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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四点的时候,严律突然出现在研发部,林意乔移动鼠标的右手瞬间顿住。他没有转头,但余光不受控制地关注着那个人影。 心跳加快,肌肉紧绷,连呼吸都迟滞起来。 但严律没有看他,也没有朝他走来,而是叫了蔡东和另外两个技术组负责人的名字。 被屏住的呼吸悄然松开,林意乔非常缓慢地动了一下鼠标滚轮,目光从屏幕上抬起,转向严律和那几个组长的方向。 他们交谈的声音很低,但是每个人表情都很严肃,说了几句话之后,四个人就快步往实验室的方向离开了。 其他同事也察觉到了异常,四周开始窃窃私语,林意乔捕捉到“实验室”和“原型机”这两个关键词。 几分钟后,林意乔的电话响了,是蔡东。 “林意乔,马上来中心实验室,”蔡东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匆忙,背景里还有仪器的警报声,“原型机出了点问题。” 林意乔说:“好。”挂断电话立刻向中心实验室走去。 原型机静立在测试平台中央,几位核心技术负责人围在四周,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林意乔走进去,听到严律正在说:“……保护原型机。明天投资方的人来之前,我们必须解决问题。封锁消息,今天的事仅限于我们几个人知道。” 林意乔一凛,看来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严律视线落在最后进来的林意乔身上,“林意乔,力反馈子系统在压力测试中失控,导致驱动轴物理锁死,我需要你马上排查故障。” 目光对上,林意乔心口那阵熟悉的紧缩感再次传来,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看着严律点了点头。 “把故障前后三十秒的全部log给我,”林意乔在主控台前坐下,声音没有起伏,命令的对象是软件组组长何锐宁,“包括姿态预测、肌电和脑电的原始信号流。” 拿到数据文件后,林意乔立刻开始进行对比,过了十几分钟他停下来,对旁边的蔡东说:“断开驱动轴的物理连接,保持传感器通电,我要单独给力反馈控制器发一个脉冲信号。” 蔡东没有说什么,立刻拿起工具走向了原型机。 严律一直站在后面,目光沉静地落在林意乔专注的背影上。 信号发送的瞬间,屏幕上的数据曲线立刻出现了一个低于万分之一秒的非标准抖动。 在场的其他人都还没有察觉,林意乔的手指就已经敲下了暂停键。 他用鼠标框选出那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点,将它放大了数百倍。 王浩抱着膀子,用肩膀碰了碰严律,压低声音说:“这种信噪比……只有他的大脑处理得了。” 严律“嗯”了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意乔,低声回应王浩一句:“他一直都是这样。” 三十分钟之后,林意乔停下所有动作,指着屏幕说:“控制器对脉冲信号的响应正常,硬件没有问题。但是,控制器返回的数据包,存在一个固定的4微秒时序延迟。问题在固件层的接口协议上。” 林意乔话音落下,整个实验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蔡东皱起眉,“4微秒?这么小的延迟,怎么会造成物理锁死?” “不是一次延迟,”何锐宁盯着屏幕,瞬间理解了林意乔的意思,“我靠!是累积!如果这个延迟在每次数据交换时都固定存在,高频调用下,每秒钟就会累积出数毫秒的误差!真是个刁钻的bug!” 王浩从后面走上前来,拍了拍手开始下达指令:“何组长,马上设计压力测试用例,在最短时间内稳定复现这个累积溢出。李教授,麻烦你确认脑电信号未受污染。”然后他看了一眼林意乔,“林意乔,你负责验证,全程配合他们。其他人随时待命,记住,保密。” 人群立刻散开,实验室里那种“大难临头”的凝重气氛消失了,只留下高效运转的紧张感。 林意乔依然坐在主控台前,大脑已经开始模拟问题确认后的解决方案。 忽然,一瓶挂着细密水珠的矿泉水,被轻轻地放在了他手边的桌面上。冰凉的瓶身带着湿气,贴着他因为高度紧张而有些发热的手背,让他激灵一下回过神。 林意乔转头,看到严律就站在他身边。 实验室里背景音嘈杂,但严律周身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让林意乔感觉这个混乱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要通宵了,”严律说,“先补充水分。” 他的声音很低,褪去了命令的硬度,是林意乔在私下里熟悉的温和质感。 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林意乔慢慢拿起来,喝了一大口。 他放下水瓶想跟严律说话,何锐宁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快步走过来,“林工,你来看一下这个……” 林意乔的注意力被拉回工作,跟何锐宁专心讨论起来。 从下午到傍晚,从傍晚到深夜,一群人齐心协力地攻坚。 实验室的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空咖啡杯和功能饮料的瓶子在角落里越堆越多,落地窗外的天色也悄然泛白。 所有新代码的片段、新算法的尝试,最终都会汇集到林意乔这里,由他进行最终验证。整个晚上,他都在一次又一次地测试。 严律也一整夜陪在他身边没有离开。 早上六点,何锐宁带着一脸的沧桑,将最终版本的U盘,递到了林意乔面前。 “这是最后一版了,”他说,“如果再不行,时间就真的来不及了。” 林意乔接过U盘,面无表情地插入主控台。 整个实验室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将目光投向了主控台的屏幕。 这一次,进度条好像走得异常缓慢。 林意乔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那条不断延伸的数据曲线。 当进度条终于走到100%时,那条曲线平滑如镜,没有任何异常抖动。 实验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成功了! 林意乔看着屏幕,脑中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弦,骤然松开。他身体里所有能量都像退潮一样,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他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双腿却发软地要跌回去。 一只手及时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很稳很有力量。是严律。 严律贴在他耳边说:“我送你回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在林意乔的眼睑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他靠着椅背,意识在清醒和混沌的边缘浮沉,渐渐地睡了过去。 严律将车开得很稳,偶尔会用余光瞥一眼身边的人。 睡着了的林意乔特别乖,细密的睫毛垂着,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逻辑壁垒不见了,只剩下一点孩子气的脆弱。 严律喜欢他这么乖,也喜欢他昨晚在实验室里那种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专注和才华,更喜欢他对自己露出脆弱的依赖。 一个红灯路口,严律停下车,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脸上停留更久。伸出手理了理他微乱的额发,又碰了他的脸和嘴巴,林意乔都没有任何反应,睡得很沉,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严律想开车带他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把他关起来。 被人抱着放到床上的时候,林意乔突然惊醒。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继续睡吧,”严律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哄孩子,“你今天不用去公司了。” 林意乔躺在舒服的床上,意识模糊,几乎是靠着本能在跟严律说话。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你呢?” “我得回去,”严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刘海,眼神和他的动作一样温柔,“投资人的技术顾问要来,我必须在场。” 林意乔“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呼吸清浅。 就在严律以为他已经睡着,准备起身离开时,那双眼睛又费力地掀开一条缝,目光不太聚焦地落在严律脸上,嘴巴动了动,好像在梦呓一样:“昨天的拥抱……你没有给我打满分。” 严律起身的动作停住,双手撑在床上,就这样看着林意乔。 林意乔虽然疲惫到意识模糊,但逻辑却依然固执地运行着,他说:“姿势不对……我想重新抱一次。” 说完,他闭着眼睛朝严律抬起双臂。 严律撑着床慢慢俯下身,身体的重量没有压在林意乔身上,只是非常轻柔地将人笼在自己怀中。 林意乔有些笨拙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脸颊贴上对方的肩窝,鼻息间全是熟悉的好闻味道。 这个拥抱很温暖,也很安全。 林意乔彻底坠入黑暗时想,这次应该是满分了。
第39章 祝驰舟的特殊任务 要不是林纨去出差了,严律也不会把这么精细的任务交给祝驰舟。 严律:[玩手机必须戴耳机,不要弄出高于20分贝的动静,不要进他房间,不要去敲门,有任何突发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严律:[我给他做了鸡蛋羹,他醒了你给他热一下。] 严律:[不要试图和他聊天,把自己当一件家具就行了。] 祝驰舟:[放心吧交给我一定会搞砸的.jpg] 严律:[我会杀了你。微笑.jpg] 早上九点,祝驰舟没去上班,戴着耳机躺严律家客厅沙发上打游戏。 林纨的电话突然进来,祝驰舟立刻接起来,像平时一样大声叫:“老……!” 喊到一半闭嘴,把剩下的那个字硬生生吞回去,看了一眼次卧的门,捧着手机蹑手蹑脚地往阳台走。 林纨在那边问:“小水母还在睡么?你别给人家吵醒了。” “我知道我知道。”祝驰舟压着声音说。 他以一个做贼的姿势挪到阳台,小心翼翼把玻璃门拉开一条缝,闪身出去又小心翼翼把门拉上,这才稍稍提高音量对着电话说:“老婆,想你。” “我也是,”林纨笑意很浓,“我去见创始人了,你好好完成任务。” 祝驰舟很不舍得挂电话,“你亲我一下。” 林纨用气声说:“我在外面。” “亲!”祝驰舟不依不饶,“亲亲亲!” 林纨很小声地“啵”了下,祝驰舟才放过他。 挂掉电话,祝驰舟又给秘书打了一通,说他今天上午不去公司,把十点的会议改到下午。 在阳台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他刚走到客厅,就看到次卧的门开了,林意乔从里面走出来。 祝驰舟迅速躲到水母缸后面,屏住呼吸,把自己高大的身躯当成水母缸的一部分。 林意乔身形单薄,穿着一套米白色棉质睡衣,睡衣上印着卡通水母印花。 他的动作是漂浮的,眼神没有焦点,梦游一样径直走向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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