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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孟婳有孟婳的优点,你呢,”方青松故意清了清嗓子,在小汪期待的眼神中,打趣道,“也有你的缺点。” “……” 周边同僚都狂笑不止,小汪撇嘴:“我方哥哎,你在我们副支队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吗。” 方青松给他吐了鬼脸,下一秒,顾岩声音响起:“那这个地窖你下。” 小汪欲哭无泪:“这家看起来最破了,像是……” “像是什么?”方青松乐呵呵问。 “我想想啊,”小汪视线扫了一圈,“破的就像是被烧过一样。” 确实很破,不是那种简单的穷破,而是给人一种荒凉、很久没有人气的死寂。 话音刚落地,站在门口拆新手套的顾岩动作停了一瞬,少顷他抽出身后警员的表格——那是统计的屋主名单。 在顾岩看见‘何渭’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不觉捏紧几分,随后把表格还给警员,神情淡漠跨进这间屋子。 “还真给你扯对了,”方青松蹲着指了指门框后面的一处,“这就是典型的火烧导致的裂痕,这家啊还真可能发生过火灾呢。” 小汪骄傲叉腰:“我就说嘛,我也是有厉害地方的。” 方青松刚想说什么,起身看见顾岩的表情,撞了撞小汪的肩膀,嘀咕道:“你们副支队表情不好,好像生气了,你完蛋了。” “???” “自求多福吧你。”方青松拎着箱子,事不关己的悠闲朝着地窖走去。 小汪怯怯地说:“那个……副支队,我能下地窖。” 顾岩没吭声,只是点头表示默认了这个提议。随后疾步走到方青松旁边,沉声吩咐:“我去别的房间看看,有什么发现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方青松比了个“OK”的手势。 痕检人员正在叮呤咣啷的整理工具,小汪也在穿戴鞋套,没人注意顾副支队推开了一间看起来最破小的房门。 顾岩环视着整个卧室,耳边响起何让尘曾经在吃饭时说的一句话‘我租的房子其实已经很好了,毕竟我之前在禾丰县住的只是最东边的一个小房间,采光也不太好……’ 确实采光很不好,顾岩在想。 房间里靠墙放置了一张矮小的木板床,床下紧贴墙壁放了几个纸箱子,上面已经有厚厚的积灰了,床边摆着一张小桌子,应该曾经是书桌,卧室上方吊着一个布满蜘蛛网的钨丝灯,整个房间只有一个窄小老旧生锈的钢窗。 顾岩走到墙壁边,伸出手摸着掉漆的墙壁。他沿着床边放慢脚步,手指抚摸过布满灰尘的床沿、桌子……外面的喧哗声、风声,好像都渐渐消失了。 他想象着何让尘之前住在这里的日子,会趴在这张桌子上看书、学习。在一场大火后,失去了母亲和姐姐,留下家暴的父亲,没有任何幸福可言的生活,有的只是这间屋子里的阴冷和孤寂。 顾岩这样想着的时候,忽而视线一凝,直直望向身侧的柜子。 ——那是一个棕色的衣柜。 一个大胆的猜想涌出,顾岩伸手拉开衣柜,一股木头发霉的朽味扑面而来,哪怕他带着口罩都能闻到,他扫视着空荡荡的衣柜,一件衣服都没有? 这太奇怪了,就算是何让尘很早就搬走了,也会有儿时的衣物留在这里。 顾岩余光瞥了一眼床底的纸箱子,以他的智商顷刻间猜出了什么。 何让尘看到有人被关进衣柜会害怕,说明他童年时期被关进去过,造成了某种程度的心理阴影,所以他把衣服放进纸箱子,避免打开衣柜。 屋内还停留着那股腐木的味道,顾岩缓缓蹲下身子,他想模仿一个儿童的身形走进这个衣柜……了解何让尘不愿说出的阴影。 他想感同身受,想找到能安抚何让尘童年阴影的方法。 吱呀—— 老旧木门发出难听的声响,就像是很久之前在拳击馆那扇门被风吹动时一样。 其实顾岩这个体型想完全钻进衣柜是不可能的,只能半个身子进去,他抬手抚摸木板,可几秒后动作却倏而停住了。 他掌心还覆盖着木板,眉头紧蹙不知在想什么。 嘭! 顾岩骤然拍了一下柜门。 嘭!嘭! 第二下,第三下,力道加重,像是某个深夜里,年幼的儿童从啜泣变成哭喊,最后变成绝望的捶打。 柜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很疼吧。” 他轻声喃喃着,收回自己的手掌——垂眼盯着柜门上两根生锈的洋钉突兀地凸起,尖锐的锈迹像嘲笑的獠牙。 少顷顾岩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在手指尾端处居然出现了一道红痕。 那是拍打柜门导致的。 可是顾岩已经成年了,掌心也留有一些枪茧,刚控制力度拍了几下,也只能留下红痕了,用不到几分钟就会消散的无影无踪。 可是年幼的何让尘呢? 儿童的手掌更小、更嫩,每一次拍打,都会狠狠擦过那些尖锐的钉头。 他曾经多少次被锁在这个衣柜里,害怕、无助拍打衣柜,企图唤醒何渭的一丝丝父爱,求放自己出去,直到喉咙哭哑,直到他终于明白—— 没有父爱,哪怕一丝,都没有。 成长的岁月里有的只是被醉酒后的殴打、被关进衣柜的恐惧……无数伤口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渗出血液,又无声凝结。 顾岩有些发颤地起身。 他盯着柜子,里面还残留着那股腐朽的木味,像是童年的伤害从未散去,只是沉默地、固执地,腐烂在这里。 ——嘭! 顾岩突然狠狠地摔上木门,震得衣柜好几颗不稳的洋钉都晃动几下,柜门也有点倾斜,甚至还有一两颗叮铃一声脱落坠地。 他看都没看一眼,冷漠转身,疾步走出这间窄小的卧室,视线扫了一下地窖周围的同僚,随后目光沉郁地望向院子上方的天空。 - 远处天际已经泛起了幽暗的色彩,风雪笼罩着整个县城。 街道两旁,古旧的石灯渐渐亮起,昏黄的光柱下雪花缓缓飘落扫过牧马人的车窗。贾萱萱坐在车后座,哗啦撕开一袋坚果吃着:“哦,我就说呢,他怎么在车里。” 她把嘴里的夏威夷果咀嚼完继续说:“原来是拿东西啊。” “对,”何让尘在她身旁坐着,习惯性双手伸进了口袋,下一瞬发出一句疑惑地:“哎?” 贾萱萱诧异:“怎么了?” 只见何让尘右手从口袋掏出,掌心摊开,里面赫然是一个黑色的仪器:“哎哟,我忘记了,这是顾警官的外套,这东西是他的,这是什么?” “执法记录仪,”贾萱萱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常见。” “嗯?你常见?” 贾萱萱把手里没吃完的坚果袋子放在腿上,拿起何让尘掌心的仪器,指了指一处的按钮说:“按一下这里就是开,结束后呢,再按一下就关了。那些扫黄大队的都是这样干的,我上班时候不知道看多少次了。” 何让尘竖了个大拇指:“牛,长知识了。”然后把记录仪拿回,小心翼翼放回口袋,心说这算是公物吧,可不能弄坏了。 “让尘啊,我是说假如哦,假如有一天我不小心……”贾萱萱垂目犹豫要不要把在车边发生的事情跟何让尘坦白,少顷扭头一看,只见对方正歪着脑袋望着车窗外,“你看什么呢?” 何让尘没吭声,也没动。 贾萱萱拍了拍他肩膀:“什么风景,我也看看……” “没什么,”何让尘猝然打断,随即转身,正面看着她,完完全全遮挡住住窗外的景象,“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两个之前承诺的事情。” “哪个?” 何让尘浅色瞳孔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似乎颤了颤:“就是我们两个不管谁先遭遇不测,都要记得把对方所有的秘密说给警察听。” 贾萱萱一怔。 确实是有那么一回事,他们两个都有个共同的‘怀疑对象’——祁建宏。 彼此有种同命相连的熟悉感,又都觉得探索真相、追求正义这条路太难了,就约定把对方秘密都好好保守,不管谁出了意外,对方都要带着秘密去找警察。 “记得的,你怎么好端端……” “那我现在给你再具体一点。”何让尘沉声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去找顾岩,找顾警官,不再是什么‘其他警察’必须是他,记住了吗?” 贾萱萱好奇打趣:“啊?你这是在变相表达你的感情……” “那就这样说好了,”何让尘轻声打断她,“我有点渴了,坚果吃多了,去买瓶水。” “我跟你一起呗。” “外面多冷啊,你在车里暖和着,等我回来,”何让尘推开车门,咯吱踩着雪地上,视线望着不远处民房,“或者等顾警官回来。” 嘭! 牧马人车门被关上,何让尘把身上顾岩的大衣裹紧,双手插兜,迎着风雪独自往前走着, 绝对没有看错,他一遍遍地回想。 在车窗外看见的摩托车就是那晚撞向他的车,司机带着头盔依靠在车身打的手势——那就是让他跟出来的意思。 .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呼啸而过,夜色席来。 何让尘的脚步停在禾丰县荒废的防空洞口,他视线撇向不远处,摩托车就停在那里。 拍照,留下物证,交给顾岩。 这个念头在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他利落地掏出手机,镜头对准摩托车。指尖尚未触及发送键,防空洞深处突然传来沉闷的回响: “敢跟过来,不敢进来吗?不想知道我背后‘老板’是谁吗?” 何让尘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屏幕上,顾岩的对话框亮着刺眼的白光。 “想报警啊,这防空洞里面构造你不清楚吗?你觉得,警察能抓的住我?” 何让尘知道,他是禾丰县人,当然知道这个防空洞的构造,小时候还跟姐姐一起来玩过,从这边的洞口进去,穿过一段百余米长的弯弯山洞,就能从另一边有路灯的地方出去。 确实来不及,他在想。 哪怕我现在报警,出警也要时间,而这几分钟这个摩托车手就有可能逃走……怎么办? 防空洞里再次传来男声:“井底那个被切的白骨,那群警察还没头绪吧,当然了,还有你姐姐,给你三十秒时间考虑。” 话音落下瞬间,何让尘太阳穴突突狂跳。他缓缓将手机塞回口袋,却在指尖触到某件硬物时瞳孔骤缩。 ——是执法记录仪,他在口袋里用指尖寻找前面贾萱萱说的开关位置。 “……还有二十秒。” 何让尘长长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大喊:“别在那BB倒数了。” 洞内爆发出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 “你们一个个,都跟脑子有病似的,”何让尘后面又无声骂了句脏话,随后跨进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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