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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落水，挣扎，上岸…… 他一次次看着龙莎在水里挣扎，拼命地呐喊，想要让人来救救他的妈妈。又一次次地，眼睁睁看着她失去意识，沉入江水，那一头金色的长发水草样漂浮着。 “啪嗒——！” 陈凛抬手擦了擦眼角，取下吸氧面罩，瞄了一眼边上的记时表，三十分钟结束。 第一次吸氧后，有五分钟休息时间。 而后开始二次吸氧，也是三十分钟。 一般第二段的时候，他脑子里蹦出来的，都是这些年比较开心的记忆。有时候是上托儿班跟蔡翔的，有时候是上初中跟白子航的，也有陈翡翠，塔莉莎，谢望舒和其他的所有的跟他有过交集有过开心片段的人。 又是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倒计时结束时要进行第三次吸氧，这次是稍长的，四十分钟。 这个阶段，无一例外，脑子里全是跟周胤相识相知……到他们分手的每一个片段。 大部分都是开心的，少有的，是他看着周胤哭，看着周胤身处于他从没见过的陌生的环境，看着那么骄傲的人低头落泪。 刚刚生出坚鳞的西方龙，蜷缩在角落，一片片向下拔出那些鳞片，片片带血，片片带肉。 它又一次将自己蜷成一团，变回了那头没有安全感的幼龙。 明亮的眼睛不再黝黑，蒙着一层灰蒙蒙，一眨不眨地望着陈凛。 “陈凛，我好疼……” “陈凛，你能抱抱我吗……” “陈凛，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 “陈凛，我恨你！”幼龙的眼瞳猩红可怖，几乎是嘶吼着，“我恨你！我恨你丢下我，我恨你一次次骗我，我恨你，我恨你……” 这样的片段。 这段时间里，陈凛已经不记得自己看到过多少次，从住院开始，每天都有一轮这样的记忆凌迟。他那颗心，早已再没一处能够被利刃刺中的好肉了。 氧气面罩中，供氧停止了。 陈凛转头看着计时器，耳畔嗡嗡响着滴滴声，氧舱在降压了，气温有点凉，他身上这件回来才换上的针织衫，有些薄了。 陈凛低头整理着袖子，轻叹一声。 舱门开启后，陈凛抬头就看到外面等候的人。即便已经接触许久，陈凛每次见到他都会愣上一会，白大褂像是天生就该穿在他身上的，挺立板正，熨烫的没有多一个褶皱。 “卓医生，在等我吗？”陈凛开口。 卓译寒点了点头，伸手扶了一下眼镜，又瞄了一眼腕表，“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我就过来了。你想餐厅，还是咖啡厅？” 陈凛从边上的衣架上往下摘着风衣，边抖搂着往身上披，“我，” 兜里忽然一阵震动，他摸出了手机，看到那个熟悉的备注【胤公主】，瞄了一眼卓译寒，“抱歉啊，卓医生，我先接个电话。” “好。” 陈凛按了接听，出了治疗室奔着消防通道走去，“喂？睡醒了。” “我早他妈的醒了，唉不是，陈凛，我真是纳了闷了，你他妈的走就走吧，你扔下二百块钱什么意思？我他妈的就值二百是吗？” 周胤浑身疼得现在还没缓过来，但是举着手机嗓门大到隔壁不断敲墙。 ‘隔壁的死基佬，叫了你妈的一宿了，又他妈喊什么！’ 周胤捂着手机，对着墙壁大喊：“你管我，免费给你听你就偷着乐吧，傻逼！” 接着，周胤又对着手机，看到陈凛没挂，费力压着嘴角，“那啥，你，你在哪呢？” 陈凛笑了笑，从衣兜里摸出了烟盒，点了一支烟，“管我？你是什么人啊？” “我，”周胤哑然一瞬，“我是你男人。” “哎，不能这么说啊，咱俩就是又睡了一觉而已。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没少跟别人睡觉啊，挨个都要名分，那你现在脑袋上得顶着多少个抬头啊？” 陈凛说着，对着一旁的垃圾桶弹了弹烟灰，“忙着呢，没空搭理你啊，自己玩去吧。” “陈凛！”周胤喊了一嗓子，耳畔只剩挂断电话后的嘟嘟声。 他气得直接把手机砸了出去，在床上狠狠翻滚了两圈，某处不可言说的地方痛到他咬着被子闷哼。 约莫半小时左右，房间的门铃响了，周胤裹着浴袍去开了门。 黄天翔看着周胤，眼睛一眯，上下扫量，将袋子塞给周胤的同时，挤开周胤进屋，颇有一种大婆抓小三的架势。 他边走边说：“你不是不跟那女的处吗，这就来酒店了，我看看战况如何……”忽然，他闭嘴了，站在原地，看着一地狼藉，猛甩头。 看畜生一样看着周胤。
第133章 品味真差劲！ “你……你他妈是人吗？”黄天翔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两个……”他快走两步，一把拉开了床头柜，里面哪里还有标配的五盒两只装。 “你…你他妈…我去……” 黄天翔有些凌乱。 他扬手掀起被褥，坐在床垫上，用力揉了揉头发，沉默好了一会，问：“她呢？去医院了？” “应该是去医院了吧？” 周胤想，陈凛这傻逼，好像一直在医院住院。 陈凛说自己没病，他起初是不太信的，找人打听，医疗记录也只是普通住院。开的药，他看过，就是一些葡萄糖维生素之类的吊针，一天也就打两瓶。 外加他面色红润，分手后胖了起码十几斤，怎么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鬼知道他天天赖在医院到底想干什么。 “周胤，你，你怎么能这样啊？你，始乱终弃，你故意伤害啊！”黄天翔继续说着，语言系统已经崩溃了。 他看着周胤满脸云淡风轻，根本不懂，周胤把人家当什么了？ 都去医院了。 他，他还能在这睡大觉？ “我哪样了，你说他妈啥呢？”周胤一头雾水，拎着袋子进了浴室，忍着身上的疼把衣服穿上。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直是身体被掏空，虚的不能再虚了的样子！ 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找到陈凛，狠狠给他两拳头。 睡完了就跑，谁他妈惯得他臭毛病！ “你，那你这是打算从了你妈，跟简薇订婚了？”黄天翔坐在餐厅里，对面的周胤，民国大小姐似地，慢条斯理喝着加了好大一勺桂花蜜的甜粥。 周胤抬头看了他一眼，拧着眉，沉思片刻。 “订他妈的什么婚，长得像陈凛我就要跟她订婚？”周胤哼笑一声，掰着奶馒头，一块块往碗里丢着，眼都没抬，问：“我这么说吧，如果你钱丢了，有人给你送回来了一堆，一眼就能看出是假钞的，你什么心情？” “我他妈杀了他！” 周胤耸了耸肩，勺子不断搅合着碗里的东西，“所以啊，陈凛是陈凛，没有人能代替他，相似的，我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唉不是，那你，”黄天翔欲言又止。他想着，哥们应该是人机分离了，不理解但尊重。 “那你又不跟人订婚，咱，咱今晚上回鹰城？”黄天翔问。 “不想回，我有点事，再留几天。” “那我也不回，反正刚考完二模，休息两天又有何妨啊！”黄天翔越说嘴角越扬。 这次，不光周胤进步了，就连他，都在周胤日以继夜挑灯夜读的鞭策下，往前蹿升了一大截！成绩出来的时候，他老母亲含泪给他的面条里卧了两个荷包蛋。 “吃完了，哥们今天心情大好，给你拿点旅游经费，”周胤翻着钱包，看到那两张嘎嘎新的钞票，顿了顿，从后面另外拿了几张拍在桌上，“领着咱家大宝儿，哪凉快哪玩去吧。” “哎，我有钱……” 黄天翔看着几张压在碗底的红钞，还有走路姿势明显有点怪的周胤，沉默许久，总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接着，他收了现钞，边往外走打着电话：“哎，菜团啊，上次的事情啊，我是真上头了，给你赔个不是。不过，我还是想跟你聊一下，咱能不能劝劝陈凛，我们周胤都快得躁郁症了，这一会消沉，一会兴奋的，能不能给陈凛叫出来……” 蔡翔长舒了一口气，身边的褚时正在一张张数着现钞，你一张我一张，眼看着褚时给他多拿了两张，他又捡起扔回了褚时那边。 他想了想，又啧了一声，“虽然陈凛状态也不太好吧…不过人家俩，是分手，是和好，咱们不好说的呀。咱俩就论咱俩的吧，有空出来喝顿酒，上回的事就算过了。” …… 街道上车水马龙。 医院对面的临街咖啡馆内，尤为安静。 靠着窗边的位子上，陈凛端着杯温热的燕麦奶，看着跟前换了便服的卓译寒正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卓医生，我……” “出了医院的门，就是为了让你的精神放松一点，你可以不用叫我卓医生的，放松一点，把我当成朋友就行。” 卓译寒抬手扶了扶眼镜，“我虚长你七岁，家里有个弟弟，你可以跟他一样叫我哥哥。” 陈凛手上的动作一顿，举高了杯子挡住了大半红了的脸。昨晚上，周胤一声声叫的哥哥，至今还在耳畔回响，他实在是有点无法正视这个称呼。 “译寒哥，我，我们开始吧。”陈凛埋着头说。 “……” 交谈间，陈凛杯里的燕麦奶不再温热，卓译寒手上的本子也快要写满一整页。 “我感觉你今天状态有点不一样，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卓译寒瞄了一眼陈凛，笑着问。 陈凛点了点头，“我的初恋，我们重逢了。” “哦，那很不错。”卓译寒继续在本上写着什么，偏头和不远处那张小桌上的，顶着前刺发型，看仇人似地看着他的小伙子，又问：“后面的人你认识吗？” “啊？”陈凛没反应过来，转头看了一眼，看到周胤又转了回来：“嗯。” “嗡嗡——！” 陈凛低头看了眼手机。 【胤公主】：他是谁？ 【胤公主】：你们两个说说笑笑很刺眼知道吗？ 【胤公主】：他知道我们两个昨晚刚睡过吗？ 【胤公主】：不许你跟他说话了！ 【陈凛】：？ 【陈凛】：你可以转身就走，出门了就看不到了。 【胤公主】：咖啡店你家开的啊，我他妈不走！ 陈凛看着短信，手指悬停在半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周胤，干脆将手机塞回兜里。 “陈凛，那你先忙吧，我想，你朋友应该有话要跟你聊。”卓译寒笑着收起笔记本，拎着自己的随身包快步离开，经过周胤身侧时还看了看这个小伙子。 “陈凛，你说你有事要忙，这就是你的事？”周胤毫不见外地坐在了卓译寒刚才坐过的位置上，拧着眉，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冷哼一声：“一身精英男的味，品味真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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