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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了, 抱歉。” …… 诛心的话一遍遍在贺开耳边回荡,他想,陆什不应该当程序员, 应该去当狙击手。甚至不用瞄准, 每一发进攻都正中靶心, 精准打击。 他早该知道, 陆什不是会和前任藕断丝连的人。 是他心存侥幸。 他回想那个吻, 青年还在昏睡中,嘴唇干燥,柔软, 滚烫,带着一丝丝清甜。他恋恋不舍, 饮鸩止渴, 直到那苍白的嘴唇恢复血色。 飞机穿过黑夜与白昼, 穿过云层, 穿过落日的霞光。 贺开流着泪, 在心里怨恨陆什。怨他连一丝温柔、一丝念想都吝啬给他。 可他心里又无比清楚,就算陆什给了,他也只会想要更多。 千怨万恨,终究只是怨他不爱他罢了。 怨了一路, 可当飞机落地,贺开仍是握紧手机,紧盯信号栏,在恢复信号的一瞬发过去消息。 『我到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什:好。』 这是两个多月以来他收到的第一条回复。 贺开立刻又发:『感冒好点了吗?嗓子还痛不痛?』 『陆什:我没事。』 『贺开:记得按时吃药,多喝热水。最近流感多发,容易反复,一定不能马虎。』 『多谢关心。』陆什回复,『您也注意身体。』 礼貌却疏离,还是收尾句。 贺开知道,这一次聊天到此为止。 果不其然,接下来发过去的消息没有再收到回复。 贺开不死心,突突突又发了一大串。问他有没有给小猫咪取名;问他喜不喜欢小青蛙摆件;问他周末会不会无聊;问他是不是喜欢看画展,如果喜欢,他这里还有其他画展的门票;问他最喜欢的花是不是蓝风铃…… 全部石沉大海。 在陆什发烧昏睡的那几个小时里,贺开发过去消息。每发一条,床头的手机都震动一下。 贺开心想,如果讨厌他,陆什为什么不拉黑他,甚至,为什么不屏蔽他。 那些疯疯癫癫的绝望话语,陆什每一条都看了么? 既然看了,那为什么不回复。 既然不回复,那又为什么要看。 回家后,贺开消沉了半个月,整个人恹恹的,工作上的事情除重要的应酬外,一律搁置,公司的事务积累了一大堆。 每晚抱着手机以泪洗面,发去消息,却又懦弱地不敢拨通号码。 一个阴沉沉的下午,处理完必要的工作,贺开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架上的莫比乌斯环发呆。 一个内线电话拨了进来:“贺总,一位姓姜的先生在会客厅,说是给您送画展门票。” 贺开想起来,前几天和沈氏的沈总吃饭,闲聊时提到他刚去看了画展。沈总便说,他有个画家朋友,开了私人画廊,正好最近有一场画展,要不要送他两张门票。贺开说好。 想必这位姜先生就是沈总说的朋友。 贺开强打精神,回复:“让他进来吧。” 很快,一位打扮很潮流的年轻男生走了进来,穿着皮夹克和工装裤,脚踩铆钉马丁靴,头发有一抹银色挑染。他笑嘻嘻地打招呼:“贺总你好啊,我哥让我来给你送画展门票。” 贺开心想,沉稳老练的沈总竟然有这样年轻跳脱的朋友。 两人聊了几句,年轻人叫姜一源,自由画家,拥有一家画廊,这次画展便是展出他自己的作品。 贺开心情低落,礼貌应酬中也带着几分颓丧。 姜一源自来熟地往前一凑:“贺总,你这是失恋了?” 贺开眼皮一跳。 姜一源指了指堆满的烟灰缸:“喏,我之前失恋的时候,也天天抽烟。那时我还不会抽烟呢,给我呛得半死。” 贺开避重就轻地说:“最近确实心情不太好。” 姜一源笑嘻嘻地说:“要不要我传授你点追人的经验?我在这个领域可是专家。” 贺开无言地看着他头顶的挑染、脖子上的锁骨链、以及脸上的不正经笑容,实在不相信他能有什么靠谱意见。 “让我想想……唔,这事儿回忆起来挺伤人的,我哥甩过我两次,我都给追回来了。”姜一源从贺开桌上摸了根烟,自顾自地说起来,“第一次,我骑机车追到西藏,走385国道,骑行二十多天,见面后跪下给他口,然后和好了。” “咳咳咳……”正在喝水的贺开被呛得满脸通红,心想这小年轻也太不见外了。 “第二次嘛,这次就追得比较久了。他分得很坚决,我去云南的茶山给他做茶——哦对了,他喜欢喝茶。” 贺开听他说话,倒真听出些东西,斟酌了一下后问道:“如果已经没有希望了,追人还有用吗?”他想起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那些冷冰冰的拒绝话语,心里又是一酸。 姜一源一拍大腿:“贺总,你这可算是问对人了。哎我跟你说——那阵儿我是真绝望了,我哥那时候找了新对象,那人还搬进了他家里。他那么一个古板的老男人,和人同居了,可不意味着要定下来了嘛?还好我没放弃——” 贺开心底燃起一丝希望,至少陆什还没有谈恋爱,更没有和人同居。他追问:“你是怎么做的?” “我嘛,一边绝望,一边继续去山上给他做茶。不能和他谈恋爱,至少能照顾他的爱好,对不对?”姜一源说,“与其自己伤心难过,不如去做点真正对他有益、让他开心的事情。贺总,你喜欢的人有什么爱好,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贺开低声说,又重复了一遍,“知道。” “那不就得了。你总得做点事,对吧?过了几个月,我哥知道是我做的茶,然后……”姜一源挠了挠头发,“然后就和好了?我好像也没咋追啊……不对啊,明明追了……好吧,我哥对我也很好……” 贺开:“……”小年轻果然不靠谱。 姜一源说:“精髓就是,你得行动,做让对方受益的事情,这是我的经验,希望对你有帮助。” 贺开说:“谢谢,我知道了。” “对了贺总,我的画展你记得来捧捧场,如果你追人有进展的话。”姜一源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嘿嘿笑着说,“那我走了,我得去接我哥下班。” 临走前,贺开看见姜一源手上的戒指,隐约觉得图案熟悉。送走人后,他想起曾在沈总的领带夹上看见过相同图案。 他后知后觉明白,小年轻的每一句“我哥”都是暗戳戳的炫耀和秀恩爱。 虽然被塞了一嘴滞后狗粮,但姜一源的话还真给了贺开一些希望——至少陆什还没有与别人谈恋爱,他还有希望,他清楚陆什的一切喜好,他能投其所好。 一定可以的。 姜一源可以骑机车追四千里,他为什么不能再尝试一次,即使碰壁。 贺开当机立断,从网上下单了猫咪玩具、猫咪别墅和各种各样的猫零食,邮寄到陆什的地址。 自陆什出国后,贺开的手机桌面就一直显示两个时区的时间。他抓心挠肝地握着手机等到天亮,陆什那边正好暮色沉沉。 他发了消息过去:『小猫最近怎么样?』 他赌陆什会回复—— 从国外回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闭了所有私人账户的转账接收通道,阻止陆什把小猫的钱“还”给他。 成效是显著的。 陆什一分钱都不想要他的,一点人情都不想欠他的,自然会回复他关于小猫的消息。因为小猫是他买的。 他何其了解陆什,而他卑鄙地利用了这一点。 贺开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果不其然,手机震动了起来,却不是消息,而是一条视频请求。 贺开呼吸骤然急促。 愣了两秒后,他猛地起身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擦了把脸。确保瞧不出多少熬夜憔悴的痕迹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美颜功能,点击了接听。 画面卡顿了一下,而后出现青年的身影。 “巫师很抗拒,会躲,我不太好录视频。”陆什坐在椅子上,镜头只到下颌,说话间只见喉结轻微滚动,声音低沉悦耳,“您自己看吧。” 他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名叫巫师的绿眼纯黑色缅因猫慵懒地趴在他大腿上,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腰腹。 贺开哪里还看得见小猫,只盯着青年的肩颈,从那湿漉的水汽推断出,对方可能刚洗完澡。 “巫师是你给它取的名字吗?很好听。”贺开胡乱地说, “你把它养得很好。” “巫师很好养,很乖。”陆什说着,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抚弄着小猫的毛发,时而曲起挠挠小猫的脖颈。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贺开眼巴巴地看着对方随着说话而滚动的喉结,他曾在亲热之时亲吻过。他口不择言道:“乖就好……我想小猫了,所以买了玩具。” “嗯,收到了,它很喜欢。” 贺开选择坦白:“对不起,我说谎了。我不想它,我想你,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让我看看你好吗?” 镜头动了动,往上挪去,屏幕里终于出现了青年的面容。他说:“抱歉,没注意镜头。” 巫师从陆什腿上站起身来,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昂起头蹭了蹭他的下颌。陆什单手揽住它的后颈,纵容地微低下头让它蹭。 贺开发现自己竟然在嫉妒一只猫。 他默默地看了几秒,移开目光,突然发现在青年身后,床头矮几的花瓶里,插着几枝鲜艳欲滴的红玫瑰。红色的花瓣,热情如火。 心跳猛的快了几分—— 理工男的房间里,为什么会出现玫瑰花? 贺开试探着开口:“小陆,花是你自己买的吗?真漂亮。” 陆什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不是。” 似乎是抱累了,他轻柔地拎起巫师的后脖颈,森晚整理放到地上,又拍了拍身上沾的毛发。屏幕外传来几声委屈的喵叫。 “是女朋友送的。” ……什么? 贺开发现自己听不懂那三个字的意思。 陆什漫不经心地抬眼和他对视:“抱歉,忘了告诉您,我谈恋爱了。” 那么好听的声音,那么残忍的话语。 贺开一瞬间如坠冰窖。
第28章 贺开很快查到了那个女孩的信息。 女孩名叫许婷婷, 比陆什高一届,是创业社团的社长。之前陆什参与并获奖的家居机器人项目,就是她牵头组织的。 看到这里, 贺开呼吸一窒——那么多个日夜,陆什留在社团加班到很晚,她是不是都在?会买奶茶吗?会一起吃夜宵吗?当他在校门外苦苦等待的时候,陆什是不是正与她谈笑? 手颤抖得握不稳鼠标, 贺开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翻看。 许婷婷追了陆什一整年, 在任何场合都落落大方的表达喜欢。聚餐时点他爱吃的菜、爱喝的咖啡, 社团活动时坐他身边。陆什提前离席, 她总是恋恋不舍送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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