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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弹不得,只能被囿于黑暗中,不断下坠。 算了,不挣扎了,下面有知舟,哥哥也在,那里有一个完满的家,他做梦都想拥有的家。 边朗放弃了所有抵抗,放任自己闭上双眼...... 就在这一刻,他手腕忽然一紧,有股莫名坚定的力量在带着他往上升。 边朗睁开眼,发现拽着他的是一条黑色马鞭。 ——边朗,你记住,你的命在你自己手里。 齐知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惊雷般唤醒了他逐渐模糊的意识。 病床上,边朗骤然睁开双眼,瞳孔急剧颤动。刺目的白光让他本能地眯起眼睛,消毒水的气味窜入鼻腔。 “醒了醒了!边队,你终于醒了!”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边队,你快把我们吓死了!” ...... 林森、方锦锦还有许多人一股脑涌上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担忧和焦急。李局站在床尾,不知道熬了多久,眼里满是血丝。 边朗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让他发不出声音,方锦锦连忙用棉签蘸水湿润他的嘴唇。 “我......”边朗顿了顿,终于发出嘶哑的声音,“我怎么了?” 林森红着眼眶:“你自己一个人骑着摩托闯出来的,到了边境就一头栽到了,还好咱们这边值班的认出你了,这才把你接过来。” 边朗缓慢地眨了下眼:“这里是......灸城?你们怎么......”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混账东西!”李局劈头盖脸就骂,“是不是和你说了,专项行动组已经成立了,让你在灸城等着队伍汇合!你非要一个人去瑟米尔,逞能,逞什么能!小命差点丢了!” 边朗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这不是活着吗......咳咳咳......” 方锦锦赶忙给边朗拍胸口顺气:“边队,太危险了,你刚刚心率过速,差点就嘎了!” “我要是心率不过速,撑不到这里,在山里就嘎了。”边朗说。 在场所有人都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唯独李局,微微眯起双眼:“什么意思?” 边朗沉默片刻,看着李局说:“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李局抬手,做了一个清场的手势:“你们都出去吧。” 林森和方锦锦对视一眼,担忧道:“可是边队他的身体......” “这混账东西既然醒了就死不了!”李局喊道,“况且他能让这小子死了么!” · 众人离开后,人头攒动的病房里只剩下李局和边朗两个人。 边朗挣扎着坐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喘息不已:“靠,你也不说扶我一把。” 李局扯了张塑料板凳坐下:“用不着,你这赖皮蛤蟆似的体质,明天就生龙活虎了。” 边朗笑了一下:“我可是心率过速,差点一命呜呼了。” “他给你动了什么手脚?”李局一针见血地问。 到这份上,边朗也不再藏着掖着:“经他改造过后的‘人鱼’。” 李局面色蓦然一沉:“荒唐!他竟然敢真的做出这种东西!这种东西一旦流出到市场上,后患无穷!” “他是为了给我留条后路,给我保命用的。”边朗胸膛微微起伏,吊儿郎当道,“怎么?您以为做这东西就和老母鸡下蛋似的简单,明天就量产放超市里大甩卖了?” 李局一根手指点了点边朗鼻子:“你别和我说话夹枪带棍的,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够好了。”边朗瞬间收敛起不正经的神色,面沉如水,“你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计划,是不是?” 李局长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你了。” “上次你和我说,他和你达成了合作,但却临时反水,杀了洪吓春。”边朗回想起李局当时那套说辞,不禁冷冷一笑,“老李,你不愧是老刑侦,一番话八分真里掺了两分假,真是让我不得不信。” 话音一顿,边朗问:“洪吓春到底是怎么死的?” “大脑损伤太严重,没救过来,在你去灸城那天就咽气了。”李局说。 边朗眉心紧拧:“她的死也成了你们做局的一环?” “没错,”李局下意识地抬手,却发现自己没带保温杯,于是拿起床头的一次性水杯,继续说,“齐知舟猜到边策需要采取一些手段,让齐知舟证明自己对他的忠诚,而洪吓春就是最好的方式。所以,他让我先不公开洪吓春的死讯,知道这件事的,包括我和他在内,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边朗靠着床头,半晌仰起头,长呼了一口气:“他还真是算无遗策啊。” “他对人心的把控,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李局若有所思地看着边朗,“他唯一算错的,恐怕就是你了。” 边朗自言自语般说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给你设了两道卡。你出差的这段时间,他跟着边策跑路了,如果你能就此心灰意冷,是最理想的状态。”李局微微停顿,“如果你执意要刨根问底,我就告诉你,整件事原本确实是我和他共同的谋划,但他却变阵了,杀死了洪吓春,背叛了我们所有人——这样一来,想必你也提不起斗志再去追查,毕竟他们两个......都是你最重要的人。” 边朗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但他没算到,你会这么执拗,单枪匹马冲到了瑟米尔。”李局摇摇头。 “他怎么没算到,”边朗眼眶忽然湿热,“要是他真的没算到,就不会连后路都帮我设计好。” 藏在手链里的“人鱼”药丸,勾勒在空白纸张上的地图......都是齐知舟不曾诉之于口的真心。 边朗无法想象齐知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药丸编进牛皮手链中的,又是冒着怎样的危险,用取下墨针的笔尖在纸上勾出地图的。 也不知道齐知舟做这些的时候有多痛? 明明那么娇生惯养的一个人,平时磕了碰了都要不痛快老半天,但真正痛的时候却不会喊疼。 齐知舟从来不说喜欢他,从来不说爱他,边朗就以为齐知舟真的没有那么喜欢、没有那么爱。 直到此刻,边朗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齐知舟早就毫无保留地剖出一颗心交给他了。 “他想自己去赴死,”边朗不禁一哽,“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觉得他和那些孩子的死脱不了干系。” 李局见他眼眶发红,心里也不好受:“边朗,你先休息,省厅的领导也到了,一会儿应该会找你问话。” 边朗举起手臂盖住双眼,一动不动。 李局静悄悄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合上房门。
第124章 灸城边境,一间条件简陋的卫生院里。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浅黄地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时值隆冬,边朗却赤裸着上身,皮肤上布满新旧交错的疤痕,胸腹肌肉块垒分明。 他双手紧握平行杠,额角青筋凸起,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每一次将身体重心转移到受伤的右腿,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但边朗始终咬紧牙关,眼神锐利,仿佛正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角力。 几名灸城当地的警员站在复健室窗外,对此啧啧称奇:“边队的恢复能力在圈里是出了名的,亲眼目睹还是大为震撼,今天就能下地了卧槽!” “可不,要是搁我身上,风尘仆仆又风餐露宿这么多天,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着也得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方锦锦对此颇为骄傲:“我们边队那能是一般人嘛!这还是受了‘人鱼’的副作用影响,不然这个伤,我们边队根本不放在眼里!” 有人不了解内情,疑惑道:“按你这么说,边队干嘛要吃那个‘人鱼’药丸?他不吃反而什么事没有。” 方锦锦怔了怔,眼神黯淡了几分:“当时那种情况下,‘人鱼’救了边队的命呐......” 仅凭生理条件来看,边朗确实不需要“人鱼”来帮助他强制恢复身体机能。 “人鱼”的真正作用是,在绝境中,唤醒边朗的求生意志。 又有人说:“边队也太拼了,休息休息吧,他肌肉都在发抖了,看着都疼!” 方锦锦轻叹一口气,小声说:“他不可能不拼的。” 边朗对外面的一切声响恍若未闻,又完成了一组康复训练。 直到右腿彻底脱力,他才允许自己短暂停下,靠在栏杆上剧烈喘息。 这时,他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已经被划破的黑色手链,指尖轻柔地摩挲着粗糙的编织纹路。 康复师好奇地问:“边队,这就是你那条传奇手链啊?” 经过昨晚一夜,关于这条手链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说是边队赤手空拳,仅凭这条手链以一敌百,炸了敌人的一个据点! “嗯,”边朗点点头,“这是——” 康复师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期待地眨巴眨巴眼睛。 边朗继续说:“是我爱人亲手编好,送给我的。” 康复师:......就这? 边朗看她的反应,忍俊不禁地笑了下:“别听锦锦林森他们瞎忽悠,没那么玄乎。我这次能逃出来,有一大半原因,是因为那座山基本空了,但凡他们多留几个人在山上,我八成要交待。” 康复师挠挠头:“边队,我给你拿点儿祛疤膏吧,我看你身上有的伤已经结痂了,可以用了。” “用不着,”边朗不在乎地摆摆手,旋即想到了什么,昂起下巴说,“我这儿好像破了,会不会留疤?你们这能医美吗,给我上点科技。” “......”康复师看着他下颌线上那道没有指甲盖长的划痕,挺无语的,“您认真的?” “嗯啊,”边朗说,“我爱人是颜控,我现在严重怀疑,他经常趁我睡着了偷看我,甚至很有可能偷拍我。” 康复师心想,这应该是你才能干出来的事情吧! · 这时,复健室的门被推开,李局走了进来,示意康复师先离开。 边朗挪到窗边,喝了口水。 李局说:“我还怕你一蹶不振,没想到你状态挺好,还和人家聊上了。” “苦中作乐呗,”边朗耸了耸肩膀,“不然怎么办?哭哭啼啼的又一个人跑去瑟米尔送人头?” “哼,算你小子识相。”李局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专案组关于你的去留,争议很大。” 边朗拿毛巾擦着汗,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听着。 “于情,你和边策还有齐知舟关系匪浅,不该参与这次案件。于理,你上次脱离组织,没有批报便擅自离境,更是严重违纪。”李局顿了顿,目光落在边朗伤痕累累的身上,对这个自己看着成长的后辈,终究是不忍心,“我已经向省厅汇报过你此次在瑟米尔取得的重要行动成果了,而且从客观角度来说,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敌方的情况,也没有人比你更具有摧毁它的决心。经过激烈讨论,组织还是决定,让你破格加入专案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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