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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颗柿子越过他的肩头而来,轨迹精准,是确保他不会被砸到、并且能接住的力度与速度。 贺开接住柿子,迅速转身,却依然没看见青年的身影。枝叶叠翠,果实累累,遮盖住了人影。 贺开无奈:“宝贝……” 几秒后,低低的笑声穿过枝叶而来,衣角从枝杈的缝隙漏出,随即柿子串被拨开,露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 贺开连忙抱着两颗柿子跑到树下:“上面滑,你小心点,别摔着。” 回应他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横生的枝干,青年轻巧地在树干上一踢,整个人便吊在半空。抓着枝干的手支撑着他的全部重量,袖口往上滑走了,露出紧绷的小臂肌肉,青筋从指根一路延伸至手腕。 他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远,贺开心惊胆战,连声道:“你慢点——” 陆什松开手,整个人便稳稳地落在地上。 贺开:“哎哟!” “哥,你怎么一惊一乍的。”陆什从兜里掏出一颗红透的柿子,啃了一口,皱眉道,“涩的。” 他把柿子往贺开手里一塞,钻入四合院,又跑不见影了。 贺开无奈又欣慰,像是时光倒流回到了十年前,陆什还是那个好奇心强、总爱左窜右窜的调皮小男孩,而他是那个跟在身后无比忧心的哥哥。 拿起陆什塞给他的柿子咬了一口,贺开一怔,哪里是涩的?分明果肉细腻,香甜到了心底里去。 夜幕降临,陆什在河边升起篝火,抓到了两条鱼,又扒开覆着白霜的荒草,摘到了满满一盆野果。这些都是高中来玩的那一次,许逸飞教他的。 贺开衣装整齐地坐在小板凳上,有些拘谨。他身上是休闲服,并非平日的西装,即使如此,他看起来依然与这山野林间格格不入。 见陆什要处理鱼,他连忙道:“宝宝,我来吧。” 他伸手去拿,滑滑的鱼一下子从手中溜走,滑到地上。他去捡,再一次打滑溜走了。 陆什:“……大少爷,你坐着,我来吧。” 贺开有点尴尬:“抱歉,我没拿稳。” 陆什熟练地捡起鱼,放入桶里清洗了一下:“等会鱼把你衣服弄脏了,你又要觉得自己这里不美那里不美,说我嫌弃你这嫌弃你那的。我可不背锅。” 贺开:“……” 他哪有这么离谱! 他挽起袖子,第三次拿过鱼,语气温柔:“我来吧,你教我怎么处理。” 陆什的手指上有一道爬树时弄的划痕,感染就不好了。 “行。”陆什拉过小板凳在他身边坐下,帮他摘下手表和戒指,一步步教他,去鳞,去腮,处理内脏。 贺开按他说的一步步做,并不难,很快,全神贯注的心分出来一丝,变成了心酸。 他问:“宝宝,你当年和那位同学,是不是玩得很开心?抓鱼和爬树,是他教你的吗?你们共患难过,是不是会有一种无法分离的羁绊?我还记得你高中毕业那个晚上,他一直挨着你坐,还用挑衅的眼神看我……” 说到最后,极力克制的酸意满溢了出来,落到地上,与满地白霜融合。 陆什听了他的第一个字,就猜到了他的最后一个字。 抬手往他嘴里塞了颗野果:“得了吧,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连别人用什么眼神看你都记得,怎么偏偏记不住我的变形金刚。” 贺开吞下鲜嫩多汁的果子,立刻认错:“我错了宝宝。” 陆什道:“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贺开眨了眨眼睛:“你是在夸我吗?” “上次,你巴巴地跑国外来帮我准备半周年纪念日礼物,半周年,怎么计算的?谁又会闲得没事去记半周年的日子?”陆什不想听他说话,接二连三往他嘴里塞果子。 贺开:“唔……” “还有,我一直没问,两周年纪念日又是怎么算的?”陆什眉梢微挑,“为什么几个月之内,你找我过了两次两周年纪念日?” 贺开艰难地咽下果子,把处理好的鱼用铁签穿好放在篝火上烤,又洗干净手,伸过去拉住陆什的手:“第一次是咱们开始谈恋爱的日子,也就是你高考完那天,是六月八号。第二次是当年的十二月三号,咱们去挑了戒指,也是纪念日。” 陆什:“……” 他拿出几个小瓶子,往鱼身上撒孜然和辣椒粉。 贺开趁机表白:“我不是记性好,也不是什么都记。只有和你相关的事情才记得特别清楚。” “哦。”陆什没抬头,把鱼翻了个面儿,“不信。” 他心里有个记仇的小本本,上面写着变形金刚的事和被灌酒的事情,并打算再记很多年。 贺开一点脾气也没有,温柔地哄:“你给我机会,我好好表现。” “没给么?” “给了。”贺开凑上去亲他,黏黏糊糊地说,“正在努力。” 烤鱼表面是脆而焦香的酥皮,里面的肉却鲜嫩多汁,孜然与辣椒恰到好处融入其中,一口下去爆汁,香极了。 吃饱喝足后回到四合院,壁炉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的响,屋内暖意融融,温馨又甜蜜。 饱暖思欲,贺开洗过澡后只穿着件单薄的大码长款白衬衫,缠着陆什想要。 陆什不肯,换上睡衣后躺得好好的:“卧则血归肝,十点半,该睡觉了。” “那你卧着,我来弄,好不好?” 贺开打感情牌:“今天过年呢。去年这个时候,你甩了我,要跟我一刀两断。” 陆森晚整理什很冷酷:“你在怪我么?” “没有,我在撒娇。” “不许撒娇。” “哦……好。”贺开收起了委屈,再次尝试,“我会让你很舒服的,好不好?” “不信,不好。” “就试一下。”贺开反复哀求,一遍遍吻他。 陆什不为所动:“不试。” 贺开没辙了,只眼巴巴地看着他,试图感化。 显然没有作用。 陆什按灭了灯,在黑暗中揽住贺开的后腰,把人按在肩头,语气带着一丝困顿:“困了哥,我要睡觉,你别闹……”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然低了下去,没过多久,呼吸平稳而绵长。 贺开窝在他怀里也闭上眼,却睡不着。 等到烟花声响起,零点的钟声敲响,贺开拿出手机转账,类别是“压岁钱”,备注里是简单的一句话——“小崽,新年快乐。我爱你。” 然后,他抱住身边青年的腰身,脸埋在青年松软好闻的睡衣里,很快睡了过去。 两人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玩了三天,身边只有彼此。贺开觉得不会再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刻了,直到一通电话的到来。 被电话吵醒时,两人窝在一起睡得正香,昨晚折腾得久了,睡眠很沉。 贺开一看时间,早上七点。 在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他昏沉的头脑一瞬间清醒过来。 “来电:福利院陈院长。” 当年从安顺福利院领养走陆什后,之后的每一年大年初八,贺开都会向福利院捐一笔钱。 每年收到捐款后,陈院长会例行打来电话表示感谢。 十年来一直如此。 可不该是这个时候。现在是春节假期,财务还没有上班,捐款还未汇出。 那为什么会有这一通电话? 贺开的心突突跳了起来,不祥的预感几乎满溢。 他挂断了电话。 身边的陆什还在熟睡之中,安静的侧脸依偎在被角,手臂揽在他腰间,温暖熨贴。 手机却再一次响了起来。 怕吵醒他,贺开先按了静音,而后小心翼翼地撑着床坐起身来,腰臀的酸痛令他倒吸凉气。 他随意披了件外套,来到窗边,接通了电话,声音冷漠而警惕:“陈院长?” “贺总,打扰打扰,实在不该在此春节假期冒昧打电话,但实在事出有因……” 陈院长在电话里阐述了一件事情。 接下来的五分钟,贺开一直沉默,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发颤。 直到对面的人不安地提醒:“贺先生?” 贺开终于出声:“春节后,我会回去处理。” 听闻动静,陆什浅浅地睁了下眼,却又被困意击倒,闭着眼睛道:“怎么了?” “没怎么,工作上的电话。”贺开回到床边坐下,“宝宝,你再睡一会儿,中午想吃什么?” “想吃……”没等想出来,陆什再次睡了过去,睡颜安静。 贺开低头看着他,久久地看,一直一直看,不舍地看,爱恋地看。 他又想起刚才那通电话,乱如麻的思绪渐渐安定下来。 什么亲生父母,什么亲生哥哥,有多远滚多远,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从他身边抢走陆什。
第45章 自陆什上初中搬走后, 贺开就再也没去过福利院。 过去每个周六早晨,他结束一周的工作后,心情愉悦而轻松地开车去福利院, 甚至会情不自禁地哼起歌来。隔着好几百米,总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在大门口,冲他挥手。 十年过去了。 去福利院的路熟悉又陌生,却第一次以这样阴郁的心情。 在陈院长的办公室里, 贺开看见了一对衣着光鲜的中年夫妻。 桌上摆着几张陆什小时候的照片,在踢球,在吃饭, 在写作业, 还有一大张院里孩子们的合影。 陈院长正一一把照片里的陆什指给中年夫妻看, 见贺开进来, 忙起身道:“贺先生来了。” 贺开扫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每一张他都清楚地知道拍摄日期,所有的照片他都有副本。过去两年陆什与他冷战时,他就会拿出照片一遍遍翻看, 回忆小陆什的可爱,原谅大陆什的不可爱。 此时看着照片, 他心里陡然升腾起怒意, 自己的珍宝未经允许便被展出示众, 他想把照片全部撕碎, 只留家中的那一份。 陈院长对中年夫妻介绍:“贺先生是陆什的领养人, 也是陆什在成年之前的监护人。” 他又对贺开介绍:“贺先生,这是陆建国、刘芸夫妇,是陆什的……亲生父母。” 陆建国忙站起身,对贺开伸出手:“贺先生, 幸会,幸会。” 贺开看也不看他,按着衣服下摆,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冷漠和不善太过明显,刘芸和院长的脸上同时划过一丝不安。 陆建国却显得从容多了,他说:“贺先生,我知道你对我们的身份有所疑虑,没有关系,我们有足够的证据,会一一告诉你。” 他又道:“当然首先最主要的,你这些年辛苦照料他,我与妻子都非常感激。” 贺开终于看了这对夫妻一眼。 陆什的长相与眼前的男人有三四分相似,陆什的眼睛与刘芸更是如出一辙,漂亮的桃花眼,不笑时自带三分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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