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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阿姨会来打扫卫生,你给她开门。” 边朗半合着眼,睡意迷糊:“知道了,我再睡会儿。” 齐知舟说:“别睡太晚,你还要去医院检查身体。” 边朗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你走那么早干嘛?” “有些公事要处理,”齐知舟顿了顿,“晚点还要去趟市局。” 边朗并不意外:“没事,虽然我不在,锦锦他们也都是你老熟人,问你什么说什么就行。” 齐知舟“嗯”了一声:“我走了。” 边朗说:“知舟哥哥,就这么走了?” 齐知舟抬眉:“不然呢?” 边朗说:“老公上班之前,不都要给老婆一个吻吗?” 齐知舟轻笑着整了整衬衣袖口:“你没刷牙。” “啧,你还嫌弃上我了。”边朗挥挥手,“走吧。” 齐知舟离开主卧,边朗倏然睁开双眼,眼底没有半分朦胧。 他耳力极佳,凭借极其细微的响动,分辨出齐知舟在玄关换好鞋后出门了。 两分钟后,边朗下了床,穿着拖鞋走出了903。 9层楼梯间里有一个大号垃圾桶,边朗掀开桶盖,果然看到了齐知舟家里的白色手提垃圾袋。 既然阿姨要来打扫卫生,齐知舟为什么要亲自带走垃圾? 除非......他要处理掉一些不能让边朗看到的东西。 昨夜他出现在书房时,齐知舟明显表现出了警惕和紧张,条件反射地合上了笔记本。 以齐知舟的谨慎程度,不可能将笔记本原封不动地留在家里。 边朗打开垃圾袋,里面是一些被人为撕碎的纸屑。 他面沉如水,将那些纸屑带回到了803,费了些力气拼凑起来,几个关键词赫然出现在眼前—— “边策”“重要”“福利院”“十年”。
第94章 边策、重要、福利院、十年。 这四个关键词一个个钉入边朗眼中,在他脑海里轻而易举地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边策对我很重要,福利院大火后分离的十年,我一刻都没有忘记他”。 昨夜齐知舟独自坐在书房,写下了这四个词,而后出神了许久......他那时在想着谁? 边朗眉目低沉,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脸上此时没有丝毫表情,眸中透出骇人的压迫感。 · 十一年前,学校为高二学生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成人礼。 教导主任催促他们去礼堂集合,恰好边策那天身体不太舒服,请了假在班里休息。 边朗对集体活动向来不是很感兴趣:“我也不去了,我留下来照顾我哥。” 边策拍拍他的肩膀:“阿朗,这样的活动一辈子就只有一次,不去多遗憾。我不用照顾,没什么大事。” 边朗知道哥哥其实很要强,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要留下来照顾边策,肯定让哥哥心里难受了。 “行,”边朗有些懊恼,“那我走了,你等我放学。” 边策点点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阿朗,我手机没电了,你把手机留给我吧,我可以看典礼直播。” 边朗想也没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那场成人礼乏善可陈,边朗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晚上回家后,齐知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无缘无故对他发了一通火。 小少爷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朝着他劈头盖脸地怒骂:“我今天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不回,我都快死了你也不管!” 边朗只觉得莫名其妙,齐知舟哪里给他发消息了?他手机里一条未读消息都没有! 小少爷把他的东西全都扔出了房门,边朗那时也才十七岁,正是年少气盛的年纪,哪里受得了这般不可理喻的做派。 他一句话都懒得争辨,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东西,转身就下了楼。 · 边策正坐在台灯下看书,见他臭着一张脸回来,好笑道:“又和知舟吵架了?” 边朗把作业本和笔袋甩在床上,嗓音闷闷的:“他有公主病。” “公主病?”边策琢磨着这个描述,忍不住轻笑出声,“很适合知舟,很可爱。” “你到底是谁亲哥啊?”边朗皱着眉,心里莫名不是滋味,“你怎么成天向着他说话?” 边策无奈地摇摇头,安抚道:“好了好了,是你亲哥,行不行?不生气了,我一会儿上去看看知舟。” 边朗心里“咯噔”了一下,喉咙也堵住了,像一颗小石子卡在了嗓子眼,噎得难受。 ......他其实不希望哥哥上楼去找齐知舟。 “你别去了,”边朗装作不经意地劝阻,“等下他把气撒在你身上了。” 边策翻了一页书,语气依旧温和:“不会的,知舟对我一直都很好。” “......” 边朗看着哥哥提到齐知舟时,眼角眉梢那抑制不住的笑意,卡在嗓子眼的小石子瞬间膨胀,硌得他生疼。 他那时其实已经隐约意识到,他与哥哥似乎都对齐知舟抱有难以诉诸于口的感情。但十七岁的少年不知道如何面对,只能下意识地选择回避。 于是,边朗生硬地转移话题:“哥,你看的什么书?” 边策将封面给他看:“《生灵与魂》。” 边朗:“什么玩意?” 边策笑道:“心理学方面的书籍,探讨神话、梦境、艺术背后的集体潜意识,挺有意思的。” 边朗意兴阑珊地“哦”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 边策淡淡道:“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翻翻。” · 边策后来还是上楼了。 边朗独自在房间里,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 但以他当时的个性,是绝不可能拉下面子主动上去找齐知舟的。 夜渐渐深了,边策还是没回来。 边朗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跌入了一个梦境,梦里是他和哥哥。 边策只比他早出生了几分钟,却早早把“长兄”的责任扛在了肩上,比边朗成熟稳重许多。 他们彼此是对方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互相依靠着长大,小时候要饭要到一点好吃的,边策总是让他先吃。 那个时候边朗就在心里发誓,往后不管边策要什么,他都给,就算边策要他的命,他都能毫不犹豫地给。 但是边策在梦里向他要齐知舟,说阿朗,你可以把知舟给我吗? 边朗骤然惊醒,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混杂着愧疚、恐慌的复杂情绪潮水般冲刷着他的心脏。 半晌,边朗抬起手,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 因为,他在梦里对他哥说,你要什么都行,哪怕要我去死都行,但是齐知舟不行。 他这辈子要定齐知舟了,齐知舟从小对他那么坏,他有朝一日都要从齐知舟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那一刻,边朗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东西,特别对不起边策。 · 不知又过了多久,边策终于回来了,身上带着齐知舟的味道——薄荷味的浴液,整个别墅只有小少爷喜欢这个气味。 边朗装着漫不经心地随口一提:“哥,你身上什么味儿,那么重?” “有吗?”边策闻了闻胳膊,笑了笑,“薄荷吧,刚刚知舟心情不好,我抱了抱他,安慰了一下。” 边朗一颗心脏又酸又胀:“哦,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边策想了想,“说了什么扣子......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听来的,说第二颗扣子是最靠近心脏的地方,还说他要把什么第二颗扣子藏起来......我听得也不是很明白,东一句西一句的。” 边朗骤然一顿,想到刚刚小少爷对他发脾气时嚷的话—— “你校服呢?你怎么不穿校服!” “你没给别人扣子吧?你把你的校服拿给我检查!” 一个荒谬的猜想闪电般击中的边朗,他立刻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边策问他:“阿朗,你去哪儿?” 边朗嗓音紧绷:“上个厕所。” 从房间到淋浴房只有短短几步路,边朗走得又急又快,心跳的快要冲出胸膛。 齐知舟为什么那么问他? 齐知舟会把他的扣子藏起来吗? 齐知舟会不会......也有一点喜欢他? 他从脏衣篓里翻出蓝白校服,忐忑地将两边衣襟合拢—— 第二枚纽扣的位置,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线头。 边朗快要抑制不住翻涌而出的欣喜,但下一秒,他眼底满溢的笑意瞬间凝固。 校服左胸口袋上方扣着金属铭牌,上面印着的名字不是“边朗”,是“边策”。 原来被藏起来的纽扣不是他的,被爱的人也不是他。 · 而此时此刻,二十八岁的边朗看着纸上写着的“边策”,胸膛里翻滚的不甘和嫉妒,比起十七岁那个夜晚,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面容沉冷,回想起山体实验室中,他在濒死时齐知舟对他说的话,他就是靠着这番话才硬撑着活下来的。。 齐知舟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他,说偷偷藏起来的校服纽扣是他的,说没有认错过他和边策,在图书馆亲的人也是他。 是真的吗?是假的吧? 边朗忽然觉得胸前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跌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绞痛。 十一年过去,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笨拙逃避的少年。 不论齐知舟说的是真还是假,是爱还是怜悯,他都不会再放手。 许久,边朗闭了闭眼,将所有情绪都压回眼底深处,漆黑的瞳孔中只剩下一片近乎偏执的漆黑。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异常平静地给齐知舟发了一条信息—— 【大教授,晚饭想吃什么?】 · 齐知舟此时来到了新阳市局。 他礼貌地谢过林森递给他的水,笑着说:“这段时间都在加班吧?辛苦你们了。” “哪里的话,”林森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齐教授,你别和我这么客气了,边队还多亏了你照顾呢。” “照顾说不上,”齐知舟微笑道,“我让他给我做饭和打扫屋子了。” 林森:“......” 让一个昏迷五天刚能下地走路的伤患做饭和打扫屋子,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但齐知舟一派从容淡定:“我在帮助他恢复体力。” 齐教授这张脸实在太有说服力,林森鬼迷心窍一般点点头:“那你确实太照顾边队了。” 齐知舟颔首:“一般吧。” 林森总算没忘了正事:“齐教授你稍等哈,我不能对你进行询问,我之前也是你学生,得避嫌。” 齐知舟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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