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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的洋娃娃组曲会么。”柴飞挨着他坐到左边,肩头贴着他的上臂,双手搭上琴键。 “会。”四手联弹的经典曲目。他原以为柴飞会从第一首脍炙人口的摇篮曲开始,没想到却是第三首,洋娃娃的花园。 柴飞重复了一次开头等他。 前八小节,金梓杉的部分只有右手。他稍微侧身,将右手摆在柴飞的右手旁,左手轻轻撑在柴飞身后琴凳边缘。两个人三只手,开始了一段花园的秘密之旅。如果说四手联弹与独奏最大的区别是什么,那一定是相互影响的情绪。柴飞的节奏很快,像小女孩轻盈的步伐。两人节奏与呼吸渐渐同步,梦境里的花园色彩绚丽,每一朵花都舒展在午后的阳光中。 乐曲戛然而止,他有些意犹未尽。 “不生气?”柴飞问他。 “嗯。”其实事后想来,是寻得到蛛丝马迹的。那些所谓的天赋,其实只是经验。金梓杉扭头看他,距离太近有些恍惚,柴飞太瘦了,领口松垮滑在锁骨旁边,那片红云还飘在原先的位置,隐隐看得到边角。 所以,这不是吻痕? 柴飞细白的手指拢了一下领口,柔软的衣料被食指和中指抚平贴合住皮肤。 金梓杉忽然有些口干舌燥,目光上移,柴飞的嘴唇自然放松着,上下唇瓣间留着一条若有若无的缝隙。下唇处的凹弧隐约可见。 “你……”柴飞忽然开口,那嘴唇一动便看不太清花瓣的轮廓了。
第26章 非分之想 “我先回去了。”一定是起的太早,导致他头脑不太清醒:“飞哥拜拜。” 金梓杉觉得自己几乎是落荒而逃,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柴飞是何表情,只自顾自回了家,反手关上了自家的大门。听到咔哒一声锁舌归位的声音,他才缓缓舒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狂乱的心跳。 金梓杉原本就多梦,可他很久没做过这么有内容的梦了。往常,梦境时空扭曲着,从来看不出是什么地方。空谷,深海,或是大片大片的迷雾。可今天的梦,清清楚楚就是在柴飞家里,在钢琴前,两人并排挤在琴凳上坐着,从额头碰额头到嘴唇贴嘴唇。他原本撑在琴凳边上的手也有了自己的意识,抚上了对方薄得不像话的侧腰,隔着一层柔软的家居服,那片皮肤滚烫着渗出温度。场景一瞬间扭曲,顷刻间转换到了咖啡店的厨房里,柴飞坐在金属料理台上,领口宽大的薄毛衣松垮着露出锁骨,那片红云飘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一杯牛奶喂给柴飞,纯白色粘了满满一唇。梦境像是一个个等待剪接的镜头,一镜一镜切换,柔弱无骨的手,饱满诱人的唇,直到他们在衣帽间中交互触碰的一刻,光从四周照进来,炙热耀眼,所有的东西都融入刺目的白里,渐渐消失。 金梓杉瞪着天花板,卧室里寂然无声,只剩他自己还未平定的喘息延续了梦境里的旖旎气氛,尤为刺耳。 草。他在心底咒骂一声,掀开被子缓步走到卫生间,拧开花洒直接站了进去。 怎么会这样,这太荒谬了。他厌恶的脱下底裤直接扔进了垃圾袋,将袋子扎紧,仿佛再看一眼里面的东西都是对柴飞的亵渎。 他破天荒早早出了门,一路走去了店里,正赶上第一批4寸红茶车轮戚风出炉。 “这么早?”柴飞带着隔热手套捧着金属烤盘:“早饭吃了么?”他把烤盘放到料理台上,噹得一声金属撞击。他不自觉侧头,不想看到那个角落,仿佛不看,那些龌龊心思非分之想便统统不算。 柴飞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将戚风们倒扣放凉,在一旁准备着橙子奶油。 他半弯着腰在案板上将橙皮剥掉,一半切片一半切丁,一双手熟练地游走于各式厨具之间,搅拌,榨汁,像他整个人一样,条理清晰从容安定。 金梓杉重重叹一口气。不是家人,他站在离那人两米远的地方再次确认,他并没有一厢情愿的将他当做家人。他怕是喜欢上了这个男人。他会不由自主地注视他,却又不想让对方发现。他期待着时不时的美味,贪恋着与他的单独相处。他甚至,想独占他的好。可是凭什么呢?自己凭什么喜欢他,凭什么占有他? “想什么呢?吃点东西,然后帮忙。”柴飞放了一杯牛奶和一小盘剥好的橙子在高处。 “嗯。”他是不配,可这么多年,他终于有了喜欢的感觉,他从来不知道心动这样复杂又令人着迷,实在难以割舍。他又没有奢望什么回应,更不会自不量力地去幻想未来,那此刻,他独守着这个秘密,便也不算打扰吧。 “诺你看着,我进店了啊。”赵嘉举着手机像是在做直播:“妈,我真没事。没乱跑,就是来店里帮忙了。你看厨房灯开着,我老板在呢。飞哥!跟我妈打个招呼!” 赵嘉一把拉开了半掩的厨房门,柴飞用裱花袋挤了一团奶油在金梓杉手背上:“尝尝。酸么。” 金梓杉看着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柔和,似乎还在笑。 赵嘉迅速将手机按回口袋里,心里砰砰乱跳:“嘉嘉?嘉嘉?”母亲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将她唤醒:“啊,那个,刚才是我老板和我一起工作的同学。” “嘉嘉你脸是不是又红了啊?吹到风了?” “没有。屋里暖气足,我穿得多。妈妈拜拜。”女孩挂了视频电话,摘掉耳机胡乱缠了缠塞进口袋,换上了店里的围裙。 “你怎么来了?”金梓杉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就,在家也没事还容易胡思乱想,来帮个忙……”赵嘉定了定神:“还是说,你不希望我来?” “怎么会。” 金家除夕夜一定要一家团聚在老爷子那儿,大年初一拜完了年才能走。一年365天里有300天不着家的金俊也从剧组赶了回来。年过50的男人风尘仆仆进了门,冲妻子点点头直奔浴室,再出来便是容光焕发的模样,跟宋晴晴并排坐着,像考官似得打量着两个儿子。 “金梓杉,听说你上戏了?”他接过妻子递来的茶呷一口,皱起了眉头,推了回去。 “嗯。配角。” “配角也不错。你那毛病好了?”金俊只瞄他两眼便不再看他,掏出了手机:“还是导演知道你父母是谁?” 金梓杉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似乎多看自己几眼便会折寿似得。 “知道。”他淡淡答道。虽然让人不痛快,可想想赵嘉为首那一批难以出头任人拿捏的新晋演员,自己这般处境确实算是占了父母的光,不必看人脸色,不必担惊受怕。 “走不走?”金梓杨不耐烦地开口:“去晚了爷爷又要念叨。” “走走走,杨杨你别急,马上就走。”宋晴晴的语气像是哄个三岁小孩。 金梓杉走在最后,跟着上了车,与金梓杨一起坐在后排,从这座冷冰冰的院落,驶向另一座更大更偏僻的房子。 金家老爷子退休之后便独自住在郊区的院子里,儿孙们逢年过节便从四处聚集于此,说是交流感情,可人到中年终究逃不过一场较量,内容无非是事业与子女。金梓杨是小辈里的佼佼者,金俊和宋晴晴将他往前一推,头昂得老高。16岁的男孩一脸厌烦:“我不想弹。” “哎呀让我们也跟着陶冶一下,培养培养艺术细胞!” 金梓杨转身就走,被金俊一把钳住了肩膀:“去弹一首。”他声音不大,盯着金梓杨的眼神却不容置疑。男孩一激灵,捏紧了拳头,坐回到钢琴前。轻触琴键的瞬间,金梓杉发现他脸上的戾气收拢,面色平静地奏响了肖邦的g小调第一叙事曲。 委婉柔美的哀伤并没有传达到周围人的耳中,他们面带微笑注视着弹琴的少年连连赞叹:“太有气质了。” 如泣如诉的高潮处,琴声像锥子一般凿进了心里,金梓杉只觉得室内如此压抑,少年的旋律像被困在水底充满窒息感。情感爆发的一刻,金梓杨放下了没有弹完的曲子,夺门而出。 “这就结束了?”成功人士们交头接耳:“真是不错。” “杨杨是不是不太开心?” “小孩子叛逆了,都这样。”宋晴晴看了一眼金梓杨离开的门口,笑着说:“压力大,那边学校要求的严。毕竟,都是千挑万选的音乐精英。” “什么时候开学回去?”金梓杨的姑妈问道。 “月底回去。票都订好了。”宋晴晴说:“这孩子看着叛逆,其实还没长大,那天还问我说能不能不走。哎哟,谁知道他能这么恋家的,可让人舍不得。” “慈母多败儿。”金俊不屑地插了句嘴。 “男孩子,得放出去闯闯的。这个我支持老三的。毕竟你们家指望……”姑妈看了一眼金梓杉:“梓杉去楼下吧,弟弟妹妹都在那。我们大人说说话。” 金梓杉点点头,女人的声线又细又高,走了老远还能听到:“怎么越长越像老三啊,真是,膈应。” “姐…别这么说,毕竟也是他儿子……”宋晴晴低声维护他,没什么底气。 金梓杉出了房门坐在台阶上,里面的对话清清楚楚。他不想去找楼下那帮小孩,14,5岁的年纪口无遮拦,说话一个赛一个的难听。他不愿跟小孩一般见识。 “养不熟吧?几岁找回来的来着?” “9岁。” “我跟你说,小孩3岁就看老,童年环境太重要了。哎哟刚才他看我那一眼,怪吓人的。他就是表面老实,谁知道哪天绷不住翻脸了是副什么样子,你们出力不讨好。老爷子也不知道脑子清不清醒的,还拿他当亲长孙护着。你跟老三都要想长远一点啊。” 这些话他小时候都听过,那时候他们觉得自己傻,都是毫不避讳当面说的。听到现在,金梓杉早已麻木了。何况他回来是看老爷子的,其余人与他毫不相干。 饭桌上,他们轮番敬酒,金梓杉对酒有种说不明白的厌恶感,一滴未碰。好在几乎所有人都视他无物,不多光景,觥筹交错间各种浑话层出不穷,他趁着送老爷子回房的机会离席再也没回去。 掏出手机,已经快要12点。群里静悄悄的,最后留言是于朵安慰赵嘉:新年会转运!事业运!桃花运! 之后便没了动静,不知是不是都在与家人团聚。 他犹豫了一下,给柴飞发了一句:明年,也请多关照。 对方没回,他收起手机。这个时间他大概是在给家人做什么守岁的宵夜,是饺子还是年糕?用膝盖想想,也知道比这个家里那一桌子不走心的山珍海味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最近一段时间,他像无事发生,照常与柴飞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只飞虫追逐一团温和的光,小心翼翼地藏匿着私心,不敢太近,怕烧着了翅膀。 一想到柴飞,金梓杉不自觉弯了弯嘴角。他推开门,阳台宽敞,却早已坐了一个人。金梓杨叼着烟,面前是几个啤酒空罐。他靠墙蹲着,仰头看着金梓杉,瞳孔像是不会反光,黑夜里尤其让人毛骨悚然:“金梓杉?”他像是终于看清了来人,将燃烧殆尽的烟屁股从嘴边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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