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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常待的地方,是浴室。 容煦喜欢在那里打他,有时候心情不好了还会直接用冷水淋他,或者让他待在放着冷水的浴缸里不许出来。 但明明曾经,父母刚离婚的时候,他被判给了母亲。 母子二人刚开始一起在这里生活时,容煦的情绪状态虽然哀伤难过,但还算可以。 那段相依为命的时光,也是有过美好的。 母亲也曾经在浴缸里放上温水和小鸭子玩具,让他在里头泡澡玩耍…… 或许正是因为,也有过这样的美好画面,后来那些残忍的画面,才会更加割裂。 像是要将郑榕一分为二似的。 如果容煦从来不曾对他好过,他也就能够没有顾虑的恨她就是了。 郑榕站在屋门口,敲门之前,先点了一根烟。 抽完之后,才敲了门。 门铃响了三五遍,都没有人开门,里头也似乎毫无动静。 郑榕抬手拿起手机,拨了母亲的电话过去。 门的隔音效果很好,也听不到里面有没有手机铃声。 但是郑榕就是有预感,容煦就在这里头,就在里面待着。 她一直住在这里,这么多年也没有搬去其他房子的原因,或许有一部分是因为习惯了,是因为这里交通便利。 但谁又知道,会不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也一直被困在了这里呢。 郑榕打了两次,都没有人接。 就拿起手机发消息给容煦。 【再不开门,我就报警。重病的母亲联系不上,电话不接,怀疑有危险, 请求消防撬门】 这条消息发出去还没有两分钟,门就开了。 几乎是门开的那一瞬间,容煦的怒骂声就山呼海啸地涌了上来。 “你还敢威胁我!?你这个畜生!你还敢威胁我?!你翅膀是真的硬了啊!” 容煦怒不可遏站在门内,一双杏眼瞪得很大,怒视着郑榕! 目光里的火光简直都要漫出来了。 容煦看起来形容憔悴,眼眶下面一圈阴影,看起来或许是一直都休息不好,也可能是因为昨晚郑榕的那些话语影响到了她的心情和休息。 总之,容煦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但骂郑榕的劲儿倒是足足的。 郑榕并不在意她这些恶言恶语,径自往屋里走,“东西整理好了吗。” 走进玄关,那种窒息感就愈发严重了。 这些年容煦不仅一直住在这里,还从来没有换过装修,也就是哪里要是有故障了就修哪里。 但基本上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郑榕站在玄关,就感觉好像一瞬间,自己就变成了曾经那个充满恐惧的小男孩。 画面仿佛一瞬间重叠了。 “整理个屁!”容煦走了进来,“我不去医院!” 郑榕已经挥散了心里那种太过熟悉的既视感。 径自往屋里走去。 “你干什么!”容煦怒道。 郑榕走进房间里,打开抽屉,从里头翻出她的证件和那些病历。 这么多年了,她就连放东西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她骨子里是念旧的,或许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一直没有办法向前看吧。 一直困在了过去里不出来。 郑榕拿了个行李袋出来,打开衣柜给她装换洗衣服进去。 容煦跟在后面,声音愈发尖利,“我说了!我不去医院!我不去!” 她抬起手捶在郑榕背上,又拿巴掌扇他,扇在他肩背上,啪啪作响。 动静挺大,但其实不怎么疼。 曾经能够将他打得遍体鳞伤的女人,现在也只是个弱女子而已。 曾经那些能打得他嘴巴流血的力道,现在对他来说也已经不痛不痒。 或许是因为他长大了,也或许是因为她老了。 总归是,时过境迁。 郑榕收拾了一些换洗衣物之后,觉得还缺什么就到时候直接买吧。 他实在是不想继续待在这房子里了。 郑榕转眸看向容煦,问道,“是想坐我的车走,还是坐救护车走。” 容煦表情里滔天的愤怒,猛地抬手……啪! 郑榕的脸被打得侧了过去,他舌头在口腔里顶了顶刚才被打的地方。 “明白了,坐救护车走。”郑榕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容煦劈手就要夺他的手机,被他侧身让过。 郑榕朝外头走去,打算开门去外面走廊等,在这屋子里待得他很难受。 但容煦却迅速从后面冲了上来,用力拽着他。 容煦面色煞白,眼睛通红。 一时之间,竟也难分辨那究竟是一双被泪意熏红的眼睛,还是被怒意熏红的眼睛。 容煦声音甚至都有些发抖,大概是气的。 “你管我做什么?” 郑榕懒得搭理她,走上前去拉开了门,郑榕只想要出去透透气。 而且也觉得,门开了之后,容煦出于邻里之间要面子,也不至于再继续吵吵嚷嚷得让他头疼。 但容煦却不依不饶,依旧死死拽着郑榕的手。 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但郑榕大概是有点习惯了。 “我都已经那样揍你了!你不是都已经恨我了吗!还管我做什么?!管我做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贱啊郑榕!你为什么那么贱?”容煦这话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听起来非常歇斯底里。 郑榕听到这话时,都已经准备迈步出门了,动作又倏然停了下来。 “大概是像你。”郑榕说道,声音很平静,并没有什么恨意或是嘲弄。 太过平静的声音,使得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平铺直叙的事实。 郑榕觉得,自己骨子里,或许是遗传了容煦的念旧吧。 虽然没有她那么偏执,但…… 如果不是遗传了她,郑榕也不会在凌秩的事情上纠结这么多年。 拿不起又放不下。难以释然。 但他最终还是和内心和解了,母亲却一直没走出来过。 二十多年都没能走出来,难说这辈子还有没有走出来的可能。 他转眸看向容煦,目光里的情绪说不上是爱是恨还是悲凉,又或者是一些类似怜悯的情绪? 总之,这样的眼神,刺痛了容煦,也激怒了她。 他在可怜她?他凭什么可怜她?! “放你的屁!我还轮得到你来冷嘲热讽?!轮得到你来可怜我?!” 容煦暴跳如雷,一瞬间就跳起来了,打算再给郑榕一耳光! 她大抵也清楚,就现在郑榕的身量,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她可以随意打骂的小孩。 但她也清楚,就算自己的力气不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扇耳光这个动作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很大的羞辱。 但她这一耳光并没能落在郑榕的脸上,在半道上,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握住了手腕。 制止了动作。 这突如其来的情形,不仅让容煦瞪大了眼睛,就连郑榕,眼睛都瞪圆了。 “你……”郑榕定定看着身旁站着的晏珩。 就在刚才那个瞬间,郑榕甚至都已经准备好再挨一耳光了。 人真的是习惯性动物。从小到大一直受到母亲在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虐待。 以至于郑榕甚至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赶紧挨了巴掌,她能消停点儿就行。 这么一想又不免有些悲哀,因为郑榕之前还因为晏珩挨晏苍那老匹夫的耳光,而气得要死。 但当情况落到自己头上了…… 好像又一瞬间就能理解晏珩那时的逆来顺受了。 但一旁的身影,蹿了上来,速度很快。 “……”容煦没有说话,目光冷冷地盯着晏珩。 她认得晏珩,就是小时候一直跟在郑榕后头的那个寡言少语的小男孩儿。 片刻后,容煦才冷笑了一声道,“哼,还带帮手来了。” 晏珩的面色铁青,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千里冰封的寒凉,落在容煦脸上。 像是恨不得将这个人千刀万剐! 就是她,害得郑榕从小到大,没有一天安宁过。 就是她,害得郑榕到现在,都还无法释怀! “你怎么来了?”郑榕反应了过来,心跳得愈发剧烈。 也不知道在这样的场面下, 说是惊喜是不是不太合适。 但因为知道容煦的脾气,郑榕下意识的,想要将晏珩挡在自己身后。 不管容煦是不是有能力对晏珩造成伤害,但在他眼里,母亲的危险性是持续存在的。 他就想要保护晏珩。 但晏珩没让郑榕往他身前挡,而是握住他肩膀,往旁边拨了拨。 晏珩没对容煦说任何话,只盯了她片刻之后,转眸对一旁道,“麻烦你们了,你们也看到了,她攻击性还是有些严重。” 郑榕听到这话愣了愣,看向旁边…… 一旁三个人一看就是医务人员,推着个轮床在那儿等着,还有个人手里拿着医药箱。 容煦眼睛瞪得巨大,“你想干什么?” 晏珩此刻将目光落到她脸上,他笑了笑,嘴角勾着,眼眸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只有森然的寒凉。 声音听起来却好似多友善似的,“容姨,别这么紧张,知道你生病了,我和榕哥都很担心你,特意过来送你去医院治疗呢。” “我们年轻人努力工作,挣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让长辈能够,安享晚年么。” 晏珩在说这话的时候,很明显咬重了‘安享晚年’四个字。 近乎一字一句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挺温和,仿佛半点不带怒意,但其实字字句句都是怒意。 郑榕不由得侧目看向他。 晏珩转眸对医护人员示意了一下,医护人员迅速上来了,将容煦扶上轮床。 容煦一瞬间就要发怒暴起,但她又很快克制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了其中一个医护人员手上的约束带和镇静剂。 容煦心头一凉。 她知道,郑榕或许不会那么狠心,但眼前这个小子,就不一定了。 她从晏珩的眼眸里,看不见任何东西,深不见底,只有冷漠。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和她讲什么旧情。 不像郑榕,不像郑源,也不像凌秩。 这个小子,是真的会收拾她的。 容煦用力抿着唇,恶狠狠瞪了晏珩和郑榕一眼,坐到了轮床上去。
第78章 我一点都不怕她 医护人员很快就将轮床推进了电梯。 郑榕和晏珩跟着进了电梯轿厢,轿厢不算太大,所以就显得有些局促了。 电梯里的气氛一时之间降到了冰点,谁也没有说话。 医护人员没说话是因为没什么要说的。 容煦没说话,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郑榕和晏珩。 郑榕没说话,是因为心里慌得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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