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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岩没吭声。小刑警也停下手里的笔,抬眼认真听着,下意识心疼说:“天呐,那这个何让尘岂不是家里就剩下他和爸爸相依为命了,真可怜啊,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啊。” “你错了,”贾萱萱出声反驳,“严格来说呢,让尘有个姐姐,不过在火灾当年丢了。” ——丢了? 顾岩和小刑警同时眉梢一挑。 这年头拐卖儿童基本是不可能再发生了,但是那个年代确实有丧心病狂的人贩子作案。 小刑警疑惑问;“现在还没找到啊,姐姐叫什么名字。” “姐姐叫何辞盈,比让尘大两岁,”贾萱萱指了下自己,“刚好跟我一样大呢。” 顾岩靠在椅背里,两条长腿伸展交叠,十指交叉在鼻端,一副沉思的模样。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山不让尘,川不辞盈,真是很好的名字。” 贾萱萱明显一愣,但紧接着就笑了起来:“是啊,是他们妈妈起的,何让尘跟我说,他和姐姐都非常喜欢自己的名字。” 顿了顿她又看着那个小刑警,继续说:“还有一点纠正你,何渭他并不是一个好父亲,在让尘整个童年时期,经常被他爸爸打,可以说是家暴了,所以相依为命这个词不准……” “家暴?!”顾岩厉声打断,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似,“何渭打过何让尘?” “嗯,所以何让尘才会打工赚钱啊,警察同志,谁愿意一边上学一边给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呢?”贾萱萱说着,鼻子一抽,从挎包里掏出一张餐巾纸,抹了下眼角,“何渭火灾后就像是变了个人,很暴躁,动不动就打让尘,他上学的时候根本就不敢穿短袖,就是怕被看到痕迹。” “所以他们父子关系并不好,我觉得相依为命这个词不准确。” . 贾萱萱的话说完后,顾岩久久不语,表情异常冰冷。 “太过分了!”小刑警气得不行,啪地把笔一摔,一肚子怒火,“居然还家暴,这个何让尘怎么不反抗啊!” “反抗?”贾萱萱带着非常奇怪的语调重复着两个字。 然后她嘴角浮现出自嘲的笑意:“你让他怎么反抗?当年他才多大?警察同志,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震慑,弱者是没有能力的——而没有能力的反抗不叫反抗,那叫自杀。” . 房间陡然陷入沉寂,只有被拍在桌面的水笔不停地滚动着,直至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音,仿佛是从虚无中传来的一记沉重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滨湖分局每一个人的心上。 . “考研啊,那你寒假结束就要一边备考一边实习?” “对啊,还是很辛苦的啊。” 另一间空荡的调解室内,何让尘正在和小汪警官你一句我一句闲聊。 “哎,我还要继续实习,我也辛苦啊!“小汪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双手合十作祈祷状,“老天爷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吃着饭就遇到个自首的来投怀送抱呢?“说着又委屈巴巴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看看我这个鼻子!“ 何让尘歪着头凑近观察:“怎么破皮了?” “调解纠纷时被大爷用45码的解放鞋拍的!“小汪生无可恋地仰天长叹,“追大爷的时候还被唾沫星子喷了一脸,那味儿,差点让我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昏厥。“ “……” 何让尘嘴角抽搐,用尽毕生修养憋笑。最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小汪拿起旁边的可乐:“我悲惨的实习经验,余华老师看到都能给我出本新书了。” “没事,没事,“何让尘肩膀还在抖,强忍笑意拍了拍小汪,“跟着顾警官好好干,肯定能立功!”说着也举起可乐,“来,干杯!祝你早日转正!“ 小汪感激涕零:“干杯!祝你考研成功!”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年轻在空中嘭!的一声撞杯。 站在窗外的蒋磊抽着烟,一副年长者的从容表情:“你们两个小子,能不能成熟点,都多大了,小汪你看看你,调解个纠……” 后面话还没‘教育’完,突然在门外走廊爆发出剧烈的争吵—— “背着我出去找人!” “娶了老婆还找男人!还喊人家老公!” 何让尘:“???” 小汪:“!!!” 蒋磊:“……” 短短几句话,把一个老刑警,一个实习刑警,一个小年轻默契地集合在一起,三个人迈着相同缓慢的步伐,一点点移动至房门口,聚精会神听着每个内容,眼神追随着调解室门口吵架的小夫妻。 小汪惊呼:“哇哦,那么炸裂的?” 蒋磊点头:“真是干得年头再久,都猜不透‘案情’。” 何让尘不语,认真看戏,他先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然后慢慢地往外探出脑袋。 小汪也是同款吃瓜姿势,但他个子矮了些,刚好从何让尘的手臂下方冒出个脑袋来,两颗脑袋一上一下卡在门框边贴着,活像两个叠在一起的卡通表情包。 “咳——” 八卦还没看完,身后陡然传来一阵咳嗽声,小汪感觉自己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唰地转身:“顾顾……顾副支队!” 何让尘和蒋磊也怯怯转身。 ——顾副支队站在走廊最外的调解室门口,冬日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衬得他眉眼愈发冷俊。 “上班时间你们干吗呢?顾岩神情严肃,语气隐约夹杂着怒气,“毒杀案的证据都整理好了!” 蒋磊立马喊道:“小汪跟我去趟痕检,找方青松!” “对对!快走,老蒋!” 然后二人一前一后,一溜烟冲出走廊,在冲过顾岩身侧时带起的气流卷起地面几粒尘埃。顾岩反应迅速,瞬间侧身,大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二人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何让尘倒是还比较从容,俊俏的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贾萱萱结束了?” 顾岩沉沉“嗯”了声。 “哦,这样啊,那我可以进去看看她?” “在房里等会吧。”顾岩把贾萱萱调解室的房门轻轻关上,然后阔步走到何让尘身侧,“你等下回去?” “对,不是结束了吗?” 顾岩又问:“租的房子?” “是啊,“何让尘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公交直达,很方便的。“ 顾岩嘴唇似乎动了动,此刻二人各站在门框两侧,原本就不大的门口,彼此距离相隔其实非常近,近到何让尘能清晰地看见对面那人喉结在绷紧的颈线上轻微滑动了下。 何让尘狐疑:“怎么了?” “……”顾岩眼睫一眨,低声说;“我送你吧,这个点开车不堵。” “哈?”何让尘难以置信,怎么会那么好心送我回家?就算再不堵车,一来一回也耽误时间啊。 顾岩说:“地址发我。” 何让尘目光微动,手都已经抬起却又放下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算了吧。”说着摆摆手朝屋内走去,“不好意思麻烦你。” 顾岩还站在门口没动,只是稍稍调整了姿势,目光追随着那个背影。 还没等何让尘拉开椅子坐下,只听走廊外传来贾萱萱的声音唤了句“让尘啊,我结束啦!”。他猛地转身朝屋外小跑出去,却在几步后嘭一声!撞到一个人。 ——是顾岩? 何让尘满心疑惑。 分明前面几分钟,蒋磊和小汪一前一后从顾岩身侧飞速跑过,都能精准完美闪躲,可何让尘脚步并不快,居然没躲? 何让尘就这样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撞进顾岩的怀里。他比顾岩矮了不少,此刻额头正好抵在对方肩上。 . “顾警官……”何让尘揉着额头,后退半步,“你怎么不躲开我?” 顾岩喉结一滑,说了非常拙劣的理由:“没反应过来。” ……信你个鬼! 要是连这点反应都没有,别干警察了! “我还有事,先去忙了。”顾岩语速飞快说完,然后神情有些奇怪地转身离开了。 何让尘站在门边,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事重重压上眉梢。许久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出门去找贾萱萱。
第19章 暗涌疑;情涟漪 下午一点,公交车慢悠悠停在站台。 何让尘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插兜从后门下车,穿过街道,拐着弯走进旧城区胡同。 民源小区属于滨湖区早些年大面积拆迁被放弃的区域,如今墙皮斑驳,窗框锈蚀。这一片虽然条件不好,但房租便宜,就变成租房人群最多的地方。原本就狭窄的小巷两侧停满了电瓶车,自行车,还有准备到了晚上去大学城的小吃推车。 今天还是元旦假期,这个点胡同里几乎没人。何让尘一个人的时候,习惯性低头走路,脚步飞快穿过巷子口,刚一拐弯就看见单元门楼下站了一个人。 是祁墨。 “小何老师……” ——哐当! 塑料桶被撞翻的声音在单元门口炸开,而祁墨捂着腹部躺在捅边,价格不菲的棉服上清晰映着鞋印。 何让尘语气冰冷:“滚!” “哈哈哈哈!”祁墨被他踢倒在地,并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起身,“小何老师,干嘛对我那么凶呢?” “因为讨厌你,恶心你,立刻滚!不然我就报警了。”何让尘说完转身就要走进楼道。 “小何老师!”祁墨追上前去,带着笑意,“你就不跟我聊聊吗?” “神经病。”何让尘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 祁墨脚步一顿,声音陡然拔高:“聊一聊吧,比如你那天在我爸爸房间翻找东西的事情。” 何让尘猛地僵住。阴影里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微微发颤,骨节泛白。少顷他缓缓转身,回头盯着楼梯下的人:“去街口的快餐店。” “好啊,都听你的。”祁墨站在原地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吧,小何老师。” . 何让尘疾步朝着街道走去,恨不得把身后那人的身影甩的远远的,胡同里寒风卷着枯叶在两人之间打转,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其实我应该知道,你在我爸房间里找什么,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快餐店里,何让尘盯着对面的人,一言不发。 祁墨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昵,他眼睛细长,嘴唇偏薄,皮肤偏暗,尤其是他笑起来看着别人的时候,会隐隐透出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城府,像是毒蛇信子般令人不适。 “你就打算这样一直不理我吗?何让尘。” “别喊我名字,我跟你没有那么熟悉。”何让尘语气冰冷地说,“如果你想跟你爸告密,随便你,反正我也不会再继续给祁清当家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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