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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傅景廉的电话再次打破这片虚假的宁静。 “顾惜哥，最近……似乎很安静？”傅景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带着一丝试探，“对我舅舅的‘秘密’，不再感兴趣了？” 顾惜握着手机，站在别墅空旷的客厅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也是他努力说服自己的麻木：“没必要了。景廉，我现在……只想让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下去。不想再考虑那么多，太累了。” “呵。”傅景廉在电话那头冷嗤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顾惜哥，你快要被我舅舅彻底驯服了，你知道吗？变成一只只知道围着主人打转、连獠牙和利爪都退化了的宠物。” 顾惜抿紧嘴唇没有反驳。 傅景廉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语气变得尖锐而直接：“你知道他一直在骗你吗？用这种虚假的平静圈养你，让你放松警惕，让你心甘情愿地待在他为你打造的黄金笼子里！” “你什么意思？”顾惜的声音干涩。 “我什么意思？”傅景廉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击，“你去他书房看看。就在他书桌后面那排书架，从左往右数第三格，有一本仿制的《时间简史》，后面有个不起眼的凸起，用力按下去。” 傅景廉的话像带着魔咒，钻入顾惜的耳膜。“去看看，顾惜哥，看看里面的东西。看看你所谓的‘平静生活’，到底建立在怎样一个可怕的真相之上！” 电话被挂断了。 顾惜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应该维持这来之不易的、哪怕是虚假的平静。但内心深处，那股被傅景廉重新点燃的、对真相的恐惧与渴望，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驱使着他的脚步。 几天后，一个傅景深明确告知会晚归的下午。 别墅里空无一人，连佣人都被打发走了。 顾惜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傅景深的书房。 这里他并不常来，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木质香气和纸张的味道。 顾惜按照傅景廉的指示，走到那排厚重的实木书架前。 手指划过一本本书脊，最终停在那本看起来与其他书籍无异的《时间简史》上。 顾惜深吸一口气，将那本书抽出一半，果然看到后面隐藏着一个极其细微、与木质纹路几乎融为一体的圆形凸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跃，几乎要跳出来。 他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阵机械运转的嗡鸣声响起。 顾惜惊愕地看到，书架旁边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后面是向下延伸的、幽暗的楼梯。 顾惜站在原地，犹豫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对真相的迫切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顾惜打开手里的手电筒，咬着牙，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楼梯不长，下去后是一个大约几十平米的空间，空气滞闷。 黑暗中，手电筒的光柱胡乱扫过，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顾惜四处摸索着，很快在入口附近的墙壁上找到了开关。 刺目的白炽灯光瞬间亮起，驱散了所有黑暗，也瞬间剥夺了顾惜所有的思考和呼吸能力。 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巨大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白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 成百上千张照片，大小不一，新旧程度不同，从模糊的胶卷冲印到清晰度极高的数码打印，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 而照片的主角就是顾惜。 顾惜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他颤抖着，如同梦游般，一步一步挪到那面照片墙前。 照片是从他初中时期开始的。 那张略显青涩、带着嚣张笑容的脸，穿着当时最潮流的衣服，和一群狐朋狗友勾肩搭背……那是他最初堕落、也是最“风光”的时候。 然后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他高中、大学、乃至毕业后混迹于各种酒吧、派对、拍卖会……每一张照片，都清晰地记录着他人生不同阶段的模样，不同的发型，不同的衣着，身边更换着不同的女伴或朋友。 甚至有很多他自己都早已遗忘的瞬间，比如某次在街边小摊吃烧烤，比如某次开车超速被拍下的侧影，比如在某个度假酒店泳池边晒太阳…… 不仅仅是他的单人照。 还有他父母的照片，他们出席各种场合，甚至一些看似私密的家庭聚会。 有周墨和他勾肩搭背、醉眼朦胧的样子。有金老三，有那些曾经和他交往密切、如今早已散落天涯的所谓“朋友”……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在每一张照片旁边，或者用便签纸，或者直接打印在照片下方，都附带着详细的标注！ 标注的内容细致到令人发指： “XX年X月X日，与周墨等人于‘夜色’酒吧，消费金额XXX，交谈内容涉及……” “XX年X月X日，与新交往女友林XX（模特，交往周期预计不超过一个月）共进晚餐，地点XX餐厅，菜品偏好……” “XX年X月X日，参加XX拍卖会，对XX号拍品表现出兴趣，但因价格放弃。情绪：略显浮躁。” “父亲顾XX近期与XX公司接触频繁，可能涉及新的投资领域。” “母亲XX与现任丈夫关系出现微妙变化，近期独自出行次数增多。” 社会关系，个人性格分析，行为模式，情绪波动，财务状况推断……事无巨细，像一份份冰冷客观的观察报告，将他和他身边所有人的生活，赤裸裸地解剖、陈列在这面墙上。 整整十一年的时间跨度！ 从他初中那个懵懂又恶劣的霸凌者，到后来那个挥霍无度、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他人生每一个或光鲜或不堪的瞬间，都被这无数的镜头和文字，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钉在这面墙上。 顾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他扶着旁边一个金属架子，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恐惧，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瞬间刺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一直知道傅景深偏执，知道他为了报复筹划多年。但他从未想过，这份偏执和掌控欲，竟然疯狂细致到了如此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仇恨，这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全方位的监视与解剖！在他浑然不觉的十一年里，他一直生活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而他的人生，就像一本被彻底摊开、任由傅景深翻阅、分析、标记的书！ 傅景深……他就像隐匿在黑暗中的蜘蛛，耐心地编织着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将他，以及他身边所有相关的人，都笼罩在其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分析着他们的喜怒哀乐，等待着最终收网的时刻。 顾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顾惜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如果傅景深真的想要他的命，他根本无处可逃。 逃到天涯海角？在这张经营了十一年的巨网面前，只是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机械地拿出来，是傅景廉的消息： 【看到了吗？】 顾惜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他费力地敲下两个字：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头看着这面承载了他十一年“透明”人生的照片墙。 傅景廉知道很多。远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顾惜意识到他需要傅景廉的帮助。他需要借助傅景廉的手，去掀开傅景深那层层叠叠的伪装。 这个不知不觉中渗透了他全部生活的、偏执到可怕的男人，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96章 上了锁的宝石盒 顾惜仔细打量着空间结构。 设计极为精巧，入口与书架完美融合，隔音效果极佳，难怪他住在别墅这么久，从未察觉分毫。 顾惜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冰冷的档案柜，排列整齐的存储硬盘，还有一些他不敢细看的、标注着人名的文件夹。 最终，一个外观异常精美的盒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盒子不大，材质似乎是某种深色的名贵木材，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手电光折射下璀璨夺目。 顾惜对奢侈品有几分眼力，认出那些钻石是正品。 盒子的做工极尽繁复重工，价格必然不菲。然而，这样一个华丽的盒子，却被一把看起来就异常牢固的金属锁紧紧锁住。 顾惜心中一动，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存在的监控角度，拍下盒子的照片，迅速发给了傅景廉。 【密室里有这个盒子，认识吗？钥匙在哪儿？】 傅景廉的回复很快，却带着同样的困惑：【我见过，舅舅很看重它。钥匙我也在找。找到会告诉你。】 连傅景廉都不知道钥匙在哪里……顾惜的心沉了沉。 这个被傅景深如此珍而重之锁起来的盒子里，究竟藏着什么？会不会是比那面照片墙更触目惊心的秘密？ 他不敢久留，仔细检查了暗室入口，确保自己没有任何物品遗落，连一根头发丝都小心捡起，又将书架恢复原状，抹去一切可能被察觉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顾惜才退出书房，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那天晚上，两人像往常一样躺在一张床上。 “明天我陪你出去一趟。”傅景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顾惜心里咯噔一下，镇定地问：“去哪？” “顾总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一直没接。”傅景深解释道，“他让我嘱咐你，明天去看看你母亲。你很久没联系她了。” 顾惜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确实把父亲和几个烦人的电话设置了静音。“哦……”他应了一声，心里有些复杂。自从初中父母离婚后，他与亲生母亲林婉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见面似乎还是他大学毕业那会儿，再就是每年过年例行公事般的团聚，感情早已疏离淡薄。 想到傅景深要跟自己一起去，他下意识地往傅景深那边凑了凑，带着点难得的、类似于求助的语气问道：“傅景深，我问你个事，你觉得……送什么礼物给中年妇女比较好？” 他习惯了挥霍，但对自己那位气质优雅、生活精致的母亲，却总摸不准喜好。 傅景深似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他平稳的声音：“你是她的亲儿子，送些实用、贴心的就好。顾总说，林女士一直很挂念你，你送什么，她都会开心的。” 顾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难以言喻的怅惘：“该怎么给你解释我跟她之间的关系呢……” 他难得有倾诉的欲望，尤其是在经历了下午那巨大的冲击之后，内心格外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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