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束通话之后,郑榕躺在沙发上,一条长腿踩在地上。 他看着天花板,目光有些空茫。 没过多久,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郑榕拿起来,看到屏幕上,是那个男的发来的消息。 凌秩:【周末回来陪你爸吃饭,我不回来,你不用担心会碰到我】 郑榕没有回复这条消息,只是盯着这些字句。 好一会儿,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回复了三个字过去。 郑榕:【知道了】 然后郑榕才抬起一条手臂挡在了脸上。 其实有时候,郑榕也不知道自己对凌秩,究竟是恨,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很复杂,索性不想面对。 仔细想想,自己对感情好像总是这样,觉得太复杂,太艰难,就不想面对,只想逃。 像个孬种。
第12章 给我跪下! 比起晏珩原生家庭父母各玩各的,对孩子没有责任心的毛病而言。 郑榕原生家庭的症结另有所在。 两人的父母配置其实差不多,都是家里安排的对象,结婚之前说好了婚后互不干涉,没有什么感情就结婚了。 完成任务似的,刚结婚就怀孕生子。 晏珩父母婚后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两人都对伴侣、家庭、孩子,没有什么感情。 按说,郑榕父母也应该像晏珩父母一样的状态才对。但情况不一样的是,郑榕的母亲动了真感情。 晏珩的父亲自幼富贵骄纵,大男子主义,脾气也不好,年轻时更是暴躁,和妻子又是没有感情的联姻。 晏珩的母亲动不了真感情也不出奇。 但郑源性格温柔,待人温和有礼。 虽然是两家长辈商议之下决定的联姻,没有感情基础,但他对妻子并不缺乏关心。 甚至考虑到两人没有感情,郑源没有碰过她,就连怀孕都是做的人授。 郑榕出生时,郑源还给了妻子大笔的财产以示感激。对于产后妻子和新生孩子的照料也都是无微不至的。 于是郑榕的母亲动了真感情,如果郑源也能在这段婚姻中动真心的话,这一定会是一段佳话。 可是并不是每一段故事,都是好故事。 郑源并没有动心。 他忠于家庭和伴侣,他关心伴侣和孩子,但是给不了爱情。 如果双方都动心了,会是一段佳话。就算都没动真心,也能够像晏珩父母那样各过各的。 但只有郑榕的母亲动心了,于是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一旦动了感情就有了妄念,刚开始或许还能够自我安慰,只要能默默地看着、盼着、喜欢着就行。 但妄念只会越积累越深厚,到后来只会让自己感觉快要疯了。 郑榕的母亲选择了离婚,想要远离郑源,放自己自由,本以为这样自己就能够从那种妄念中脱离出来。 可是并没有。 郑源离婚之后,不再受到家族制约。 然后,凌秩回国了。 不久之后,凌秩以伴侣的姿态,出现在郑源身边。 凌秩的出现像是一个引子,将郑榕的母亲压在心里的那些妄念,全部引燃变成了偏执。 因爱而生恨。 ‘原来你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难怪你连碰都不碰我!’ ‘你这不是骗婚吗!’ ‘郑源你这个变态!你毁了我的人生!’ ‘哈哈哈!难怪我提离婚时,你那么痛快就答应了,难不成是在等着我给野男人腾位置呢?!等很久了吧?’ ‘早知道我就不该和你离婚!就应该和你不死不休!’ 再后来……怒火终于落到了郑榕身上。 ‘丑根丑种!你爸是个变态!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跪好!别等我抽你!’ ‘哈哈哈哈哈……都是混账,都是混账……’ ‘凌秩买的?凌秩买的东西你居然不扔了还留着?!是啊是啊,他再多讨好讨好你,你这没骨气的小废物,怕不是就要欢欢喜喜叫小爹了吧?’ ‘给我跪下!自己去把鞭子拿来!’ 鞭子落在脊背上,皮开肉绽的痛,每一下仿佛都能让男孩清瘦的身体,颤抖一下。 嘴唇都被咬出血,不能哭,不能喊。 否则,已然被仇恨烧红了眼的疯狂母亲,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责罚他。 再后来,鞭子变成了棍子,皮开肉绽的伤口,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淤青。 一刚开始,郑榕对凌秩,还是那种对一个‘友好的叔叔’会有的欢喜。彼时他只是个孩子,心性单纯,对这个每个周末都会和爸爸一起带他去游乐场的叔叔,有种纯然的欢喜。 而这些友善和欢喜,在母亲的一次次虐打中,变成了忌惮、防备、恐惧,最后甚至变成了仇恨。 郑榕小心地藏着自己所有的伤,尽管母亲如此虐打他,作为一个孩子,还是有着对母亲纯粹的爱意,不愿意离开母亲。 他生怕身上的伤要是被发现了,自己就不能和母亲在一块儿了。 直到有一次伤势太重,周末郑源来接他去玩时,体力不支,晕倒在父亲怀里。 一切隐藏在暗处的恶,那段错误的婚姻所带来的孽力反噬,都落在了年幼的孩子身上。 那是郑榕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父亲对母亲说重话。 郑源以非常快的速度,拿回了抚养权,因为郑榕身上那些伤势作为铮铮铁证,拿回抚养权几乎没有遭到任何阻挠。 所以直到现在,郑榕看到网上出现一些父母虐待孩子的新闻,很多评论都会问,为什么孩子不跑呢?为什么孩子不报警呢?不告诉别人呢? 郑榕觉得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是爸爸妈妈啊。 仔细想想,郑榕对感情的消极态度,或许正是因为父母的这段孽缘所带来的潜移默化的影响。 他在母亲的一声声谩骂中,本能地反感‘男人喜欢男人’这个事情。 于是当发现自己竟然对男人动了心时,连着感情一起涌上心头的,还有极度的自我厌恶。 不要说晏珩这样的直男,是不是无法接受这样的感情了。 郑榕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 恍惚中,仿佛又跪在了那个暴怒的女人面前,鞭子落在脊背上一声声清脆的声响,棍子落在背上一声声闷顿的响。 仿佛不绝于耳,像是永远不会停息。 疼痛好像深入骨髓。 她的声音好像也永远不会停息,震耳欲聋。 你知不知道错! 你知不知道错?! “我……知道错了,我错了……妈妈……”郑榕喃喃着。 另一个声音倏然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和担忧,“郑榕!醒醒!榕哥快醒醒!哥哥!” 郑榕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来他竟是在沙发上睡着了。 晏珩焦急的脸,就在他的视野里晃啊晃。 看着晏珩好看的脸,感受到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心跳,想到刚才梦境里那些仿佛深入骨髓的痛。 还有母亲仿佛不会停息的、震耳欲聋的质问。你知不知道错了? 郑榕感觉到自己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而愈发猛烈的心跳。 心里哀切地想到……我真的知道错了。 “榕哥,醒了吗?做噩梦了?”晏珩忧心忡忡看着他。 晏珩无法不忧心,因为他刚才听到了郑榕在睡梦中的喃喃。 妈妈,我错了…… 那么,一定是噩梦。 晏珩那时还小,还没经历过后来失聪的苦难。只知道哥哥的爸爸妈妈分开了,所以哥哥被他妈妈带走了一段时间。 偶尔回来看他的时候,他就在哥哥身上看到一些伤痕,哥哥只说是不小心摔了,他也就信了。 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一直在被虐打。 “没事了,没事了。”晏珩低声说道,带着哄劝的意味。 郑榕定定看着他的脸,虽然不知道晏珩为什么会忽然上楼来,但在这样的时刻里,在自己的脆弱里。 晏珩的出现,让一些情绪瞬间有些难以控制地冒了头。 晏珩没等到郑榕的声音。 晏珩的眼眸蓦地睁大了些,呼吸里充斥着郑榕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肩颈都被郑榕的体温裹挟了。 郑榕搂住了他,紧紧的。 晏珩怔了怔,然后就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郑榕的背,“没事了,只是做噩梦而已,只是噩梦……” 郑榕听着晏珩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心里依旧哀切地想起母亲曾经的那些话,宛如最恶毒的诅咒一般魔音贯耳。 ‘丑根丑种,你爸是变态,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你长大了也是变态呢!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 再听着晏珩声声低沉柔和的安慰,郑榕心里更是悲凉。 不止是噩梦啊傻瓜,我是真的……就像那个女人说的那样,是个对你有想法,有生理冲动的变态啊。 晏珩不放心郑榕自己待着,索性就留在了他家,甚至已经做好了要居家办公更长时间的准备。 哪知,这些准备全部白费。 第二天早上晏珩醒来的时候,郑榕已经没在家里了。 “你去哪儿了?”晏珩刚睡醒,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微哑的鼻音。 “之后的策划是要去拍些山野记,我先去场地看看有什么要提前准备的。”郑榕说,“厨房锅里有早餐,你起来记得吃。” 晏珩刚睡醒,脑子还有些混,但听到郑榕这话,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总觉得问题的重点不在锅里的早餐上。 晏珩皱眉起身,走去了郑榕的卧室,果不其然,看到昨天医生给他弄上的固定吊带,此刻正放在床头柜上。 “郑榕,医生不是不让你动,让你在家好好休息么。”晏珩边说边走到厨房。 蒸锅里,是他爱吃的鸡蛋葱花饼。 小时候郑榕做东西给他吃,俩孩子瞎鼓捣,有时候搞得厨房乱七八糟也做不出一口能对付的。 那时候也就只有这鸡蛋葱花饼,郑榕做得最好。 所以哪怕郑榕现在的厨艺非常好,在厨房叼着根烟单手颠勺,一个人能鼓捣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来。 但鸡蛋葱花饼对晏珩而言总归是不一样的,那是儿时的味道。 仿佛任何时候吃到,都能想到郑榕那时的模样,那时郑榕还在换牙呢,鼻头上沾着些面粉,缺着颗门牙笑得漏风的模样。 所以明明刚才那句话,语气还有些严厉。 在看到蒸锅的盘子里,那黄澄澄的鸡蛋葱花饼。 心好像就软下来了。 晏珩轻轻叹了一口气,“怎么就不遵医嘱了,不是让我照顾你么,我连假都请好了。” 听着他语气缓和下来,郑榕沉默几秒,“我就是去看看场地,过两天就回来拆线,没事儿的,不用担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3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