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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拉穿得很随意,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洁白的皮肤。他是个混血儿,又常年在室内养尊处优,不像大部分当地人那样黝黑。 他站起来走到小溪面前,笑咪咪地弯下腰,问他:“你叫小溪是吗,没有大名吗?” 小溪发育得比同龄孩子更晚,去年才开始窜个,身高只到他的耳垂,这样紧紧贴着,压抑地喘不过气来,只是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户籍,没人给我起大名。” “小溪,那么告诉我,那天中午你去哪里了?” 小溪抬起头,左右环顾,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是氧气好像被谁吸走了一样。
第4章 “我去厕所了。” “哪个厕所?” “一楼更衣室边上的。” “第几格?” “我不记得了。” “善帕拉说他中午也去一楼的厕所了,为什么他没看到你?” 小溪看着他锐利的灰眼睛,摇摇头,说:“可能不是一个时间,我真的记不清了。” 提拉盯着他的脸,没有再继续提问,小溪被他盯得浑身难受,恨不得马上就转身离开,忍无可忍想要偏过脑袋,忽然被对方伸出的一只手掐住了下巴。 “真漂亮,小溪,有人说过你漂亮吗?” 小溪被夸得毛骨悚然,说:“没有。” “哦,是吗?”提拉没有松开他,淡淡地说,“阿赞说俱乐部选你去打给游客的表演赛,因为你好看,大家都很喜欢你,经常有游客花钱和你合影。” 小溪抿起嘴,不想说话。 “你这个小撒谎精。”提拉冷酷地推开了他,小溪被推地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关起来吧。” 直到被拖进地下室,小溪才知道他说的关起来是什么意思,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提拉对付不听话的人常用的手法,唯一庆幸的是提前把外甥送到巴颂家了。 曼谷的7月依然闷热潮湿,地下室总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像是哪个角落里烂了一只老鼠,小溪虽然害怕,但也心大,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只好靠着墙壁和一口冰凉的水缸,不知不觉睡着了。 光明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他只呆到了第二天,地下室的大门就被粗暴地打开了,小溪从睡梦中惊醒,只能看见门口刺眼的光扎进黑暗,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 有人打开了灯,提拉大步走下阶梯,慢条斯理地踱到他的面前,干净的皮鞋踩在布满灰尘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停在了缩成一团的小溪面前,居高临下,灰眸里毫不掩饰探究,问:“你有点面子,阿南亲自保你。” 小溪怔了一下,自己也没想到,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阿南是他十五岁出来在码头工作的时候,掌管莲花内河码头的老大,后来才知道他也是老威拉旺的心腹。两个人实际交集不多,可是每一次都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转变。他也曾揣测过对方的目的。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虽然从小因此吃到的红利不多,也不乏对他别有目的的接近,但是阿南绝不是为此。 提拉又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弯下腰,粗暴地抓住小溪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仔细地打量他的脸,还没等小溪回答,就攥住了他的衣领,猛地将他提了起来,按在墙上。 小溪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努力踮脚才能够到地上,惊慌中低头看了一眼,目光正好扫过倚靠了一晚的水缸。 昨天夜里一片漆黑,现在灯打开了,他第一次看清缸里是什么东西,顿时又惊又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了出来。 提拉抚摸着他的脸,修长的脖子,尚未长成的少年人的肩膀,后者恶心地闭上了眼睛,克制不住地战栗着。 他听说提拉身边也有好看的男人,可是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可能,他和他们不一样啊。 “算了,阿南保你,是他的事情,”提拉轻笑,在他耳边低声道,“管住你的手,否则还有机会来这里。” 说完,温柔地松开了他,小溪差点瘫到地上,只能靠着墙壁大口喘气,不敢再看那口水缸一眼。 提拉握住了他的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弯下腰在手腕上写下一串电话号码。 “小溪,阿南太老了,你值得找一个更有权势的主顾,随时可以打来电话。”
第5章 小溪从噩梦中惊醒,下意识环顾左右,没有看到那口水缸,只有亮着温馨暖色灯光的酒店豪华套房内饰,不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司机给的房卡,和漂亮的脸完全相反的粗糙手指在房卡上摩梭着,来回擦拭上面的图案,位于市中心地标性质的顶级酒店。他以前路过的时候还曾经幻想长大后发了财可以住进来,没想到以这样不堪的方式进来了。 从提拉的别墅离开后不到半个月,阿南就失踪了,恐惧再次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噩梦的内容从探猜变成了那口水缸,又或者他们同时出现,让他在简陋的铁皮房子里辗转反侧。 外甥居伊也发现小舅舅的心事,调皮捣蛋的五岁小男孩难得懂事,蛄蛹进他怀里,说:“舅舅,你缺钱的话,我可以不去上幼儿园。” 小溪难受得如鲠在喉,捏了捏他的脸蛋,说:“别担心,舅舅有钱,有很多钱,能让我们两个都上学。” 提拉留下的手机号当天就被他洗掉了,但是那天的话始终挥之不去,小溪一个人时总是会反复地想,以前从未有过的大胆念头浮上了心间。 如果非要卖给一个人,绝不能是提拉,早晚会被弄死的。 他得找一个新的靠山,最好能带他离开泰国,去一个安全的国度。 小溪没敢用主卧的大浴室,跑到另一间客房洗了澡,洗完发现没带干净衣服,只好把穿来的工作服又套上了,洗脸的时候抬头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稚气未脱,可要是走出去,哪怕世间审美万千,是任何一个人第一眼见到都不会否认的好看。 七月初的时候,他成年了,师娘特地给他买了一个双层的奶油蛋糕,大家围着木头桌子给他唱了生日歌,他许愿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可是现在却和愿望背道而驰。 小溪窝进被子里没骨气地哭了一会儿,哭累了有点困,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于是暂时把难受抛到了脑后,跑到套房的客厅里找吃的。 李赫延回到下榻的酒店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史蒂芬在车上一直叽里呱啦地和他讲威拉旺家的小儿子的坏话,他心里想着那场比赛,心不在焉地敷衍着,一到酒店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甩在了车上。 最顶层的套房有专属电梯直达客厅,电梯门打开时,看见屋内的场景,他愣了一下,才迟疑着迈出去。 上百平的横厅灯火通明,冰箱和零食柜大剌剌地敞着门,里面的东西被洗劫一空,犯罪分子留下了空饮料瓶、薯片袋、咬了一口的果干…… 甚至酒店赠送的迎宾水果都被啃得干干净净,李赫延走到茶几旁瞧了一眼,发现这个犯罪分子胃口挺好,就是不爱吃榴莲干,一袋混合果干吃得干干净净独独剩下了榴莲。 他倒也没生气,想到刚才离开拳馆时,提拉说往他床上送了个人,虽然他当场拒绝了,可能没来及的通知到人。 对于这些身处下位的普通人,李赫延总是充满着高高在上的耐心,不屑于对他们大发雷霆,并且也不吝啬于给予一些浮于表面的礼貌。 仅限于他为数不多的耐心还在的时候。 他把刚才坐车时披上的外套随手扔到了沙发上,走到套房的主卧前,推开门,果然看见床上趴了一个人影,看着个头不大,身形修长,脖子上还套了一根什么东西。 走动的声音惊醒了浅睡的人,小溪慌里慌张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忘记了自己是贴着床沿睡的,直接摔到了地上,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揉完眼睛,才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 真高,真壮啊,都快顶到门框了。 随即就开始后悔了,他晚上还特地去贵宾包厢外转了一圈,心想要是太丑了就算了,可没想到会这么壮,搞不好是个和提拉一样的变态。 李赫延没有进来,而是靠着门框悠闲地上下打量他,和马路上见到的大多数当地年轻人一样,个头小巧,常年呆在赤道的阳光下,皮肤晒成了蜜色,但是那张脸漂亮地出奇,是独属于男孩的漂亮,就是看着年纪小了点,肩宽腰细腿长,比例意外和谐。 确实是少见的好看,他有些心痒,但是…… 李赫延朝他勾勾手指:“出来,我不需要小鸭子。” 他说的是英文,曼谷当地旅游业发达,但凡需要和外国人打交道的职业,基本都会一点英语。 可惜,小溪就是那个听不懂英语的,他有点局促,不知不觉退到了窗边,整个人都要陷在厚重的窗帘布里了,脊背贴着落地窗,手足无措地抓着自己的工作牌,用中文说:“坤提拉让我过来的。” 李赫延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确实没想到提拉送来的人居然还会说中文,但转念一想,威拉旺家的小儿子办事总是很妥贴,倒也正常,于是又用中文说了一遍:“你出去,我不要小鸭子。” 小溪的脸慢慢涨红了,好在晒得黑不太明显,过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工作证扯了下来,扔到了床上,小声说:“我不是鸭子。” 李赫延没听清,打开灯去捡床上扔的东西。 小溪又大声说:“我不是鸭子,我是湄南河金象俱乐部的靶师,平时的工作是陪正式选手训练,不训练的时候我自己学习,学习、学习……” 他讲到这里,开始支支吾吾,有点后悔说这么详细了,并不想把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在这种场合说出来。 李赫延已经拿起床上的东西,这才发现刚才套在他脖子上的是一张伦披尼的工作证,上面的证件照比眼前的人更加稚气,看起来完全还是一个小孩子,照片下面用泰文、英文和中文歪歪扭扭地写着“小溪”,落款确实是金象俱乐部。 提拉未免也太没下限了,拿自己俱乐部签约的拳手来招待客人,瞧着人模狗样,没想到背地里干着勾当,让人不齿。 李大少爷道德底线也不高,难得碰上比他还无良的资本家,不,简直是奴隶主。 他对眼前的漂亮男孩心软了下来,和声细气地问:“你以前干过这种事吗——就是,提拉让你今天来干的事情?” 小溪摇摇头:“我只做后勤,后来主动要求做陪练的,今年开始伦披尼有专门给游客开放的表演赛,他们让我上去打过。本来说好了表现好有机会签约,但是我开始练拳的时候都快成年了,有天赋的拳手那么多,八成轮不到我。” 他说话的时候,人还是拘谨地站在落地窗边,但时不时抬起头悄悄观察对方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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