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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朗从后备箱中取出两个登山包,一个背在自己身上,另一个扔给了瞿一宁。 他脸上有种近乎冷酷的专注,眸光锐利如鹰隼:“检查配枪。” 瞿一宁正色道:“边队,是!” 边朗的目光在几处格外陡峭的崖壁上停留片刻,眉心微微蹙起。 这里比资料上描述的更加荒僻,在巨大的山影面前,人类显得过分渺小。 “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离开你的枪。”边朗看着瞿一宁,沉声道,“能做到吗?” 瞿一宁挺直腰背:“能做到。” 边朗颔首,接着看向齐知舟和罗茜茜:“不要单独行动。” 罗茜茜神情有些恍惚,齐知舟拍了拍她的肩膀,回道:“好。” · 界碑那头晃出两个人影,其中一个喊道:“是市局的领导吗!” 边朗扬声回答:“是!” 那两人朝着这边快步走来,他们都穿着旧式警服,裤腿高高挽起,脚上胶鞋磨损严重。 走在前面的那个年纪稍大,估摸在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粗糙,腰间挂着一把柴刀,满脸堆笑。 后边跟着的那个年轻些,身材精瘦,模样也较文气,眼里带着强烈的不安和警惕。 老警察的普通话带着浓重口音:“边队长是吧,欢迎欢迎!” 边朗脸上的凌厉瞬间消失,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爽朗笑容,迎上前去和老警察握手:“您就是王铁生王所吧?还辛苦您亲自来接我们,真是过意不去。” “哪的话!”王铁生介绍道,“我是村派出所所长,这个是教导员王强。” 边朗给他俩一人递了根烟,刻意表现出油滑和世故:“两位领导,这回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上头来了命令,我也没办法。我们就在这待几天,写个报告给上边交差,反正咱混体制的,就这么点事,你们也懂。” “边队长你这就见外了,”王铁生说,“几位城里的领导能来我们这小村子,我开心都来不及!” 王强在一边附和着说“是”,又说:“村里条件差,你们这几天委屈委屈。” 齐知舟微微颔首:“您二位客气。” 王铁生看向齐知舟,浑浊的目光在齐知舟身上顿了顿:“这位是?” 边朗拍了拍脑袋:“怪我怪我,忘记介绍了!这位是一起来考察的,是个大学老师,喊他齐教授就行。剩下这俩小的都是齐教授的学生,这不眼瞅着明年要毕业了,两个不省心的,论文愣是憋不出来,我们顺道带过来取取材。” “好好好,都是读书人,将来有出息!”王铁柱笑得很虚假,“走吧咱们,再过会儿天就该擦黑了,山路不好走。” 他走在最前面,王强默默跟在队伍最后。 · 过了界碑就是道隘口,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格外小心。 大山里空气稀薄,静得可怕,偶尔传来鸟类的鸣叫。 压抑感仿佛化作了实质,紧紧攫住罗茜茜的心脏。 这条路相较于十五年前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八岁那年除夕夜的鞭炮声、大伯粗糙的手掌和满嘴的酒气忽然从脑海中闪过。 一只手忽然自身后扶住了她的手臂,罗茜茜正要转头,便听见走在她身后的齐知舟说:“茜茜,注意脚下,不要滑倒。往前走,别回头,我在你后面。” 罗茜茜攥紧拳头,重重点了一下头。 · 不知道顺着羊肠般的山路爬了多久,当拐过一个巨大的岩壁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土坯房和石屋依附着陡峭的山坡,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层层叠叠地搭建在一起。不少房屋破损的很厉害,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道路狭窄曲折,陡峭蜿蜒如同迷宫。 整个比泉村仿佛被一种灰蒙蒙的色调笼罩着,即使太阳还未西沉,光线尚且充足,村落也显得阴气沉沉。 路上有村民经过,打量边朗和齐知舟他们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敌意。 瞿一宁被这一道道目光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地靠近边朗,小声说:“边队,他们好像不欢迎我们。” 走在前面的王铁生听到这句话,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珠子紧紧盯着瞿一宁。 瞿一宁浑身一激灵,边朗将他拽到自己身后,佯怒道:“你有这闲工夫瞎哔哔,能不能多想想你论文怎么写,猪脑子!” 王铁生皮笑肉不笑地解释:“村里不习惯来生人,几位多见谅啊。” 瞿一宁确实机灵,立即撇嘴埋怨:“我本来也不愿意来,大不了就延毕呗。” 活脱脱一个任性无知、嘴比脑子快的年轻人。 齐知舟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村民,忽然注意到一处石屋门口有个破箩筐,一个孩子蜷在箩筐后,悄悄露头打量着他们。 孩子非常瘦小,看不出性别,四肢细如树枝,面部严重畸形,眼间距极宽,眼球突出,好似摇摇头就能把眼珠子摇下来。 典型的基因突变导致的克鲁宗综合征。 齐知舟脚步顿住:“王所,那个孩子病了?” 王铁生看了眼石屋那边,讪笑道:“就长这样,没病。” 说完,他大吼道:“大胜,你家闺女乱跑什么!赶紧弄回去!” 石屋里有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探头出来,随机粗暴地拎起小女孩的胳膊,将小女孩拽回了屋子,“砰”地关上了摇摇欲坠的木门。 齐知舟状似随意地问道:“村里有医生吗?” 王铁生脚步没停:“有个卫生所,生个小病啥的都去那边拿药,医生倒是不常来。” 边朗问:“万一碰着大病呢?” “那就只能求山神保佑了。”王铁生说,“我们生在山里死在山里,命是山神说了算的。” 边朗和齐知舟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 王铁生带着他们走到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有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姑娘等在那儿。 小姑娘长得漂亮,七八岁的年纪,扎着双马尾,收拾得利利索索,很招人喜欢。 “小琴,”王铁生问,“你爹妈呢?” 叫小琴的女孩清清脆脆地回答:“我爹妈让我来接客人。” 王铁生对边朗他们说:“边队,齐教授,小琴家算村里条件比较好的了,他们屋里收拾出一间空房,你们这几天就住那边。” 边朗点头:“好。” 小琴盯着边朗,忽然来了一句:“大哥哥,我看你好眼熟,你和周医生长得很像。” 边朗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周医生是谁?” “就是周医生啊,”小琴捂着下半张脸,代表口罩,“周医生就是这样的。” “小琴说的是一个偶尔来里义诊的医生。”王铁生解释了一句,接着说,“这马上太阳落山了,你们今天走山路肯定也累了,让小琴带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边朗点点头:“行,王所,您别操心了,我们明天自己在村里随便走走。” “我家就在前面,”小琴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土房,“你们跟我来吧,我爹妈做好饭了,给你们炒了三个鸡蛋。” 齐知舟笑道:“好,谢谢了。” 小琴歪着脑袋看着齐知舟,看得甚至有点入了迷:“哥哥,你像一只白天鹅。” 齐知舟:“白天鹅?” “对啊,”小琴走路时习惯昂着脑袋,有股子骄傲的气质,“白天鹅很漂亮,丑小鸭很难看。我也是白天鹅,你也是白天鹅。” 齐知舟说:“可白天鹅小时候也是丑小鸭。” “不是!”小琴大声辩驳,“白天鹅生下来就是那么好看!” 齐知舟因为她尖锐的嗓音而微微皱眉。 · 小琴家条件确实不错,家里还有个院子。 她爹妈还算热情,张罗着边朗一行人吃过晚饭,又给他们打了洗澡的热水。 村里天黑的早,没什么娱乐活动,七点多就静下来了,一点声音都听不到,除了早早睡觉,也没别的事能干。 小琴家有两个空房间,罗茜茜一间,三位男士一间。 房间里就只有一张床,边朗大手一挥:“齐教授睡床!” 瞿一宁眨着大眼睛:“我呢?” 边朗说:“和我一起打地铺。” 瞿一宁:“我可以和齐教授一起睡床上啊。” “想得美!”边朗赏了瞿一宁一个大嘴巴子,“我都上不了他的床!” “啊?”瞿一宁嫌弃地看着边朗,“边哥,你是不是不行啊?” 边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滚!” 村里没电视没电脑,网络信号还断断续续,瞿一宁无聊得直叹气:“齐教授,你睡了吗?” 床上传来齐知舟温和的声音:“睡着了。” “......”瞿一宁又问边朗,“边哥,你睡了吗?” 边朗不耐烦:“睡了。” “你们俩都敷衍我,”瞿一宁哼了一声,“边哥,我想喝水。” 边朗:“你手边就有矿泉水。” 瞿一宁没事找事:“我想喝温水。” 边朗:“自己撒泡尿喝,37度,温度刚刚好。” 床上传来齐知舟忍俊不禁的轻笑声。 瞿一宁从地上蹭地爬起来:“我和你真是没法沟通,我找齐教授去!” 边朗一把拽住他的小腿肚:“你敢爬他的床,找抽呢吧?” 瞿一宁反抗:“齐教授又没有给你名分!” 边朗三两下按住瞿一宁,踹了踹床脚:“哎,齐教授,听到没,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齐知舟充耳不闻,淡淡道:“睡了。” · 没过多久,瞿一宁的呼噜震天响。 边朗替他把被子盖好,没好气道:“谁家水壶烧开了。” 齐知舟笑道:“他是白天爬山累着了。” 边朗说:“齐知舟,我刚才说的事情,你要放在心上,仔细考虑。” 齐知舟问:“什么事情?” 边朗还有点害臊:“名分的事情。” 齐知舟不出声了。 边朗不爽地“啧”一声,三两下爬上床,双臂撑在齐知舟耳侧:“别装傻。” 齐知舟皱眉,双手抵着边朗胸膛,低声斥道:“下去!” “忍一天了,”边朗目光灼灼地盯着齐知舟,“让我亲一下,好吗?” “不好,”齐知舟果断拒绝,“边朗,你下去——唔......” 炙热的吻压下来的时刻,齐知舟才意识到,边朗并不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也许是顾虑着还有一个人在边上打地铺,这个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齐知舟愠怒道:“边二,你现在没有名分,这算什么?” “算什么?我想想啊,”边朗沉吟片刻,轻笑道,“偷|情?” 齐知舟耳根一烫,偏过头去:“胡扯。” 边朗翻了个身躺在齐知舟身侧,齐知舟踢了踢他的小腿:“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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