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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一起回家好吗。” “……” 立冬,下午一点整,今年窗台上迎来第一片黄桷树叶,校园流浪猫逃窜在灌木丛发出悉悉索索声响,上课铃响起。 这一刻,桑渡确认自己心跳开始真正不听使唤。 …… - “啊累死了,终于下课了。”叶信怀把书本囫囵个塞进桌肚,一蹦而起,蹦哒到了桑渡桌边:“渡,学霸呢?” 桑渡从桌肚里摸出笔盖,伸手盖在了水笔上,目光落在被周惊弦捏过的指尖上,不由得滚了滚喉结。 一天了,指尖还是麻木的。 “被老班叫走了,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 叶信怀哦了一声,伸手朝门口比划了一下:“那咱们先走?” 桑渡想起早上周惊弦对他说的话,犹豫了一下:“你先回去吧叶猴,我还得等人。” “等人?”叶信怀立马起了八卦心:“等什么人?” 他和桑渡是拜把子的好兄弟关系,对桑渡再熟悉不过了,桑渡什么样他最清楚,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要等人,一反常态。 “周惊弦。” 桑渡没犹豫,直接说了出来。 叶信怀绿豆小眼一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说道:“……桑渡你见色忘友。” “有吗?”桑渡并没有感觉到。 叶信怀:“……” “本来想请你吃小吃街糯米团,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了!”叶信怀哼哧了一声,扭头走出了教室。 待班里面同学走的差不多了,桑渡光明正大拿出手机,准备问一下周惊弦什么时候回来,但点到聊天框的那一刻桑渡又有些犹豫了……这样会不会显得有些着急? 主要是他还不知道周惊弦找他会有什么事。 想到这,桑渡手指一转,切了个页面,点开了经常听的那家都市怪谈,戴上耳机靠在了椅子上。 桑渡交叉着胳膊,伸出早上被周惊弦捏的指尖,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灯棒,很刺眼。 就因为早上周惊弦的几句话和明明很正常的一个小动作,桑渡精神紧绷了一整个白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身体就是控制不住。 直到晚自习有冷冽的夜风穿堂而过,桑渡紧绷着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或许是周围很空旷安静,桑渡现在靠在椅子上好了些许,甚至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困意。 灯光太刺眼,桑渡伸手遮住了眼睛。 耳机里传来熟悉的音调,叽叽喳喳说了一堆,可桑渡心思却并没有放在上面。细细想来,这还是桑渡第一次没有听得进去都市怪谈。 很奇怪,但好像也不奇怪。 灯光太过刺眼,伸手遮住仍会有光线从缝隙里面渗透进来,仅有的一丝困意瞬间灰飞烟灭,桑渡皱眉从桌肚里拿了本书,反手盖在了脸上,等着周惊弦回来。 五分钟,十分钟,直到耳机里的一个怪谈故事马上要结束了桑渡仍旧没有等到周惊弦。 走读的学生出了校园,住宿生几乎也都到了寝室,空荡荡的教学楼几乎只剩桑渡一人,就连灯光也即将要熄灭。 ……不对劲。 桑渡右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下一秒,桑渡坐起了身子,扔下课本,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剩几分钟就要十点了,马上就要熄灯,周惊弦怎么还没回来? 还未等桑渡来得及细想,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是周惊弦发来了消息—— 【了了,对不起。】 - 一小时前。 “老师你找我?” 周惊弦敲门进了办公室,本以为颜华找他和往常一样是因为成绩的事,却万万没想到竟然在办公室里看见了江习殊的身影。 “来了,坐吧惊弦。”颜华拉了把椅子,示意周惊弦挨着江习殊坐过去。 周惊弦略一迟疑:“不用了老师,我站着就行。” 周惊弦话音一落,周遭的空气便跟着凝固了起来,颜华坐在母子两人中间,明显感受到了两人的不对劲,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为什么不坐?你是在嫌弃我吗小弦。”江习殊说话向来都很直接,今天也不例外,即使当着办公室里这么多老师的面。 颜华赶在周惊弦之前先一步制止了这场随时都会爆发的矛盾:“姐,咱们先别生气,孩子还小有话好好说嘛。”说着说着,颜华朝周惊弦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坐过去,不要惹江习殊生气,不然接下来可能会更难沟通。 在周惊弦赶来办公室之前,江习殊说了一些事情,颜华也大致知道了一二,还以为母子两人是有些小矛盾,直到刚才才发觉到并没有这么简单。 可奈何周惊弦脾气太倔,认定的事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说服他,他依旧站在原地,不肯坐到江习殊身旁,眼神里充满着厌恶。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作业也不改了,课也不备了,纷纷凑头看了过来。 江习殊很敏感,这次没再继续发飙,而是像变了个人一样,朝着颜华说道:“颜老师请问现在有空教室吗,我想和小弦单独聊一下,怕呆在这里会影响其他老师工作。” “有的有的。”颜华连忙站了起来,赶紧赶慢带着两人到了隔壁空会议室,自己站在门外等候。 会议室里有一条长桌子,周惊弦特地挑了个江习殊对面的位置。 看到这,江习殊也没再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小弦,我刚和颜老师讨论过了,明天转到创新一班。我今天一整天都联系不上你,最后通过颜老师才联系上的你,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和老师难堪。”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江习殊继续说着:“换班啊,我已经联系好了,如果你执意不换的话,跟着我和爸爸转到外省的学校也行。” “我为什么要一直听你的?”周惊弦眼中的不耐烦愈加强烈,胃里莫名有些恶心。 江习殊像是排练好的一样,很是从容:“小弦,妈妈都是为你着想,创新班才是最适合你的班级,你为什么不肯答应爸爸妈妈呢?” “昨天半夜你突然找到我,说我的头发很难看不利落非得要带我换个发型,我没有答应你吗?” “是,你是答应了,可是那不是应该的吗?”江习殊脸上的褶皱就像是一条布满了危险的河流,让人莫名的反感:“妈妈只是想让你做个正常的孩子……妈妈哪里做错了吗?” “换个发型就能变成你口中那所谓‘正常’的孩子了?”周惊弦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突然很想发笑:“这有什么科学依据吗?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现在不是封建社会,你为什么越活越过去了?” 江习殊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自己,方才平稳的表情终于有了几丝破绽:“小弦,你刚才是在说妈妈吗?” 周惊弦眉头从一开始就一直紧皱着没有松开:“妈,你能别这样了吗,我真的很累,我喜欢谁,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不应该我自己说了算吗,你为什么非得一直管着我?你不累吗?” 周惊弦总是能很好地控制自己情绪,对外从没发过脾气,可脾气再好的人也是会有极限的,要是一直脚踩着这个阈值不放,周惊弦本人甚至都无法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 “我今天不想和你说这些。”感觉到周惊弦情绪的剧烈变化,江习殊知道这是他躯体化的前兆:“小弦,你不觉得你偏题了吗,我今天来找你是让你转班的,不要和其他的事情混为一谈,爸爸妈妈从小就有在教导你。” 江习殊每次都是这样,说不过就要转移话题。 “我不会转班,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别再劝我了,我喜欢八班,我会一直呆在八班。”周惊弦推开椅子站起来就要离开:“以后别再管我了。” “等一下!”江习殊突然呵斥道:“这个班你必须得转。” 周惊弦没再听她的,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去,却没想到被江习殊堵住了门。 “你必须得从八班转走,除了八班,其他班你都可以去。”或许是气场的原因,江习殊说话时自带压迫感:“我不强迫你去创新班,行吗。” 周惊弦感觉脑子嗡嗡的,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飞虫盘旋在脑海,毫无规则地啃食和乱撞,他停了下来,痛苦地拍了两下额头,半晌垂头看向江习殊:“……我为什么就非得转班,为什么什么事情就要听你的。” 自打周惊弦有记忆以来,江习殊就是一个控制欲格外强的人,不仅是一些大事,就连生活中的繁琐小事她都要管,还都要亲自管,不让任何人插手的那种。 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周惊弦的整个童年都是压抑的,甚至可以说没有童年,毕竟快乐是童年的代名词,而周惊弦记忆中小时候的自己从来没有快乐过。 后来刚上初中没多久,这些压抑的管理致使周惊弦被确诊心理疾病,躯体化一次比一次频繁,而每次发作的导火索无疑都是江习殊。 自打这之后,江习殊的控制欲才稍微松了一点,但仅仅只是一点。 雪崩之前,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更何况地基本来就不稳。 升高一之前,周惊弦症状加重,严重到躯体化频繁发作,甚至自残,江习殊二话不说给他办了休学,甚至没有和周惊弦提到过这件事,除了看心理医生,每天都把他锁在家里,不让他外出。 日日夜夜,反反复复。 后来好不容易能够重新回到学校,本以为搬出来就能逃脱江习殊的魔爪,却没想到那是一张无形的网,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依旧没用。 他以为自己以后的日子会重复以往痛苦的经历,直到来到了八班,直到见到了隔着手机屏幕观望了整整八年的少年。 桑渡。 他没想到,在人生至暗时刻原来是可以有光照的。 他不会离开八班,不会离开桑渡。 …… 与此同时,楼下陆陆续续传来嘈杂吵闹的声音,是庆中晚自习下课了。 桑渡会在教室里等着我吗? 周惊弦想给他发消息,可碰到手机的那一刻又犹豫了…… 他承认,自己期待了一整天,可真到这一刻了,倒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早上碰到桑渡指尖的那一刻,周惊弦有想直接坦白心思,可看到桑渡脸上露出笑容时,他话音一转变成了另一句话,他怕自己的病会给桑渡带来困扰,怕被拒绝了以后连朋友也做不成,他怕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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