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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回光返照了?别睡,好吗,睡着了就真死了!” 周胤叽里咕噜地说着,主谓宾都倒腾不清了,就差中文跟俄语混着说了。 死寂过后。 陈凛闭上眼,先叹了一声,才再睁眼。 “那你他…妈,打,打救护…车啊……咳咳咳。”陈凛想伸手给周胤一耳光,实在是举不起来手,只得作罢。 万幸,陈凛进仓之前就给周建雄通了气。还没等周胤打救护车,外面震天响的警笛声响彻耳畔。 一群人乌泱泱地冲进来,一窝蜂似的。有公安的,有当兵的,还有医护的。 瞬间,这空荡荡的大仓库变成了菜市场。 等他们火急火燎地推着病号退了场。 闵青旭跨坐在摩托车上,不紧不慢地吸着烟,捏着手机给牛凤灿打了个电话,“哎,凤儿姐,太子爷找到充公了,一帮人乌泱泱接走了。你给我家小鬼头吃饭没有?” 电话那头,牛凤灿连连叹气,“找到就行。我带他出来吃麦当当了,你等会来市里接他吧。” “什么?”闵青旭啧了一声,交代牛凤灿把电话给小鬼头,听到那边奶声奶气的哥哥,直接开骂:“你他妈,老子不让你吃什么你偏要吃什么!那里边都是激素,你还吃,毒死你个小王八蛋。” “没有激素,都是无良媒体乱说哒!很好吃的。” “你等我回去的,皮带不抽断了我跟你姓。” “好呀哥哥,跟我姓阚,多好啊。”
第190章 还记得我是谁吗? 医院内。 陈凛已经做完了伤口缝合的手术。 万幸,他没伤到要害,不过这一刀,刘磊确实是照着要命去的,旋转的那半圈,皮肉翻花,小大夫都有点无从下手,还是经验更丰富的主任上的手。 医护团队是汤白鹭打电话从哈市调过来的,头晌午就到了鹰城,原本是给周胤预备的,谁也没想到,阴差阳错地给陈凛用上了。 周胤浑身上下,除了几处挫伤,就只有脖子上那一条不深不浅的划痕了,纱布一圈圈缠着,活像是个项圈。 他坐在床旁的软椅上,看着静静睡着的陈凛,伸出手去描摹着他的脸。指腹摸过额头,划过有些肿胀的眼皮,扫过带着擦伤的颧骨,再到淡无血色的唇。 以往,陈凛的嘴,总是红扑扑的,说话的时候,笑着的时候,白白的犬齿从唇边透出,把唇红齿白几个字演了个活灵活现。 可现在,他像是随时都能死了似的,苍白,羸弱。 周胤止不住地心疼。 通红的眼眶里,早没了能往外冒的泪。 他就这么干巴巴坐着,从下午到医院,枯坐到了晚上七点多。 陈兆合跟汤白鹭、周建雄仨人处理完了公安那边的事情,又一起来了一趟,给周胤带了点晚餐,更主要的,还是想让周胤回他自己病房休息休息。 “周胤吃点饭吧,一天也没怎么吃了。”陈兆合劝慰着,叹了一声。 周胤淡淡应了一声,转头看着表情都不算好看的三个大人,强扯出丁点笑意,“等会我再吃吧,我想跟他多待会,你们回去吧。” 等他们都走了。 周胤垂下眼,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拉着陈凛的手,看着固定了夹板的尾指,心都揪起来了。 他甚至都想象不到,被生生掰断尾指有多痛。可那时候,陈凛连一个疼字都没说过。 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要往心里藏,疼了,痛了,难受了,全都要自己消化…… 周胤的视线逐渐模糊。 源自眼眶的灼热,刺痛着他的心脏。 豆大的泪珠顺着面颊滑落。 他恨死了! 他恨死自己了。 要是没有在外面喝到失去意识; 要是再有点本事,像是警匪片里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全能男主角似的,自己挣开绑匪的绳子,反杀了对方。 是不是就没有后面这些烂事了? 是不是陈凛就不用挨那一刀,就不用躺在这里了? 脑子里嗡嗡都是响声,拉长的鸣音搅合着他的思绪。 墙壁上的挂钟内,指针突突跳着,时针一圈圈转着,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幽静的病房内和监控生命体征的仪器声音混在一起。 “咔哒咔哒……” 陈凛深一步浅一步地走着。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什么地方,黑洞洞的一片,也忘了自己要去哪里,意志力驱动着他拔步往前走着。 直到看到光点,他越走越快,奔着那处光亮。 唰——! 刺眼的白光闪过。 陈凛看着眼前的鹰钢家属院,按照自己的记忆想要往家走。经过门口张大爷居住的门房时,他偏头看了一眼,却并没在玻璃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一路向前走着,经过九栋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里有个小广场,平常院里的小孩基本都聚集在这块玩。尤其是夏天,年岁相当的凑在一起玩过家家,玩到天都黑了,才被各家已经做好饭的大人领回去。 巴掌大的地方,除去几套石头做的桌椅板凳,再有的娱乐设施,就是那两架总惹人争抢的秋千了。 这会,天色不晌不晚。 西边的天上弥散着红晕。 不冷不热的风吹着,秋千轻轻晃着。 两个小男孩各占一架。 一个打扮得相当洋气,白净的模样,穿着打扮十分讲究,一身衣服熨烫板正,怎么看都是富户家里的小少爷。 另一个稍显些糙,顶着毛躁的金发,红扑扑的脸上满是刚睡醒的困倦,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工字背心和平角的藏蓝色小短裤,露出来的胳膊腿白白胖胖,莲藕成了精一样。 他俩都是骑着秋千座板,隔着中间的立柱,歪着脑袋对视,不算长的小腿踩在地上轻轻晃着。 “凛凛,我妈妈不给我生妹妹,你去我家给我当妹妹好吗?”小少爷一脸天真烂漫,止不住地咯咯傻笑。 小金毛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可以,我妈妈说,我是男孩子,我不能给你当妹妹。” “好吧。”小少爷有些失落,晃悠着秋千,又问,“可是……我家没有第二个孩子的话,我那些兴趣班,我自己上不完的。” 小金毛叹了一声,“有多少兴趣班呀?” 小少爷边说着,掰着手数,“小提琴,钢琴,长笛,围棋,国际象棋,英语……”数到最后,两个手的手指头实在是不够用,干脆不数了,扬手一挥,“反正是好多好多。” 小金毛沉思片刻,眼底止不住地可惜,试探地问:“那你是不是以后就不来找我玩了?” “不知道。”小少爷用力晃着秋千,咯咯乐着,“我明天下午没有课,我们还来荡秋千啊!” 日头逐渐西坠。 两道小身影在小广场前挥手分别,披着天上投下来的金光,小少爷往院里深处的一栋走,小金毛往离小广场很近的八栋走。 这个梦太长了。 陈凛梦醒的时候,睁开眼,满眼空洞。 他呆愣地看着天花板,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是在医院。 浑身上下像是被前四后八大卡车撞飞了一样,又沉又痛。尤其是脸上,火辣辣的胀痛,眼皮也不受控制地睁不开,即便他用尽了全力,也只是挣开了一半。 他转着眼球,瞥见趴在他床头睡着的周胤。 他伸手想去摸摸周胤的脑袋,一抬右手,右腰上的伤口被牵动着,细细密密的痛,拧着劲的疼。 “嘶……” 陈凛倒吸一口凉气。 还是算了。 周胤嘛,少摸一把也跑不了。 他止不住地想,梦里看到的,是早被他忘了的小时候的记忆?还是大脑给他加工出来的梦? 不等他深想,周胤醒了。 睡眼朦胧对上了目光呆滞。 “凛凛!你醒了!!”周胤惊叫出声,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起步,凑到陈凛面前,瞪大了眼睛,连珠炮似地发问:“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伤口疼不疼,脑袋晕不晕?你饿了吗?渴了吗?” 越往后说,周胤越觉得不对,陈凛满眼呆滞! 他试探性地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第191章 你是谁? 陈凛看着周胤,忽然起了玩心,保持呆滞,满眼懵懂:“你是谁?” “我,”周胤愣了,呼吸都要停了。扫眼瞥见一旁的心电监护仪,突突的心跳节奏,瞬间明白了陈凛的小把戏,黑着脸说:“我是你爸爸啊,儿子。” “操你大爷!”陈凛翻了个白眼。 “陈二凤,你幼不幼稚,我担心死了,你一睁眼就给我装失忆,讨厌死了!”周胤数落着陈凛,却又止不住心疼,扬手摸了摸陈凛的脸颊,“算了,你还是病号呢,原谅你了。” 陈凛咧嘴一笑,“活跃活跃气氛嘛,要不你说两句又掉眼泪了。” 周胤红着眼眶,避开陈凛的视线,笑着低骂了一声,“操。”可他的情绪倒像被这个字撬动了闸门,死活也收不回去。 眼见着周胤开始颤抖。 陈凛心想,完蛋了,哭包又掉眼泪了。 他故作生气,脸色一沉,“滚出去哭,你男人没死呢。” “啊!还不让人哭了!!”周胤骂骂咧咧地用病号服的袖子擦着脸,好不容易憋回去了,转头对上一脸伤的陈凛时,眼泪更是不要钱似地簌簌往下落着,声音也有些发颤,“凛凛,你很疼吧…” 瞬间,陈凛的心跳漏了一拍。 疼吗。 是挺疼的。 但是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人问过这个问题。 该怎么回答呢? “凛凛,很疼吧?” “我,”陈凛看着周胤通红的眼眶,顿了顿,嘴角挤出一丝笑,摇了摇头,“不疼。” “又撒谎。” “我,” 陈凛似乎听到了,藏在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的声音,咔嚓一声,他的情绪瞬间溢出,泪腺不受控地往外溢出了滚烫的泪。 “疼。很疼。周胤,哪里都疼。” 周胤抬手擦着陈凛的脸颊,指腹扫过泪痕,可那些眼泪越淌越多,越擦越多。 “你终于学会说疼了……” “我很疼,周胤,”陈凛垂着眼,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着,他抬眼对着周胤,勾着唇角笑了笑,“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周胤。” “没正形。”周胤破涕为笑,捧着陈凛的脸颊,在他唇边轻轻印了一下,“就亲一下,起火了小心伤口崩开。” …… 五天后的晌午。 陈凛半坐着,躺靠在升起床板的床上。 跟前,周胤跟个喂孩子的娘似地,一手端着餐盒,一手捻着勺子。 “我自己吃吧,宝贝儿。”陈凛有些不好意思,伸出右手,尾指上着夹板,被迫翘着兰花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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