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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胎之后。”祁建宏立刻回道。 “具体一点。” “六年前,我和钭元香吵架分开,就没再联系,联系方式一删,还联系个屁……当时吧,我去屋子见她,一看孩子都没了,我一气之下吵完就走了……” “也就是说,你走后钭元香才死的?”顾岩打断问。 “当然,谁知道这娘们还死在地窖了,那破地方阴湿,难受,谁没事往里面下?”祁建宏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要不是前段时间心血来潮想下去看看,压根不会打开,还留下我的指纹了。” 顾岩眉梢扬起,总结般反问:“六年前,也就是钭元香死亡那年,你们见过面,但是你没有下过地窖,吵完架就走了。” “耳朵不好?”祁建宏轻蔑一笑,“我可以再说一遍,让你们这个打键盘的同事好好记录。” 顾岩点头示意他再说一遍。 “钭元香死前我们见面吵架,吵完我就走了,完全不知道她怎么死在地窖的,毕竟我连地窖都没去过。”祁建宏视线扫过对面人,语气放缓,“听见了吗?记录下来了吗?” 记录员心里怒火丛生,但手指根本不敢停下一秒,完美记录着每个口供。 孟婳也小幅度撇了撇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审讯。她想看看顾副支队下一步怎么做,但只见他正微微偏头盯着墙壁的某处,她随着视线望去——那是时钟。 凌晨四点,这场审讯已经持续四十分钟了。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房门被呼地推开,下一秒痕检员出现在门口,气喘吁吁地喊着:“报……报告出来了!夏夏……主任和方哥……”
第43章 妍媸毕露;异变横生【二】 “什么报告?” 蒋磊疑惑扭头:“我咋不知道还有个报告,是啥啊?” 还没等痕检员回答什么,只听所有人的耳麦里都传来低沉地一句:“报告拿进来。” 是顾岩的声音。 蒋磊反应极快,起身劈手夺过痕检员怀里的东西,冲出观察室。 “什么报告啊?”小警员好奇问。 痕检员拉了个椅子坐下休息:“不知道啊,不是你们副支队让做的吗?好像还是特批省厅协助的呢,方哥在电话里说十万火急,让我马不停蹄送给你们啊。” 众人茫然的视线齐刷刷望向单面玻璃后。 审讯室内蒋磊已经把报告递给顾岩了,此刻正站在顾岩身侧,弯腰看着,还没等他看完写的什么苔藓,什么生长周期呢,顾岩随手把报告往孟婳那边一推,起身:“祁建宏,你说六年前没有去过地窖对吧。” “你到底是不是耳朵有点问题?”祁建宏昂头看着站在身前的人,“拖延时间啊你们?” 顾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盯着祁建宏那张布满胡茬的虚肿的脸:“那我明确告诉你,我们已经明确肯定在地窖苔藓上提取的指纹不属于前几天,而是六年前!” 祁建宏眉心一拧。 孟婳和蒋磊两颗脑袋几乎贴一起看着报告内容。 ——那是一份苔藓指纹的分析报告,上面内容过于复杂,图文、英文、数字……一堆难以看懂的分析数据。 但能明确一点,这份报告敲定了指纹的留有时间! “你在开什么玩笑?”祁建宏鼻子重重哼了一声,“你们说六年前就是六年前,你们怎么不说二十年前呢!” 顾岩眼尾往上一挑,透出一股难以忽视的压迫感:““苔藓假根包裹指纹的矿化层厚度0.3毫米,每年沉积0.05毫米,我们根据地窖地区的苔藓指纹计算,你的指纹,刚好是六年的沉积量。” 祁建宏脸色变得有些灰青,但仍旧梗着脖子:“你们说是就是?” “刑法早改了,轻口供重证物,”顾岩轻描淡写地讥讽道,“你刚不是背诵的很流畅吗?还让我们记录员认真、仔细记录。” 如果说刚刚祁建宏的脸色是难堪,现在已经是彻底的溃败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说的话就这样被顾岩一巴掌扇了回来,正当他意识到前面那些询问都是顾岩的手段时,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顾岩几乎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少顷侧身,抓过桌面的报告,啪一下重重摔在约束椅子上。 电子显微镜下的横切面图像正面朝上,生长纹清晰可见,指纹纹路被层层苔藓组织包裹——黑色字体清清楚楚写着指纹遗留时间,极其刺目地映入祁建宏的瞳孔,让他在自己厚厚羽绒服下打了个冷战。 “这……”他支支吾吾开口。 “不用你说话,”顾岩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刚缓过气息说话的祁建宏,步步紧逼,“我还没问你呢,目前不需要你撒谎的‘口供’,你只需要瞪大眼睛仔细看看。” “这份报告是省厅物证鉴定中心出的,盖着CMA认证章,指纹汗液里的7-酮胆固醇占比27.3%,正好符合六年氧化曲线,当然了,你可以不服也可以不信,你懂法律也有律师,随便你找人复检。” “但是——”顾岩双手抱胸,微微俯身,身影完全笼罩住发抖的祁建宏,“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不管你怎么复检,这份证据都不可能让你走出我的看守所一步,你拖延的每一分钟都会化成你在看守所的煎熬。” 祁建宏的嘴巴像是被胶水粘上了。 予溪笃伽 顾岩微微冷笑,语气轻缓讥诮:“需要我们记录员帮你提醒一下,你前面说的‘谎言’吗?” 在顾副支队身后的三人均是面露喜色,努力憋笑,堵在心口的闷气全部消散。蒋磊和孟婳对视一眼,默契朝着副支队长比了个赞。 ——顾岩确实是年轻有为,不管是对罪犯心理的拿捏,还是对各种证物知识的熟悉,都让他在审讯过程中有一种强大的掌控和冷静,足以让任何满口谎言的嫌疑人顺着他的布好的‘陷阱’,一步步走进去。 “……我不是故意杀人。”半响,祁建宏终于颤颤巍巍地说,“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有权利请律师!” 此刻发抖的祁建宏,冷汗直冒,身体佝偻,和前面得意张狂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这样苟延残喘似要求见律师,也只不过是在铁证面前努力索取轻判罢了。 但顾岩没有表露出讥讽,而是转身走到椅子上坐着:“说出你的犯罪事实,等你被押回分局的时候,我会让你见律师。” “她背着我把孩子打掉,我怎么可能不生气?”祁建宏努力吞咽了下口水,艰涩地道。 “不然我图她什么?长相吗?别闹了,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一抓一大把,可是她不懂事啊,非要把孩子打了,我花钱找人,托关系……查出是个男胎啊!钭元香这个贱人,居然给打了?我跟她吵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身子太虚弱了,我只不过推了她一下,脑袋撞到院子里的石块就死了!” 审讯室里的警员都没说话,记录员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非常清晰,顾岩等那声音一停,立刻淡淡地道:“你不是有个儿子吗?” 话音落下,彷佛空气和众人的呼吸声一起变慢了。 除了顾岩之外,众人眼底都浮现出惊疑的情绪。 是啊,祁墨! ——祁建宏分明就是有儿子的,为什么对再要一个儿子那么看重呢?这不太符合正常心理。 “我不喜欢祁墨这个儿子。”祁建宏垂头回答。 顾岩也没揪着这个问题继续逼问下去,只是给了孟婳和蒋磊一个手势,示意后面的事情他们处理好,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审讯室大门。 . 派出所走廊内窗户紧闭,依旧能听见外面寒风呜呜吹动的声响。 凌晨四点的寒气渗入骨髓。禾丰县的池塘覆了层薄冰,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何让尘捧着烤红薯走在结冰的路面上,热气从指缝间溢出,在寒夜里氤氲成白雾。 “感觉明天赶不及回去了,这路也不好开车。” “对啊,路面都结冰了,我开车回去害怕。”贾萱萱大口咬着芋头,“得调休了。” 二人走到拐弯处,何让尘转头一看,只见派出所大门口外站了几个人:“这不是顾岩他们吗?” 贾萱萱突然乐呵笑出声音:“哟,称呼终于改了?” “……”何让尘沉默地吃完最后一口红薯,然后故作认真说,“你不要乱嗑CP,你自己的感情要上心才对。” 贾萱萱双手一摊:“我的感情不重要,我的CP一定要长长久久~” 何让尘:“……” “快去吧,把你怀里捂着的烤红薯送给你家顾岩吧~” “……” 何让尘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藏在外套里面的热乎乎的东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贾萱萱做了鬼脸,快步走向派出所大门。 . “没想到,祁建宏大小在我们这也算个名人。”孙大队长弹着烟灰,“居然杀人啊?” 小汪立马接话:“什么名人,我看就是个人名,心肠坏得很!” 孙大队瞥了眼一旁抽烟不语的顾岩:“那个祁墨啊,这个是你们带回去吗?” 顾岩在缓缓吐出的烟雾中,沉默摇了摇头。 孙大队和小汪互相对视了一眼,少顷前者还是清了清嗓子说:“也是的,我们也给他录了口供了,算不得什么罪名,顶多就是个感情纠……不对!不对!我这个用词不对,应该是这人一厢情愿,脑子有病,拘留罚款倒是跑不掉了。” 顾岩依旧没吭声,只是把手里半截烟头直接掐灭在垃圾桶里。 小汪怯怯道:“顾副支队……你?” “何让尘不抽烟,你们站在这里,别过去。” 顾岩话说完,孙大队和小汪这才注意到站在路口拐角的人,彼此非常默契交换了个眼神,然后自觉往后挪动几步。 “回来了?”顾岩箭步迎上何让尘,“看到我给你发的微信了吗?” 何让尘点头:“嗯,我和贾萱萱说了,她也特别开心,对了,她让我帮忙问问钭元香的尸骨可以带走吗?她想给钭元香有个墓碑。” “可以,等结束后,我会帮你们安排好。” 何让尘莞尔:“好啊。” 顾岩视线在他眉眼和嘴角游移了几秒:“不是说有点饿了,去贾萱萱亲戚家烤红薯吃吗?” “啊?嗯嗯,对,她姑姑亲自烤的呢,特别好吃。” 顾岩右手抬起摊开,非常笃定地问:“那我的呢?” 何让尘一愣,掏出保管在外套里面的烤红薯:“你要是没吃饭的话,这个可以顶饱,还是热的呢。” “我没吃。”顾岩接过那个在寒冷冬夜里依旧热烘烘的烤红薯,眉眼似乎弯了弯,随后压低声音,“我手头还有些琐事,大概几分钟就行,你去车里等我,我们一起回——” 话音戛然而止。 顾岩眼神骤变,凌厉地射向街对面。何让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呼吸猛地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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