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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水声和水蒸气在两人之间仿佛织就一层薄纱, 一切都是朦朦胧胧、氤氲不清的, 郁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徐星沅指的是什么。 “你的内裤, ”徐星沅一手抓着郁宁手腕, 另只手从一叠衣物间准确勾出那条内裤,“尺码小了。你还有更大点的没,嗯?” 郁宁:…… 这人是怎么面不改色甚至略带得意说出这种话的? “你试都没试,就知道小了?” “你还不服气是不是?” ……郁宁确实挺不服气的。 但他不想在这种状况下跟徐星沅争, 万一人家少爷上头了,真要力证男性尊严跟他比大小怎么办? “那也只能凑合穿,我没买其他的码。” 瓷砖墙壁上凝结的水珠滴落, 在地面激起一圈圈涟漪——郁宁偏头盯着墙眼睛都快看直了,就为了不去看此刻的徐星沅, “或者直接穿短裤行吗?明天你再叫助理他们送过来。” “你竟然想看我穿真空, 是不是太色了?”徐星沅笑了笑,钳制郁宁的手忽然用了力, “不用这么迂回,你进来,我大方给你看。” 郁宁折腾了一天, 本就有些疲倦、使不上劲,一走神的功夫,还险些真的被徐星沅给彻底拽进浴室里面去。好在下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徐星沅将花洒水流开得很大, 郁宁身体稍一前探,温热的水流便顺着发梢流淌下来,滴滴答答沾湿了口罩。 青年人薄肌覆骨、肌理流畅、又蕴着惊人的躯体近在咫尺。 郁宁转头,直直看向徐星沅:“你想做什么?” 徐星沅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反而被他看得一怔:“……不是说给你看……” “真的?”郁宁轻声反问。 微弱的气流飘过徐星沅耳畔,像过电一般酥麻。 偏偏他一面说,还一面更靠近地看向徐星沅。 水珠在郁宁黑而纤长的眼睫上颤抖,然而他此刻的视线更像某种打量,从对面青年俊美矜贵的五官轮廓,到他平直宽阔的肩膀,再到胸、腰、臀…… 徐星沅本意绝没想到郁宁会这么大胆,然而,一时间他也不想就这么在郁宁面前认输,硬是紧紧绷直肩背,保持着原来姿势任由郁宁目光逡巡。 惟有后颈潮红一路蔓延,如同晚霞浸染。 “当然,我……”徐星沅从紧绷的唇齿间硬是逼出来几个字,但下一秒郁宁靠得更近,甚至伸手揽过来、几乎形成一种怪异的拥抱姿势。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想不了,只闻到鼻端传来的香气。 这香气其实他在浴室闻到很久了,就是郁宁用的蜂蜜牛奶沐浴露的香味。徐星沅本来很嫌弃这种甜腻的味道,只挤出一点抹了抹便放到一边,打算用纯水冲洗了。 ——但郁宁身上也有同样的香气,而且经过一天出门,已经变得很淡了。 在老城区酒店的走廊里,郁宁发着抖攥紧他衣摆的时候,徐星沅也闻到过这种香气,只不过当时他没有过多注意。 然而此时此刻,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的这一味香气,成了他们两人微妙的共同连结,最暧昧的勾子,将彼此刹那间的迟疑、停顿、惊慌与颤动无限放大。 “吱呀——” 老式淋浴头转动特有的艰涩声音响起。 同一瞬间,哗啦啦的水声消失、氤氲水雾开始消散,一切戛然而止。 “你发过誓的。”郁宁退后一步,手指按在自己口罩上,眼睛弯了弯,“小心你的六百万粉丝。” “我发的誓,是不会半夜潜入你卧室摘你口罩……”徐星沅咕哝着,有点儿懊恼。 ——郁宁什么时候发现的? 是的,他在得知[闫局长]出发C城的同一时间订票,最初目的可不是为了英雄救美。 他是可以徐徐图之,但怎么能放任[闫局长]这种给郁宁刷得没他多、长得没他帅的家伙,抢先一步见到郁宁真容? 朝夕相处几天,郁宁总要吃饭、睡觉的吧? 就像现在,他是发誓不会趁郁宁睡觉去摘口罩,但趁郁宁被他迷得晕头转向惊慌失措,口罩打湿、湿透的时候,他仔细辨认口罩下的轮廓、甚至于帮人摘一下整理仪表,不过分吧? ……谁知道,郁宁的反应每次都在他意料之外。 如果是怕被拆穿的骗子,不应该慌张害怕找尽借口、躲都来不及吗?可郁宁虽然也抗拒摘口罩,却总有一股有恃无恐般的坦荡—— 那双湿漉漉的黑眸仿佛在说,我不想摘,但如果真摘了我也不怕你。 他是哪来的底气呢? 徐星沅想不通,却也因为这份想不通,更多了一丝心痒。 “呵呵。”郁宁彻底退回客厅,对徐星沅语气上保持尊敬、礼貌,以及眼神上的鄙视,“发誓的时候还玩文字游戏,小心您五百万粉丝也不保。” “……不说这个了,内裤总得给我找一条吧?!” “就这个了,爱穿不穿。”隔了片刻,郁宁朝浴室丢进一条四角短裤,“咱俩身高就差四公分,根本不可能有多大的差距,这你如果还穿不上,只能是因为屁|股太大!” 徐星沅:“……” 这绝壁是掺了“不服气”的私怨! “那方面的大小跟身高没有必然联系好吗?”徐星沅怕郁宁恼羞成怒把他连夜扫地出门,这句只是嘀咕,下一句才提高了声量, “——郁小宁,你刚才都把我看光了,你得负责!” “这边隔音不行,大半夜的,闭嘴吧您!” “你就这么逃避责任?” “不好意思,郁宁我就这样!” 两人隔着一道门斗了几句嘴,伴着小黑馒头又喵呜喵呜找来的撒娇叫、隔壁邻居不满的敲墙声,弥漫在空气中的暧昧气氛方才无以为继。 徐星沅重新打开花洒,背后猛然一凉,才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出了半身的汗。 “……呼。” 郁宁进卧室翻出一只新口罩戴上,将原来那只沾了些水汽的口罩放到抽屉底下,也缓缓吐出一口气。 折腾这一整天下来,都没有刚刚那种腿软、腰也软的可怕感觉。 ……差点坚持不住了,幸好。 * 一切折腾完,两人一个进卧室牢牢锁上门,一个在沙发找了个角落,困顿入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翌日,郁宁是被外面嘈杂的搬动声、说话声惊醒的。 他的出租屋里除了几声猫叫和隔壁邻居的聊天声,平时静得跟冰窖一样,郁宁睁眼时,差点儿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 等他穿好睡衣、抓抓头发,戴上口罩,拧开反锁的卧室门—— “……谁让你们带这么多东西?地方本来就小,现在都无处下脚!还有你们小点声,都说了这破房子隔音不行!” 徐星沅正盘踞在他的沙发上,对面前一、二、三、四……四个助理训话。 郁宁:……就数您最大声好么。 听见开门动静,四位助理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细心的小查还听见了拧开反锁的“喀嗒”声,隐晦又意味深长地朝徐星沅看了一眼。 “这月奖金不想要了是不是?”徐星沅恼羞成怒,“叫人!” 四位助理连忙又将头转向郁宁,目光中带着些许迷茫。 “……大、大嫂?”小查颤颤巍巍地憋出一句。 郁宁:咳咳咳!! “……叫哥!”徐星沅耳根通红,捡起小茶几上的猫条,给了小查一下,“什么眼色,真怀疑我每个月的高工资都开哪儿去了?” 小查:我就是太过于有眼色了不是吗?TAT 有了小查的英勇献身,其他助理们纷纷转向郁宁,乖巧叫哥,有的似乎对他了解多一些,直接叫了“宁哥”。 郁宁见他们年纪都还轻,看起来也就大学甚至职高刚毕业的年纪,便点点头,算是认下他们这声“哥”: “你们,呃,吃过饭了吗?” 按正常的客套话,郁宁该说“你们随便坐就当自己家”,但眼下这不到十平的小客厅里挤了六个大男人,再加上他们搬来的行李,还真像徐星沅说的,已经连下脚地都快没了。 郁宁憋出这话,潜台词“没吃还请去吃饭吧我这儿真放不下了”…… “啊,我们在酒店吃过早餐了。”一个助理戴着方框眼镜,脸也方方正正浓眉大眼的,朝郁宁一笑,“我叫辛磊,哥你叫我小辛就行。” “好,小辛?”郁宁想他看着这么方正理工男的一个人,昵称居然自带一股可爱,不自觉也对他笑了笑。 “……倒不用叫那么亲切,你还叫他辛磊就行。”徐星沅咳了一声起身,长腿跨过地上的大包小包,径直走到郁宁身边,“这也快十二点,该吃午饭了,咱俩出去吃点?” “他们呢?” “不用管他们,他们算出差,有餐补的,等会自己想吃什么自己买。” “啊,”郁宁谨慎地退后一步,“其实你也可以不用管我的。” “我现在就比较想吃拼好饭。” 徐星沅:“……哈?” 卧室门“嘭”地一声,又在他面前关上了。 还伴着一声小而清晰的“喀嗒”反锁。 徐星沅回头,四位助理立刻作鸟兽散,整理衣物的整理衣物,维护设备的维护设备……总之,大家都很忙。 至于有人在心里嘀咕“大嫂品味果然清奇”,就不是此刻气极反笑的“大哥”能听见的了。 郁宁订了外卖,因为出租屋在一楼,干脆卧室门都没出,直接让骑手从窗户给自己递了进来。 吃完午饭,郁宁拎着垃圾,再度打开房门。 徐星沅独自双臂抱胸,在沙发上面沉如水地看向他。 “您……你吃了吗?”郁宁停顿一下,决定还是不在这种时候惹他。 “你都吃饱了,我还能饿着自己?” 郁宁:“……” 徐星沅虽然以性格直率、毫无道德包袱著称,但郁宁发现他只要想,阴阳怪气起来还是很有一套的。 “你的助理他们呢?” “来之前我联系了一家舞蹈工作室,做拍摄场地,让他们先去铺设备了。” 难怪上午助理们要大包小包带那么多东西,原来是已经做好了拍摄的准备。徐星沅脾气虽然差,但对作品是绝对的精益求精,否则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绩和热度。 “……哦。”郁宁干巴巴地一声,想了想道,“那我们现在,是要去拍摄吗?” “不然我坐在这,是为了等你吃完帮你丢垃圾吗?” “……你想的话也行。” 郁宁胆大包天地僭越一回、过了把嘴瘾,眼看徐少爷两条眉毛都快竖起来了,赶紧闪身躲回卧室,“我这就去打包衣服,马上就走,哥你等我!” 徐星沅那么乐意别人管他叫哥,他叫……应该原理也一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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