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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过来。”陶昕玉冷冷地问。 “我想你。”周闯说着已经往里走了一步:“六年还不够久吗?过去的事早该放下了。” “你不许进我家!”周定大喊着。 “对我这么凶,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周闯好笑地又看向紧贴在妹妹身边的小孩。 不等他继续说,陶昕玉便飞快地把话抢过去:“阿定,这是你叔叔。” “叔叔?”周闯重复了一遍。 “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陶昕玉说着就要关门,却被周闯猛然抱进怀里,大掌紧紧按在他脊背上。 已经变得极为陌生的吻不断落在陶昕玉颈间,周闯一边亲着,一边在他耳侧低语:“难道你要瞒一辈子,让这个孩子永远没有父亲?就算是叔叔也好,让我照顾你,照顾这个家,可以吗?” 陶昕玉推着他的脑袋:“滚……你会、你会吓到孩子的!” 周定挤到两人身边,挥着拳头一下接一下砸在周闯身上:“快点放开我妈妈,你这个坏人!从我家滚出去!” 周闯松开手,不出预料地挨了一巴掌。 太久没有被陶昕玉这样教训过,一瞬间他甚至幸福到想要直接跪下去,求妹妹再多扇几下。 他也庆幸,至少妹妹现在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厌恶也好憎恨也好,都胜过毫无波澜,把他当成空气。 陶昕玉搂住儿子的脑袋,温和地向他解释:“阿定,刚才是因为妈妈被冒犯到了才会打叔叔耳光。你平时和小朋友玩的时候不可以这样知道吗,遇到事情要先和妈妈讲。” 周定很听话地连声答应着。 天大地大妈咪最大。陶昕玉说什么他都会听,陶昕玉做什么他都觉得是对的。 教育好了孩子,陶昕玉才又抬头去应付周闯:“我的家庭我自己可以照顾好,不麻烦你。我们要吃晚饭了,请你立刻离开。” 周闯试图侵入这个家庭的第一次尝试,称得上惨败。 那时周定以为,周闯的出现是只会发生一次的小小插曲,却不料这个坏人竟厚着脸皮一遍又一遍地凑上来,不依不饶地带着各种礼物天天到访。 陶昕玉身边的追求者一直不少,但像周闯这么死乞白赖的还是头一个。没过多久邻居之间全知道了周闯的存在,周定被陶昕玉带着在小区里散步的时候,都会有人过来关心,说那个一脸凶相的男人怎么老是在你们家外面转来转去,不会是惹到什么人了吧? 陶昕玉只是无奈地笑着摇头。 几个月后周闯终于登堂入室,偶尔能和他们母子坐在一起吃饭,同时把所有家务都包揽了过去。陶昕玉态度微微松动,但仍对他没有好脸色,周闯视若无睹持续纠缠。 周定理解不了大人混沌的感情,也说不清妈咪是从哪天开始,终于愿意理会周闯那些没话找话的搭讪。 只记得在暑假里的某一天,天气阴沉下着大暴雨,去兴趣班接他回家的人忽然就从妈咪变成了周闯。 到家之后他急忙叫了好几声妈妈,才终于从卧室里听到轻细的回应声。周定跑进卧室,陶昕玉躺在被窝里,脸色泛红,像是生病了。 周定着急地把额头贴过去:“妈妈你难受吗?有没有吃药?” 陶昕玉摸摸他的脑袋:“没事,只是有点累。” “我亲亲你。”周定想在陶昕玉脸上亲一下,觉得这样可能会让妈咪恢复得更快些。嘴巴还没贴过去,就被周闯扯着衣领拎到了旁边。 他仇恨地抬头盯着这个所谓的叔叔,发现后者看他的眼神也是很不耐烦。但妈咪刚问了句:“阿定你饿不饿?” 周闯就立刻殷切地讨好:“我现在去做饭,很快就好,不会让他饿着的。玉儿你继续休息吧,不要乱动。” 十足的两面派作风。 虽然周定很抵触,但后面他由周闯接送的次数还是慢慢变多了。 暑假末尾周定听到两个大人说起过几次自己上学的事,接着他们就突然搬家,搬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大城市。 周定从高速路的指示牌上看到,这座城市叫做槐东。 等到入学填报名表的时候,他的姓便从程改成了周,进入的学校是槐东市某重点高校的附小。 妈咪对这些变化没有解释,开学那天在校门口,一如既往地摸着他的脑袋,提醒他在新的学校也要尊重老师同学,好好和大家相处。 周定往里走了几步,忍不住停下来回头看。 陶昕玉穿着简单的长裙,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素面朝天,五官温柔美丽到了极致,长发被风微微吹动,笑着对他歪了歪头,挥手道别。 身后熙熙攘攘的嘈杂人群都成了背景。阳光下陶昕玉瘦弱的身形,微笑挥手的样子,散发着温暖香气成为了永远定格在周定记忆深处最珍贵的一帧画面。 直到又过去很多年,进入高中之后,周定才在反复的琢磨之中渐渐想明白,妈咪当初为了自己做出的那些妥协。 知道得越多,他对自己的怨怼,对周闯的仇恨就越深。他等不及地想要变强大,可惜他既没有觉醒成哨兵也没有觉醒成向导,长到十六七岁,还是一个普通人。 但乐观来看,周闯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变得越来越老,而他正在成长,年轻力壮,并且还远远没有达到巅峰期。 总有一天他会代替周闯的位置,成为守护在陶昕玉身边的顶梁柱。 * 被周闯气得大清早发了一通火之后,周定整个上午脑子里都在盘算着怎么弄死这个人。 中午他在食堂吃饭,陶昕玉又打了电话过来。刚听到一声“宝宝”,周定的怒气便烟消云散。 的确是他昨天先说错话,惹了妈咪伤心。今天早上被周闯气到就当是报应好了。 周定放下筷子认真地听着陶昕玉说的每一个字。听到妈咪说会给他做话梅排骨,他先是惊喜,接着又觉得内疚:“妈妈你不要专门为我下厨了,让保姆烧也是一样的。” 陶昕玉这些年十指不沾阳春水,被周闯用大堆大堆钞票养在家,像是活在一个隔绝了所有烦心事的乐园里,至今模样都还和周定幼年时别无二致。并且由于每天被父子俩轮流哄着惯着,他性格也越发娇气天真,不管对谁说话语气都嗲嗲的,声音又甜得像能沁出蜜,经常被人误会是在撒娇。 周定不舍得陶昕玉受一丁点劳累,妈咪天生就是来享福的。 陶昕玉说:“没关系呀,材料我已经买好了。下午算好时间开始做,等你回来正好可以吃。” 又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周定看眼时间,只觉得过得太慢。他恨不得能往后拨几个小时,一眨眼就到放学回到家,可以和妈咪一起吃晚饭。 这下午的课周定都没心思听了,放学后拎着书包就往外跑,中途让司机停车,在花店精挑细选买了束水仙百合。 他到家时陶昕玉坐在客厅沙发上摆着果切,用模具把各式水果弄成精巧可爱的形状,再搭配好颜色,细心地堆叠。成品赏心悦目。 “妈妈我回来了。”周定捧着花凑到陶昕玉身边,俯身讨要了一个脸颊吻。 陶昕玉接过花束,眼里闪动着惊喜的光芒:“又给我买花呀,宝宝你的零用钱还够不够?” “够了,根本用不完。”周定看着果盘:“妈妈我想吃桃子。” “自己拿呀。” “我手还没洗,你喂我。”周定把脑袋拱到陶昕玉怀里,嗅着母亲身上的香味。数十年如一日的温柔甜蜜。 陶昕玉用小叉子插起切成花朵的桃子块,喂到周定嘴边。周定没嚼两下就咽了,张开嘴:“还要。” 吃了几块,陶昕玉就不给他喂了:“还没吃饭呢,先别吃这些了。快起来去洗洗手。” 周定把脸埋在陶昕玉小腹处,闷声嘀咕:“我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啊……” 明明是这么单薄平坦的地方,他胎儿时竟然能住在里面。不管再看多少次都觉得很神奇。 他伸手搂住陶昕玉的腰,脑袋蹭来蹭去,耍无赖不肯离开。 “长这么大了还喜欢黏着妈妈。”陶昕玉轻轻拧了下他的耳朵,温柔地责怪:“真幼稚。” 周定坐起身:“为什么不能黏着你,妈妈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他的体型,外貌甚至性格,都与周闯相似得可怕,像是一个年少的翻版。并且才十七岁就已经长得又高又壮,眉宇间一股压不住的痞气,只有开口说话,才会暴露出变声期的粗哑嗓音。陶昕玉在他旁边看着都要更稚嫩些。 周定露出一副失落的表情。陶昕玉揉了揉他的脸:“当然不是啦!不管几岁你都是我的宝宝。” “唯一的。”周定斤斤计较地补充。 第四十三章 哨向番外 整整两天周闯都不在,周定在家黏陶昕玉都要黏疯了。 星期天清晨他照常醒得很早,洗漱完抢了保姆的工作,去厨房里做好早饭,再兴冲冲地跑去叫陶昕玉起床。 陶昕玉戴着眼罩睡得迷迷糊糊,周定扑到被子上抱住他:“妈妈,妈妈,妈妈……” 陶昕玉拉开眼罩,眯着眼睛有点讨厌地看向他:“休息日怎么也不多睡会儿。” “我习惯了,早点起来刚好做两套题清醒清醒。”周定把母亲从被窝里搂出来:“而且你看都几点了?睡久了也会难受的。” “才不会呢。”陶昕玉恹恹地枕在他肩头:“你去玩你的就好了呀,叫我干嘛。” “该起床吃饭了。”周定俯身给母亲穿好拖鞋:“我煮了鸡汤面。就是上次你夸我做得很好吃的那种。” 陶昕玉打着呵欠被带到浴室里。周定挤好牙膏把牙刷递到他手中,接着提前掀开洗面奶的盖子,再把待会儿要用的护肤品都找出来摆好,最后拿着梳子站在身后,给陶昕玉梳头发。 妈咪的头发很香,而且是不让人讨厌的那种香味。周定一边梳着,一边低头嗅闻。 洗漱完,他又寸步不离地跟在陶昕玉身后,把妈咪推到餐桌边,盛了一碗面条出来。 起床太早了,陶昕玉实在没什么胃口,两手捧脸,对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发愁。 周定以为他是嫌烫,端起来挑了一筷子,轻轻吹几下,觉得温度合适了,便喂到陶昕玉唇边:“妈妈你就尝一下吧。” 陶昕玉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配合地把面吃掉。 周定在家学做饭有几年了,刚上中学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保姆在厨房里打下手,学得虽慢,但坚持下来也就有了些不错的手艺。他这方面的基因大概是遗传自父亲,眼里特别有活,而且非常见不得陶昕玉做家务事,一看到就会抢过去做。 之前学校开家长会,周定班里同学的家长向陶昕玉讨教育儿经验,可他也说不出太多出奇的东西,无非就是早已经成为共识的尊重,支持,包容。 周定端着碗守在旁边看着陶昕玉,小心翼翼地问:“妈妈,好吃吗?” “好吃。要是你不这么早叫我起床的话会更好吃!”陶昕玉不满地说。 “要养成健康的作息才行。”周定继续给妈咪喂饭,语重心长道:“我不在家,他们全都纵着你,在沙发上躺一天都没人敢管。但是这样时间长了可不好。” “哪里不好?”陶昕玉咽下食物,看向一副老成偶像的儿子:“至少会很舒服。” “对沙发不好。沙发上都长出猫猫虫了。”周定拿过勺子给陶昕玉喂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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