今晚就做状元梦吧,金榜题名时,” 周胤忽然窜了过来,在陈凛脸颊留了个蜻蜓点水的吻,暧昧地说:“洞房花烛夜。” 陈凛干巴巴地苦笑着,伸手推在周胤的脑门上,“我已经学到一种真空忘我的境界了,别说性欲了,我连求生欲都快没了。洞你大爷的房,我在你脑袋上打个洞吧?” 周胤哼唧了两声,灵巧的手又不老实地往被子里探索,笑着说,“那我给你画画重点?保你明天学的神清气爽。” 陈凛也乐了,犬齿和红唇交错着。 迎着窗外透进来的莹白月光,周胤眼底那股毫不遮掩的热烈向外冒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凛的嘴巴,又一次凑了上来。 “凛凛好漂亮啊。” “周胤……”
第168章 凛冬逢春,寒冰化水 他俩到底也是没做。 腻腻歪歪啵了几口,连手工活都没做。 窗帘还是敞开的,天上那轮月还是挂着的。 陈凛躺在周胤的臂弯处,鼻尖源源不断地都是周胤身上那股香喷喷的木头味,他闭上眼,只觉得心安。 不远处,床头柜的抽屉深处,那盒几乎是崭新的喹硫平,早已蒙尘。 陈凛伸手环着周胤的腰,吸了吸他身上的味道,“晚安,哥哥。” 周胤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埋头在他额头又亲了一下,“晚安,凛凛。” …… 教室里没了往常的嘈杂。 棚顶上的电扇嘎吱嘎吱转着圈,长条的灯管被阵阵微风推着轻轻晃荡。 这会天色才蒙蒙亮,教室里早就已经坐满了人。除了书页翻动的声音,也就剩下笔尖划过卷面的声音了,就连喘气声,大家都控制的很好。 陈凛背着书包站在后门口的时候,往屋里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做了足足十来秒的心理建设,纠结了许久是左脚先进门,还是右脚先进门后,毅然决然地拔步后退。 “嘛去啊?”周胤一把提溜住了陈凛。 “不行,我感觉,我现在一看到教室都应激了,我得缓缓。”陈凛悄声说着,又深吸了一口气,一副跳远运动员的跳前准备的架势,来回晃着手臂,欲进不进。 “啧,”周胤哼笑一声,瞥了眼四周,迅速在陈凛脸颊亲了一口,“进去吧,咱就要解放了。” “倒也是……”陈凛叹了一声,埋头进了教室。 最后这么几天,所有人的心几乎是提到嗓子眼了。大家都跟知道死期的死囚一样,战战兢兢地想着那把名为‘高考’的大砍刀。 学习好的期盼着能斩获高分,顺利进入自己想去的学校。 学习差的期盼能尽快解放,民办也好,三本也罢,反正也就这样了,大不了名落孙山上大专。 中不溜的那帮人才是最惨的,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学又学不进去,精神也松懈不下来。打从进了五月开始就战战兢兢,精神紧绷到了现在。 昼夜轮转。 静默了起码一个多星期的鹰城,终于在高考来临前彻底沸腾了起来。 最后一天上学的日子,结束在漫天的卷纸飘扬中,那些写满了笔油的卷子,打满草稿的白纸,化作六月的一场雪,纷飞在校园的操场和教学楼下的小广场上。 整个校园充满了几乎等同于末日狂欢的沸腾。 嬉笑,嘶吼。 “哈喽~我是蔡翔。今天是我们苦命高三生的最后半天啦!”蔡翔手上拿着DV,站在一片莹白之中,周遭还有不断下落的卷子,他转动着镜头,“看看,漫天的卷子,都是我们打下的江山!嗯,下午就要放假了,好空虚,好寂寞……明天去看考场,看完之后就要开考啦!希望我们都能考到想去的学校,跟想在一起的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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