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他记事起,妈妈无论夏日多么炎热,她总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那时对此感到困惑不解, 直到后来才知道, 原来妈妈的身上布满了伤痕。 总是旧的伤痕还没褪去, 新的伤痕又接踵而至。这些无尽的伤痕,让她无法穿上短袖。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开始学会在爸爸殴打妈妈时挺身而出,挡在面前。但这起不到任何作用,爸爸只会更加愤怒, 连同他一起殴打。 每当这时,妈妈都会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他能感受到妈妈的泪水滚烫地流进他的颈窝,灼烧他的皮肤。痛苦,却无能为力。 事后, 妈妈从没有过一句怨言,只是反复叮嘱他要好好学习,将来能够远离这个充满地方。 但姜炎并不听话, 他不要好好学习, 他只要快快长大,渴望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反击伤害他们的人。 终于, 他的个子开始抽条,他学会了如何用拳头保护自己和妈妈。在一次反抗中,他成功地打掉了他爸两颗牙齿,从此对方收敛了许多。他爸开始整天不着家,这反而给了他们一些喘息的空间。 直到有一天, 警察找上门来告知他们,他爸喝醉酒后掉进化粪池淹死了。这个消息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悲伤。母子俩都以为他们终于可以从这段痛苦的过往中解脱出来。但更大的噩耗却接踵而至。 姜炎妈妈的精神开始出现问题,她时常陷入过去的恐惧之中,尖叫、发疯。时而清醒如常人,时而疯狂如野兽。 为了治疗妈妈的病,姜炎四处向亲戚们凑钱,终于将她送进了精神病院。那时,他正在读高一,甚至有过辍学出去打工挣钱的念头。 当他将这个想法告诉他妈时,却遭到了一记耳光。打完之后,还没等姜炎反应过来,他妈已经心疼地哭了起来。 她坚持要姜炎继续读书,考上一所好大学。于是,姜炎暂时搁置了辍学的念头。他开始研究各个大学的奖学金政策,最终发现考上A大可以获得最多的资助,不仅可以还清债务,还能有所结余。 从那一刻起,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开始疯狂地学习起来。 “那三年里,每天睡着了梦里都是公式和单词。”姜炎最后自我调侃道。 他说完之后,周遭陷入了一片沉寂。他以为谢多树睡着了,刚转过头来,却猛然感受到一股冲击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 愕然片刻,随后耳边响起了一连串夸张的抽泣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谢多树抱住了。 “呜呜,你怎么这么惨?”谢多树嚎啕大哭,“你爸……不对,他根本就不配当你爸,他就是个垃圾、人渣,人怎么能这么坏!” 谢多树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是自己在那么小的年纪就遭受这些事,自己会有多崩溃。 谢多树哭得有点吵耳朵,姜炎起初还能容忍,但渐渐地,他实在无法忍受,便反手捂住了谢多树的嘴,说道:“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谢多树的声音被遏制住了,但眼泪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姜炎感觉到手心被谢多树呼出的热气烘烤得滚烫,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两下,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的手像一个开关,刚一收回,谢多树的哭声又响了起来,只是比刚才稍微小了一些。 谢多树哽咽着说道:“不知道,就是想哭。”他从小就泪腺发达,看到小猫小狗受伤都会想哭,更何况是听到了姜炎如此悲惨的童年经历。 他继续说:“要是我们小时候就认识就好了。”他可以把每年得到的压岁钱都分给姜炎,虽然帮助不大,但至少能尽一份心意。他还可以请姜炎和阿姨来家里吃饭,他家里人多,可热闹了。 姜炎听了这话,愣了一下。 谢多树擦了擦眼泪,松开抱着姜炎的双臂。但刚离开一点,就突然感觉后背被一股大力按住,紧接着,姜炎也紧紧回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短暂而有力,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姜炎就松开了手。 “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 姜炎抱得太用力,谢多树感觉肩膀有些疼,但他没有出声,只是道:“现在该你问我问题了。” “现在没什么想问的。” “那等你什么时候想问再问好了。” “好。” 谢多树轻轻地举起手中的易拉罐。金属罐身在微弱的路灯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姜炎见状,也举起了自己的易拉罐。 “砰”的一声轻响,两个易拉罐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 枯燥的上课时光终于告一段落,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周六团建。 午后,一辆大巴缓缓停驻在云旗山脚下,紧接着,一群身背双肩包、朝气蓬勃的学生鱼贯而下。 一番注意事项的交代后,众人纷纷踏上登山的征途。 谢多树、姜炎和曾开心三人结伴而行。起初,他们都精神抖擞,步伐矫健。但随着山路逐渐崎岖,曾开心渐渐体力不支,喘着粗气喊道:“哎呀,不行了,得歇会儿。” 谢多树闻言,打趣道:“这就累了?你不行啊。” 曾开心一听,胜负欲被瞬间点燃:“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他强打精神,挺直腰板继续前行。然而,又走了几分钟,他便再次停下脚步,无奈摇头:“不行,真的不行了。几百年没运动,腿都软了。” 谢多树见状,提议道:“那咱们就在这休息一下吧。” 三人各自找了块石头坐下。谢多树打开背包,先喝了一口水,然后拿出两包薯片,分给了姜炎和曾开心。 “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你还带了零食啊?”曾开心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薯片,一边惊讶地问谢多树。 谢多树点点头:“包里还有很多,管够。” 休息片刻后,三人继续上路。 这次爬了二十多分钟后,曾开心又累了,“不行了,你们先走吧,我再歇会儿,等会儿去追你们。” 谢多树虽然也有些疲惫,但还能坚持。他注意到姜炎走了这么久连大气都没喘一口,于是决定让曾开心单独休息,自己和姜炎继续走。 两人走了一阵后,山路越来越陡峭,谢多树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姜炎察觉到了他的状况,道:“休息一下?” 谢多树环顾四周,却找不到像之前那样可以坐的大石头。他摇了摇头:“再走一会儿吧。” 姜炎也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适合坐的地方,便点了点头,继续前行。只是走之前,他伸手到谢多树背包底部轻轻一托,然后将背包从谢多树肩上卸下来,单肩挎在了自己肩上。 谢多树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他感激地看着姜炎,一边走一边夸张地给姜炎扇风:“大哥威武!小弟给您扇风!” 两人又前行了数分钟,终于发现了一座小亭子。他们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瞬间放松下来。 微风轻拂,带着山间的清新与凉爽,谢多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舒服啊。”他道,“这山风景还不错,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爬这么漂亮的山。” 姜炎问:“榕城的山不好吗?” 谢多树点了点头,回答道:“不过那边山景平平,海景还不错。我们那的海水可蓝了,晚上还会发光。” 姜炎从小到大都在棉城这一片打转,没有去过别的城市。棉城没有海,他也没有亲眼看过海,更别说会发光的海,连想都想象不出来。 谢多树说完,迅速掏出手机,打开了相册中的海边夜景递给姜炎看。那海面果然如他所说,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好看吧?” “好看。” “等你以后有机会来榕城玩,我一定带你去看海。还有我家的果园,你想吃什么水果就摘什么水果,不要钱,管够。”谢多树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开心了,“不然就寒假吧,你寒假了来榕城玩啊。” 姜炎没去过别的地方,现在面对谢多树突如其来的邀请,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而谢多树似乎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开始兴奋地规划起了未来的游玩计划。 想到这里,谢多树浑身充满了力量,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他站起身来,一边将背包重新背上肩头,一边催促道:“我们继续赶路吧。” 姜炎也站了起来,却从谢多树手中接过了他的背包,稳稳地挎在了自己的肩上。 他朝着亭子的出口走去,谢多树望着他宽厚的背影和即便背了两个包也矫健稳定的步伐,不由得露出一个笑,连忙跟上去:“等等我。” 从山脚至山顶,他们历经了两个多小时的攀登,终于抵达了峰顶。这里的空气格外清新,景色美不胜收,引得众人纷纷大喊。 等所有人都陆续到达后,班长召集大家,开始安排今晚的帐篷分配问题:“根据我们所带的帐篷数量,大概是五个男生一个帐篷,四个女生一个帐篷,大家有没有异议?” “没有!”众人齐声回答。 “好的,那现在大家自由组队,并到我这里报名。最后没有组队的人,我们会进行自动分配。” 谢多树、姜炎和曾开心等人迅速交换了眼神,曾开心提议道:“我再去其他寝室拉两个人来。” 得到其他两人的同意后,他迅速行动,很快就解决了人员问题。 安排好住宿后,大家又开始了分工合作。有的忙着搭建帐篷,有的准备晚餐的食材,还有的捡拾树枝,为晚餐做准备。 谢多树被分配到了搭建帐篷的任务,而姜炎则负责备菜。他们之间的距离隔得并不近,但姜炎在菜板上剁菜的声音却清晰可闻。 曾开心在一旁帮谢多树搭支架,一边开玩笑道:“你觉不觉得姜炎不像是在切土豆,像是在分尸啊?” 谢多树闻声望去,只见姜炎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手上的动作娴熟而有力。 曾开心见谢多树半天没有收回目光,问道:“你看什么呢?” 谢多树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说:“你觉不觉得,姜炎这样看着还挺温柔的?” “啊?”曾开心看着姜炎耳垂上闪烁的黑色耳钉、显眼的红色短发,以及右手中指上随着他剁菜动作而舞动的蛇纹身,实在无法将姜炎与“温柔”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他摸了摸下巴,说道:“我发现,你的想法总是往两个极端的方向跑。” “什么意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7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