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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延啧了一声,这小孩,不老实。 他换了个话题:“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笨,怎么想到去地下车库等我,万一我今天不下来呢?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小溪:“你又没说我可以给你打电话,你们这样的人规矩都很多。要是没等到你,起码我还能等到史蒂芬。” 李赫延刚想反驳,突然想到小溪处在这样的身份位置,这么做确实不无道理,这孩子看着呆呆的,其实做事还挺老道,也是,否则怎么能够独自在这种混乱的地方平安长大呢? 到诊所后,医生给小溪安排了检查,李赫延对感兴趣的人惯常是很有耐心的,尤其是新人,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注意到小溪的左小腿内侧起了一大片红疹,想起他这一身来历不明的棍棒伤,和难以启齿的出身,心中不免警铃大作,对他悄无声息地起了偏见。 这么漂亮的人,偏偏是这种出身,还不老实,但凡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留在身边。 结束了检查,小溪身上的都是皮肉伤,巴颂到底是没舍得下狠手,打得都是肉多的地方,至于耳朵,是他紧张过度,只是受了外伤之后引起的暂时性听力下降,过几天就好了。 小溪坐在检查床上,个子不够高,脚够不到地,认真地听医生讲注意事项,心情越来越好,两条腿不由自主地一晃一晃的,像个小孩子。 李赫延见他这样,又心软了,觉得他个子未免太矮了,再怎么样都成年了,他还是喜欢一米八左右的美青年。于是弯下腰捏了捏他的脸蛋,莫名其妙地说了句:“你要是再长长个就好了。” 小溪心想: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但是他也知道这时候不能说出口,干脆没理他,抬起小腿,指着小腿肚子上的红疹问医生:“这个能帮我看看吗?” 医生仔细看了看,说:“没事,常见的漆树过敏,等会药膏给你开在一起,过两天就消下去了。” 他强调“过两天就消下去”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向李赫延,生怕他嫌弃这孩子。 这两人的穿着打扮,行为举止,甚至年龄差距,都令人遐想,特别这孩子还一身的伤。 李赫延愣了一下,方才对小溪的怀疑化作了一根无形的针,在他柔软的心口轻轻扎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小溪带着点茫然的脸上,正好对方抬起头,乌黑明亮的眼睛毫不掩饰地回看了过来。 瞬间,将他脑子里那些先入为主的无端揣测冲得七零八落,尴尬地挪开视线,再次转回来的时候,发现小溪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心中那丝仅剩的嫌恶都被这清澈的眼神击败了,李赫延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念头格外没意思。 医生识时务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小溪察觉到了周遭空气微妙的变化,欢快晃荡着的脚停了下来,挺起腰,绷紧了身体,拘谨地抓着检查床的床沿,看着面前高大俊美的男人。 虽然他也成年了,但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和一个年近三十的成年男人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李赫延蹲下来查看了他腿上的伤和红疹,然后站起来,弯下腰,双手撑在检查床上,他臂展惊人,个子又相当高大,这个姿势像是要把小溪圈进怀里。 一瞬间,小溪慌了神,害怕他下一秒就要亲上来了,偏过了脑袋。 他听见李赫延笑了出来,一只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随后托住他的后脑勺,强行掰正了。 “笨蛋,躲什么?害怕我亲你?”李赫延看见那张滑稽的脸蛋,此刻有半边青紫,刚才看还好,乍一放大,不禁笑出了声,思忖片刻,还是让他转过脸去,只用另外半边完好的脸对着自己。 漂亮,这才舒服。 小溪感到这个姿势很不舒服,闷闷不乐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不好看,还要我吗?” 李赫延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后者捂住了脑袋,惊道:“你干嘛?” “笨蛋,医生都说了过两天就好,还问我要不要,哥是这种人吗?” 小溪抿起嘴,显然很不信任他。 李赫延问:“你就见过我两面,为什么出事了第一反应是来找我?” 小溪心想:因为你我们睡过觉了。 但是嘴上只是说:“因为我没有户籍,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你能让我去医院做体检,肯定也能带我去看病。” 李赫延笑道:“那你可找对人了,告诉我,为什么挨打,是打架还是有人找你麻烦?以后哥罩着,整个东南亚都没人敢欺负你。” 小溪的心颤了一下,犹豫着,说:“都不是,没人欺负我。” “刚才在车库还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一见到我就掉眼泪,还说自己要聋了,害怕地要死要活的,现在怎么没事了?” “刚才是刚才,我以为、以为再也听不见了。” “什么时候发现听不见的?” “中午,我发现自己听不见之后,就到市区来找你,两点多到的,保安不让我进,我只好到地下车库去等。我之前在伦披尼见过你的司机,记住了你的车牌,所以很快就找到车了。” 李赫延诧异地看向他,居然这么早就到了:“难道你在车库蹲了五个小时?” 小溪委屈道:“不然呢?” 这语气太理所当然了,落在李赫延耳朵里,就是埋怨,委屈,撒娇,太可爱了。 他伸手揉了揉小溪本就乱糟糟的短发:“哥教你遇到这种事情怎么解决,不知道怎么去看医生,就先回酒店等着,我晚上回来再告诉我,总比你在地下车库呆五个小时好,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笨蛋,这么点小事就慌成这样,人哪有这么容易就聋了。” 小溪:“可是我不知道,我以为真的聋了,聋了打不了职业,我要完蛋了。” 李赫延不以为意:“就算真聋了怎么会完蛋呢,人生的容错率比你想的高多了,我十八岁以前认为自己以后的职业就是综合格斗选手,训练了将近十年,高三那年第一场职业选拔赛前放弃了,选了和格斗没有任何关系的专业,上万个小时的训练前功尽弃,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 小溪沉默,过了好久,才开口:“老板,我们不一样,我这样的人走错一步都可能完蛋。” 那天他只是觉得太热了,想去空调房乘凉,只是拍下了一个视频,只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探猜的老婆,只是一件件理所当然并且微不足道的事情,却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小溪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就是无数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组成,每一件都能在他的世界里掀起滔天海浪,试图将他卷进大海深处,他要花费无数努力,拼命向岸边游去,才能保住一条性命。 李赫延也察觉到这个话题似乎进了岔路,便说:“以后不会了,你可以随时打我的电话。” 听到这句话,小溪抬起头认真地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两颗龙宫果:“要吗?我中午在乡下摘的,很甜。” 李赫延拿起两颗金黄色的果子,随手剥开一颗扔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相比经过精心选育后送到他面前的水果,还是稍显酸涩。他把果核扔进了床脚的垃圾桶,又揉了揉小溪的头发,道:“以后别叫我老板,真土,叫哥,我们回去吧。”
第12章 港口运营的事情还要谈很久,为了在曼谷住得舒服,李赫延让史蒂芬用自己的名义在最贵的富人区买了套沿河别墅,环境清幽静谧,方圆五里住的都是外国富豪和本地显贵。本不打算让小溪住进来的,他重视私人空间,习惯把情人和自己的住所区分开,需要的时候才会去找对方。 但是现在,他改了主意,直接开车把小溪带回了住所。 小溪以为是回酒店,他早上走的时候把居伊一个人留在酒店套房了,准备了一堆零食和玩具,告诉他下午就回来。谁能想到发生了这么多意外,他心里惦记着居伊,很快就注意到窗外的街区是自己从未来过的。 李赫延的车进了一片封闭式的别墅区,最后在一栋临河别墅的花园里停了下来,小溪见他不打算走了,才开始慌了,喊道:“哥,哥!我外甥还一个人呆在酒店里!” 李赫延正要下车的动作顿住了,猛地转过身,骂道:“怎么不早说,你把五岁小孩一个人放酒店套房,史蒂芬没派人吗?” “我……我不知道。”小溪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开始心虚。 他自己活得粗糙,小时候马马虎虎地长大了,十几岁的男孩,独自带一个幼儿,自然也不像城市中那些幸福的家庭一样精细。虽然见识不足,他也想给居伊一样的成长待遇,挣了钱去城里买最好的奶粉,一箱一箱地扛纯净水回来。 泰国贫富差距极大,曼谷周边的农村地区,很多平民住的还是铁皮房子、木头小屋,四五岁的孩子就开始在村里满地跑,和大人一样吃饭喝井水,只有居伊五岁了还在喝纯净水泡的奶粉。 因为小溪自己小时候营养没跟上,发育得晚,到现在个子也不高,所以希望居伊可以长得高一点,再壮一点。 在他看来,把五岁的居伊独自留在一个开着中央空调,恒温恒湿,有水有零食有床,还有电视和电话机的房间里,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李赫延重新扣上安全带,发动汽车的时候,忽然侧过身,在小溪的脑袋上又狠狠揉了一把,后者惊慌地往后仰去,咚地一声撞在了车门上。 “蠢死了,小兔崽子,知道你和你那个外甥有多麻烦吗,当我是开幼儿园的?”他骂道,脸上却是笑着的。 小溪观察着他的神情,悄悄松了口气。 黑色的宾利在夜色中滑出了别墅区,重新驶上了马路,李赫延出生富贵,脾气暴躁,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的份,哪有大半夜亲自开车去接人的时候。 他自己也觉得好笑,可是并不烦躁。小溪坐在副驾上,反思了一会儿,自己感觉也不太好,扭扭捏捏地说:“哥,谢谢你。” 心情大好。 小溪又说:“我这辈子会当牛做马报答你的。” 李赫延:“……闭嘴吧。” 其实早上离开酒店后,史蒂芬派了一个女员工过来看孩子,只不过下午六点人家准时下班了。居伊平时在村里野惯了,并不觉得一个人呆着有什么不好,没人管着更好,疯玩到了晚上十点,自己打开了电视机看动画片,正在昏昏欲睡,忽然电梯开了,马上一蹦三尺高,没看到人就已经像颗小炮弹一样发射了出去。 “舅舅舅舅舅舅舅舅——” 他一下蹦到了小溪身上,不小心压住了他身上的棍伤,疼得小溪龇牙咧嘴的。但是要在外甥面前表现长辈的气概,愣了一声都没吭,咬着牙笑道:“居伊,够了够了,叫一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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