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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勒,我们是幸福的一家。” 江逸笑骂:“记住,我才是你爸爸。” “陈最,中午一起去吃饭。”不知不觉,陈最给自己带早餐一周多了,江逸不喜欢欠别人的。 几人一起走出教学楼,等待去考场。 下楼梯的时候,四人并排走,不得不变成两人并排,不知怎么,江逸跟谢逾白走到了同排。 江逸目不斜视,拽拽的样子,他走在外侧,楼上的两个同学互相追打,他的肩膀被重重撞击了一下,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往前冲了出去。 一瞬间发生的事,他感到旁边有一双手,迅速反应,先是拽住了他的胳膊,紧接着一只手稳稳地搂住他的肩膀。 这股冲力很大,一套操作下来,谢逾白没能稳住身形,脚下迈空,跌了下去,他只能尽力用胳膊护住江逸,自己朝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江逸额头磕到了谢逾白的胸口,听到骨骼撞到墙壁的声音,谢逾白一声闷哼。 周围的同学喧闹地跑过来,江逸眼前发黑,定了定神。谢逾白躺在楼梯转角,后背抵着冰凉的台阶。 他被江逸压着半边肩膀,浓眉拧着,额角抵着台阶棱,眉峰流着血,血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来。 他最刺眼的是右臂,以一个违背骨骼常理的角度向外撇着,靠近肘部的地方不正常的红肿。 谢逾白偏过头,右眼睫毛湿哒哒颤着,视线艰难地找到江逸,瞳孔失了焦点,“你怎么样?受伤没?” 江逸没什么心情查看自己的情况,他回头看足足有十个台阶,想去碰触谢逾白又停下,多年篮球的经验告诉他,不能乱动他,“你胳膊八成是骨折了。” 江逸的脸色发白,深栗色的碎发被他抬手抓得乱糟糟的,他第一次在人前露出这样失措的样子,见有人想扶谢逾白,“别动,你们谁也别碰他!” 他蹲下身,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离谢逾白半臂远不敢再近,喉间发涩:“校医室电话多少!去叫老师!谁带手机了?打120!” 江逸声音紧绷:“谢逾白,你听着,我在这儿陪你。”他扯下自己校服外套,垫在谢逾白头下,“撑着点,校医和救护车马上来,别乱动胳膊,听见没?” 谢逾白抬起没受伤的左胳膊,动作艰难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没事,你别慌。” “谁慌了?告诉过你别动了?”江逸紧绷的神经找不到出口,他回握住谢逾白的手,“你不会有事的。” 其实他不知道,谢逾白的胳膊和肩膀看上去挺严重的,脸上的伤口磕了一下,“你怎么撞到右手了,马上要物理竞赛了,怎么办?” 谢逾白声音不见慌乱,“你坐我后面这么多天了,不知道我是左撇子?”跌倒的时候,他想到了,刻意避开了左肩膀受伤。 江逸回想了一下,谢逾白吃饭用右手,写字确实用左手。120救护车来了,江逸想跟着去医院。任老师劝他回去安心考试,任老师会跟着去。 谢逾白对他说,“外伤,没什么,你去考试。” 江逸坐在考场上,神不守舍,以往考试会的题,不太会了。熬到考试结束,江逸看到任老师回来了,“老师,他怎么样了?” “肩膀撞击了下,右胳膊骨裂,不算太严重,估计要休息半个月不能用胳膊。” “他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陈最在病房陪他,没什么事,你……”任老师话没说完,江逸人已经不见了。 到了医院外面,江逸反而在门口溜了一圈,没进去,陈最透过玻璃看到他,“江逸,进来。刚好你来了,我下楼去买饭。” 谢逾白半靠在枕头上,左手举着本大学物理书。他右臂打着厚厚的石膏。 他额头贴着方形纱布,边缘露出点淡粉色的伤口,脸色更白,唇色偏浅,他看过来,“来了?” 江逸走到床边,盯着那截石膏看了会儿,视线扫过他额角的纱布:“医生说你的伤怎么样?” 谢逾白扯了扯嘴角,“还行,下周能拆夹板。你呢?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 “胳膊伸出来。” 江逸伸出右胳膊,谢逾白眉弓压着,“左边。” 江逸伸出左胳膊,谢逾白上手,翻转了下,胳膊内壁一片青紫,有好几道暗红色的血痕。 他指腹攥紧江逸的胳膊,原本平静的眼神沉了下去。 “你这叫没受伤?” 谢逾白声音凝重,“需要包扎,可能需要缝针。” 他的视线在那些血痕上停了很久,情绪像山洪,极力忍耐着。 门被推开,护士走到床边,指着江逸,“你过来,把他衣服撩起来,再擦擦他身上的汗,一会要做仪器检查。” 江逸迈腿走过去,走到一半脚步停下,眼睑微微下垂,笑着问,“护士姐姐,能不能等一会儿再给他做?他朋友下去买饭了。” 护士小姐姐:“你是他什么人?” “他斜后桌同学。” 谢逾白:“……” 护士声音依旧,“你快点过来。病情的事还能耽误?” 谢逾白:“我自己可以,旁边有毛巾,你去外面洗手间清洗一下。” 公立医院的环境,跟他住过的私立医院比不了。 谢逾白完好的手把上衣襟掀开,护士递给他一个仪器探测头让他拿着,他默默把衣襟叼在嘴里,手拿着仪器。 江逸看着这情形,不过去帮忙不行了,江逸手指拎着他的衣襟,把谢逾白手里的东西接过去,毛巾给他,“你自己擦吧。” 谢逾白姿势不太舒服地擦了擦胸口的皮肤,检测过后,机器的声音响起,护士出去了。 “你怎么了?”谢逾白察觉到江逸的状态有些异常,如果是以前,他不会如此表现。 江逸照顾过他很多次,从来没有这么排斥过碰触他,谢逾白心里一阵苦涩。 以前的亲密接触,对比现在的生疏,明明是他提出的,想要的,眼下的情形,莫名酸楚。“你这么不想碰我?来医院做什么?” “你为了我受的伤,我当然要来看一眼。你烦我,让我滚远点,危险时候拉我做什么?如果你不拉我,骨裂的是我,你最起码能清静一个月。” 谢逾白眼神起了波澜,“我烦你?让你滚?我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你自己加工的?” “你具体说的什么我忘了,意思差不多吧。你为什么拉我?” 谢逾白眼瞳里落着模糊的影,“身体的本能反应。” 不知何时开始,尽管他排斥自己对他的心意,一次又一次声讨自己,讨厌自己,他仍然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日复一日地隐藏,在想得到和怕失去之中,煎熬着。 江逸语气真切,“谢逾白,你到底要什么?我不懂,有时候感觉你讨厌我,不喜欢我距离你近,对我的碰触避如蛇蝎,有时候……” “有时候怎样?”谢逾白脸上表情寡淡。 江逸沉吟,他回想两次他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次,老孟带那么多人过来,谢逾白始终挡在他前面。这次,谢逾白瞬间反应就是保护他。 他很迷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谢逾白的行为,江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说不出口,可能是我想错了。” 屋里很安静,沉默了很久,谢逾白说,“你没有想错,我不讨厌你。” “你把我当朋友吗?” 谢逾白不回答。 “你想要的是什么?你不喜欢我碰你,我以后就不碰你。”江逸说得诚恳。 “你对别人什么样,对我就什么样吧。” 江逸脚尖抵着地面,“我对别人很随意的。” 谢逾白嘴角轻轻地往上挑了下,“有多随意?” “穿他们的衣服,没有一个人让我脱下来过。” 谢逾白:“……” “偶尔碰到别人,没被人甩开过。” 谢逾白视线追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儿,伸出手掌,掌心朝上,“我没有不喜欢你碰我,你可以碰我。” 江逸无声地笑,肩膀抖着,声音吊儿郎当:“你是校草还是我是校草,谁乐意碰你了?你不如做梦,梦里实现得更快。” 谢逾白:“……” “江逸,那天在我家说的话,我不希望见到你的话,不是我的真心话,我没那么想过。” 江逸嘴角撇了下,眼里困惑:“我搞不懂你,没那么想为什么那么说?有病?” 谢逾白垂着眼笑了笑,自嘲道:“是有病。” “没见过你这么别扭的人。” 谢逾白叹气:“有点吧。” 江逸试着总结,“所以,你没不希望见到我,不讨厌我碰你,你没有讨厌我?” 谢逾白呼吸艰难,他拿起水瓶单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你好麻烦,谢逾白,我CPU快烧了,你不把话说明白,我真的很难把控交往的尺度。” 谢逾白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如果你反过来想呢?或许,我愿意做这些。” “想不通,如果我愿意跟谁接触,恨不得跟他穿一条裤子。”江逸坐在床边,舒了一口气,“好在还有几个月,毕业了你就没有烦恼了。” 谢逾白的心脏倏然刺痛了一下,“毕业了怎样?” 江逸淡然一笑:“你就不用再有烦恼了,我们天各一方,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相交线,你永远做你高傲的王子。” “是吗?”谢逾白绵绵如丝的眼神缠绕在江逸脸上,他感觉自己卑微到了土壤里,还是逃不掉,无法挣脱。“江逸,我胳膊疼。” 江逸不禁叹气,“骨裂了能不疼?我去给你要点去痛片吧,你等着。” 谢逾白拉住他手腕,略长的刘海垂下,遮住他出挑的眉宇,“你能不能抱抱我?我可能就没那么疼了。” “什么?”江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又玩哪一出?” 谢逾白轻声言语,把人拽得靠近一些,侧脸慢慢贴在江逸的腰上,“和好这一出。” 他胳膊揽着人,似乎怕被推开,手臂微微颤抖。 “你的戏好多,谢逾白,你看什么琼瑶剧了?” 江逸快数不过来了,一会儿泡冷水浴缸,要死要活,一会儿恨不得没遇到自己,一会儿不能穿同款衣服,一会儿又要抱抱。 这是什么级别的精神分裂症? “抱也抱了,你不松手?还要做什么?” 谢逾白垂着头,声音低哑,“你摸摸我的耳朵。” 江逸看向他的耳朵,边缘微微发红,“你跟我玩什么呢?” 谢逾白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耳朵上,耳朵烧得厉害,眼神瞥向地面。 江逸两根手指顺着他的耳骨上下细细摩挲,停留在他的耳垂上揉捏着。 谢逾白阖上眼,呼吸乱了,江逸的指尖带着点薄茧,蹭过耳廓时酥麻感顺着脊椎往上爬,胸腔里的心跳撞得肋骨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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