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前忽然一暗,是齐知舟上前一步,伸手遮住了他的手机屏幕。 “边朗,别开这种玩笑。二十包烟,你要把肺抽烂?” 边朗此时抬眸,烟头几乎擦过齐知舟的鼻尖。 两个人隔着很近的距离,边朗由倚靠着墙到缓缓站直,身高和体型的差距让齐知舟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小少爷,你变化挺大的。”边朗叼着烟,声音里的笑意有些含混不清。 齐知舟猝不及防地撞进边朗漆黑的眼底,好像看到了十五岁的他自己。 · 那年齐知舟十五岁,边朗十六岁,齐知舟要边朗教他游泳,边朗说要写作业。 齐知舟看了看边朗正在做的卷子,只剩一道大题了,于是小少爷善解人意地说:“那等你写完卷子。” 边朗瞥了小少爷一眼,拿起手机:“我找个跑腿,买二十套习题卷送过来。” 小少爷愣是用了半分多钟才反应过来,边朗根本就不想和他出去玩! 于是,小少爷一怒之下跳到边朗背上,两条细胳膊勒着边朗脖子,咬牙切齿地嚷嚷:“边二!你最好现在就说你是开玩笑的!不然我就咬你咬你!我拿鞭子打你!” · 然而,二十七岁的齐知舟却沉静如水。 只是一瞬的失神,齐知舟很快就用温和的笑容掩盖过去:“人长大了,当然会变。” 边朗对此不置可否,突然话锋一转:“我在新阳没地方住,等会儿打算找个桥洞窝一宿。” “啊?”齐知舟眨眨眼,“还好现在是夏天,晚上过夜不冷。” 边朗:“......我睡桥洞,你对这件事没有什么看法吗?” 齐知舟思索一会儿:“也可以去24小时自助银行。” 边朗“啧”一声,把烟扔了,脚尖在上面粗暴地碾了好几下。 齐知舟忍俊不禁:“刚刚还有钱叫跑腿买二十包烟,怎么就住不起旅馆了?” 边朗有种图穷匕见的窘迫,干脆直说了:“给我留个手机号,等我真吃不起饭要住桥洞了,找你借钱。” 齐知舟垂眸看着边朗递过来的手机,眼中情绪微妙而复杂:“嗯,好。” 他输入自己的手机号,按到第4个数字时,酒吧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服务生拎着一大袋垃圾从里边出来,走向巷尾的大垃圾桶。 他掀开垃圾桶笨重的盖子,突然尖叫了一声。 齐知舟和边朗被这雷劈似的一嗓子惊动,扭头看去,只见服务生跌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死死死......死人啦!啊啊啊有死人!”
第4章 超大号环卫垃圾桶里塞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孩仰面朝上,口唇青紫,双眼圆睁,眼底血丝密如蛛网。 他身材十分魁梧,几乎把660升的垃圾桶塞得满满当当。 服务生瘫软在地上,双腿打颤,自我安慰般地说:“不不不......不是死人吧?会不会是充气娃娃啊?” “至少180斤、皮肤黢黑的充气娃娃,哪位土豪喜好这么独特。”边朗俯下身,两指在男孩侧颈探了探,眉心一紧,“死了。” 服务生瞬间飙泪,六神无主地哆嗦:“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扔个垃圾......” 齐知舟面沉如水:“我现在报警。” 服务生哆哆嗦嗦地揪着齐知舟的裤脚:“手机给我,我和警察说......警察同志,我就是个小老百姓,我来这里上班才一星期,我第一次见到活的死人呜呜呜......” “对,在城西区磴口街的一家酒吧后门,叫宿醉,”齐知舟一边向警察告知地点,一边安抚惊慌失措的服务生,“别害怕,警察马上就到。” 边朗显然没有齐知舟的耐心,他毫不客气地扒拉开服务生的手:“去告诉你们老板,马上停止营业,把门窗封了,里面人暂时不许走,老实等警察来。” 整条巷子只有一盏奄奄一息的路灯,半死不活的灯光照着边朗深邃的眉眼,显得有些沉冷。 明明染了个非主流的发色,说出来的话却有种不容辩驳的气场,莫名叫人信服。 服务生忙不迭点头,屁滚尿流地回酒吧找老板去了。 齐知舟挂断电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边朗。 边朗觉察到齐知舟的视线:“看什么?第一天知道我长得帅?” 齐知舟笑了笑:“你不跑吗?” “人又不是我杀的,”边朗说,“我跑什么?” 齐知舟说:“可是你欠了六十万高利贷。” “欠钱不犯法,”边朗冲齐知舟抬了抬眉毛,反问道,“你怎么不跑?” “来酒吧寻欢作乐,”齐知舟歪了歪头,“不犯法吧?” 边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 齐知舟往大垃圾桶的方向走,边朗抓住了他的小臂:“别过去。” “嗯?” “尸体,”边朗说,“不好看,味道也大,别吓着你。” 小时候见到只死老鼠都要大呼小叫半天,更不用说现在躺在垃圾桶里的是一个人。 齐知舟温和而镇定:“我是研究生物基因的,解剖过太多生物尸体了,没关系的。” 边朗先是一怔,接着松开齐知舟:“厉害。” 齐知舟走到垃圾桶边,首先看到的是年轻男孩的一双脚。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在看清男孩长相后,一直如同面具般嵌在齐知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陈阿强?” 边朗眸光一闪:“你认识他?” 齐知舟点头:“他上过我的选修课。” · 闪烁的警灯把城西区照得亮如白昼,带队的警察是个浓眉大眼的青年,见到边朗后脱口而出:“朗——” 在边朗充满威慑力的警告眼神中,林森硬生生把“哥”字咽了回去,舌头转了个弯:“朗朗乾坤,哪个魑魅魍魉不想活了,居然敢杀人抛尸!谁报的警?” 齐知舟嗓音平稳:“是我。” 林森目瞪口呆:“齐教授?你怎么在这?” “林森,好久不见。”齐知舟没有多余寒暄,说道,“他是我的学生,叫陈阿强。大约二十分钟前,一个酒吧服务生发现他的。” 第一时间确认了死者身份,对于警方来说是个好消息。 林森让法医组检查尸体表征,再派一队人去酒吧做现场调查,另一队去调周边街区监控。 接着,林森程序性地查验了齐知舟的身份证件:“齐教授,你说他是你的学生,能确定吗?” 作为一名研究员,齐知舟非常严谨:“我是从面貌判断的,要确认他的身份,还是DNA鉴定更准确。” 林森:“辛苦多给我们一些基础信息。”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他叫陈阿强,新阳科技大学的大二学生。”齐知舟看了眼垃圾桶里的年轻男孩,眼底流露出不忍与悲悯,“他选修过我的公共课,我对他有印象。” 林森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如实记录下来。 边朗此时突然来了一句:“公共课啊?一节课得有不少人吧?” 林森反应过来了什么,接着问:“齐教授,我在科大跟班学习过,知道你的大课有多火爆,每堂课都人满为患。你为什么会在几百个学生里,对死者有印象?” 齐知舟从容不迫地回答:“他常在下课后请教我一些问题。” 林森:“课后找你提问的人比超市打折抢购的还要多。” 边朗站在几步之外,点了一根烟,没有抽,就那么夹在手指间把玩,透过一点火光静静看着齐知舟。 齐知舟沉默了。 林森加重音量:“齐教授,请你配合调查。” 齐知舟叹了一口气:“我对他有印象,有两个原因。” 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对死者称得上是冒犯,因而放低了音量。 “第一点,是他的姓名,比较普通。” 用直白点的话说,是土。 在这个“梓涵”“子琦”“芮霖”“沐汐”遍地跑的年代,“陈阿强”这个名字土得掉渣,土得很有记忆点。 林森接着问:“第二个原因呢?” 齐知舟说:“他有汗臭症。” 林森:“什么?” 边朗:“就是狐臭。” 林森看向齐知舟,齐知舟轻轻点了点头。 “齐教授,”林森说,“今天晚上你来酒吧干什么,有人和你一起吗?” 齐知舟眼神坦然:“我来放松,大约十二点左右到。我是和这位朋友一起离开酒吧的,从酒吧出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 他说的“朋友”自然是指边朗,林森扭头看着边朗,用嘴型夸张地说:“真的假的啊?” 边朗用食指尖点了下烟屁股。 林森变脸似的收起浮夸表情,对齐知舟正色道:“齐教授,大致情况我了解了,后续要是还有什么问题,辛苦你协助我们调查。” “当然,”齐知舟说,“我一定配合。” 林森侧身示意:“行,你们可以走了。” 齐知舟困惑地眨眼,指着边朗说:“你们不审他吗?连身份证都不查?” 林森:“......” 边朗理直气壮:“当然是因为我长得特别纯良善良温良。” 林森在心里啐了句“不要脸”,朝边朗扬了扬下巴:“身份证出示一下。” 真正纯良善良温良的齐知舟:“你们继续,我先回去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说完,齐知舟最后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尸体,离开了这条偏僻的后巷。 · 边朗看着齐知舟清瘦的背影,微微眯起双眼。 住在城东区却来了城西的酒吧,来酒吧却不喝酒,不喝酒却要装醉。 从前那个喜怒哀乐统统写在脸上的小少爷,把自己藏在温和可亲的面具下,身上仿佛笼了一层薄雾。 “哎!”林森嚷道,“身份证呢!” 边朗一巴掌呼他后脑壳上:“臭小子,反了你了!” 林森摸着脑壳:“哥,你现在是社会闲散人员,能不能有点卧底的敬业精神?” 边朗甩了甩头发:“都染成这叼样了,还不敬业?” 林森满脸八卦:“对了,你和齐教授......卧底还卧出艳遇了?这不得回队里做个专题分享?” “旧识,”边朗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他和齐知舟的关系,“收心,办正事,给我手套。” 林森收敛神色,给边朗递了一副乳胶手套。 边朗戴上手套,走到已经被抬出垃圾桶的尸体边,蹲下身翻了翻死者的眼皮:“有什么发现?” 法医答道:“边队,死者有明显外伤,主要集中在上腹位置,是否为死因还要进一步检测。” 边朗颔首,他抬起死者的左臂,手臂内侧有好几个肉眼可见的针眼,是长期注射留下的痕迹。 “法医组尽快安排尸检,天亮之前要给我准确死因和死亡时间。今晚酒吧里的每个人都要做详尽笔录,让物证科仔细看24小时内的来往监控,再派一队人去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0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