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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摆弄另一只眼睛,边说道:“安然哥今天怎么没来?” 手机屏幕亮起来,赵临川点开新消息,边看边往后院走。 “忙去了。”他说。 时安然今天一早给赵临川发消息说今天上午要去邓佳他们住的酒店那边帮忙,中午就不来银霞吃饭了,刚刚发来的消息是告诉赵临川自己忙完已经回家了。 赵临川发过去一条消息:今天有其他打算吗? 过了一会儿,聊天界面传来时安然的消息:我想收拾一下房子。 黑色赛科龙从银霞到林桦小区只需要十几分钟,赵临川停好车上楼敲门,时安然打开门先是吃了一惊,随后露出笑容,问赵临川怎么过来了。 “家务劳动是体力活,我想你一个人来会累。”赵临川扬起下巴,示意时安然道,“我进来了。” 时安然刚洗完澡,身上换了家居的纯棉睡衣,打湿的乌发像水栖禽类的羽毛贴在头皮上,带着潮气的脸皮显得更加白皙,两只黑眼珠向上望向赵临川的时候,眼角微微往下扯。 时安然笑笑,给赵临川在门口让出一个位置,又倒了杯水,说我先去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赵临川坐在客厅的餐桌旁。 他修长的手指摆弄着时安然刚刚给递过来的玻璃杯,里面盛着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瓶装水,冰凉的水灌进常温的杯子里,很快外面的杯壁起了一层水雾,染湿了赵临川的指腹。 卫生间的门敞开了一半,从赵临川的角度能看见时安然的背影,白皙纤细的手腕悠悠转动着一个白色吹风机,呼呼的热气将脑袋边一侧的头发吹起来。 时安然吹头发的时候不是一动不动的,脑袋跟着轻轻晃悠,赵临川总觉得时安然像小狗一样。 时安然顶着带有余温的头发出来,将原来肩膀上搭着的毛巾取下来放进脏衣篮里,踩着拖鞋走过来。 “学姐昨天半夜发的消息,得亏我今天醒得早看见了,只好临时通知你了。”时安然说。 “没事,她们找你过去干什么了?”赵临川看着时安然脖颈旁被吹得卷起来的那一节发梢问道。 时安然在赵临川的对面坐下,把拧开剩下的瓶装水仰头喝下,道:“佳佳姐说既然方案是我提出来的,我本人亲自去跟进修改是最好的,而且我觉得她也是想让我去带带新人,就是我们昨晚见过的那两个。” 赵临川会意道:“中午吃什么了?” “时间紧迫,她们自己拿的锅煮了泡面。”时安然双手抱着塑料水瓶,有点抱歉地说。 赵临川笑了,伸手抚平时安然翘起来的头发,说:“你也知道不好意思,老朋友一来就跟着去吃垃圾食品了。” “好啦,”时安然眼睛弯起来,“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赵临川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道:“今天打算怎么收拾?” 时安然抿唇道:“其实也不麻烦,就是想收拾一下外婆的房间,毕竟我回来以后还没有进去过......” 赵临川顺着时安然的目光看向那扇没有被打开的木门,那是在客厅最东边的主卧,门上还贴着不知道哪一年的剪纸,在岁月的锈蚀之下渐渐褪色。 他站起来,顺道也把时安然拉起来,说,我陪你去。 赵临川陪时安然走到主卧门前,看着时安然伸手先在上面的剪纸摸了摸,他听时安然说道:“这是我外婆剪的,那是我和她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春节了。” 说完,时安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拧开门把手。 推开门后,赵临川闻到一股湿漉漉的味道,像冬天里的地下室。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大床正对着门口,床和窗户之间放着一把藤椅,另一侧是衣柜,但衣柜面前又摆了很多纸箱子。 时安然走进房间里,先把窗帘和窗户打开通风。主卧的位置是最好的,这个时候阳光正好从落地窗洒屋内,原先站在门口感到的黯淡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淡淡地温馨。 时安然拍拍手道:“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变化。” 赵临川注意到书柜上摆着三张照片,分别是时安然初中和高中的毕业照,以及和外婆的合影。除了在银霞酒楼的那一张,这是赵临川第二次见到黎颂华,这张照片里的黎颂华比银霞里的那张苍老了许多,拄着拐杖坐在楼下,时安然则坐在外婆腿边,仍然是白净的脸上盈着淡淡的笑。 “这是外婆去世前一年照的。”时安然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相框。 赵临川把头靠过去,对着照片说:“又见面了,外婆。” 时安然擦袖子的手不动了,他压住心里翻涌上来的情绪,这种情绪他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因为赵临川也喊了一声‘外婆’。赵临川用安抚三花猫的手法用手掌抚上时安然的后颈,又去看另外两张毕业照。 “你能认出我来吗?”时安然问。 “当然能了。”赵临川在一众稚嫩的脸庞里找到了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这个。”他指着说。“猜没猜对?”他又低头看向时安然问道。 时安然只能不服气地说:“不知道啊,我都忘了哪个是自己。” 打扫房间的顺序只有那几个,换床单换被褥,擦桌子擦椅子擦窗台,最后把地再拖一遍。两人合作地很有默契,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得差不多了。赵临川看着被搬到门口的那几个纸箱子,问时安然怎么处理。 时安然看着纸箱子,有点犹豫地说,那都是我以前的东西,当时回来让搬家公司直接搬进来的。 不整理一下吗?赵临川走过去问。 你帮我拆开吧,时安然说,我先把地拖了。 裁纸刀划开胶带,赵临川掀开表面的纸壳,一箱是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应该是时安然从出租屋里带回来的,里面还有能煮挂面的电热锅。 另一个箱子里都是书籍和一些纸质材料。时安然提着拖把走过来,看见里面的东西说:“这些应该都是之前的专业书。” 说着他低头抽出一沓,发现是很厚的一迭荣誉证书被折在一起,证书上面的奖项有很多自己都记不清了,能记住的都是他熬过好几个大夜的。他把手里的东西扔回纸箱里,说:“都没用了,找个地方放着吧。” “怎么没用了?”赵临川弯腰把掉进去的证书重新捡起来,一张张抚平,整整齐齐地放进文件袋里。随后他又开始整理箱子里面的书,书放久了就容易有股霉味,他准备一会拿到太阳底下去晒晒。 赵临川拿出一本白色封面的书,书面上写着《疯癫与文明》。 “你们人文社科学的东西还挺有意思。”赵临川说。 时安然从卫生间洗了拖把回来,接茬道:“挺疯癫的,没说一句人话。” 赵临川笑着把书放下,紧接着,又拿出一本棕绿色书皮,上面映着一行白色小字:规训与惩罚。 赵临川上大学看的都是《中级微观经济学》《国际商务》,而且还是在期末周才会赏脸打开一下。 他举起书问时安然:“这本又是讲什么的?” 时安然看着书封撇撇嘴,瞎扯道:“讲sm的。” ---- 福柯:福了,给您柯头
第15章 天微微亮,日出被藏在浓重的雾霭背后,注定这是一个阴天。 一行人扛着大大小小的设备往电梯间里走,邓佳一路上清点着人数和箱子,即使昨晚她们已经来过这里,但多年来积累的工作素质让她在每一次拍摄里都不会懈怠。 电梯间打开,团队跟着她一齐右拐,站定在一扇贴着史迪奇贴画的防盗门前。 邓佳轻轻叩响眼前这扇门,很快门被打开一条缝,刚洗完脸的黄沁从屋里头出来,她还穿着一身米色睡衣,松散的头发被随手抓上去。 “打扰了,黄姨。”邓佳说。 “不打扰,”黄沁推开门让大家门外的人都进来,地上已经备好相应数量的拖鞋,“我平时也这个时间起床,要给女儿做早饭送她上学。” 邓佳回头对同行的伙伴轻声说道:“慢一点,孩子还在里头睡觉。” 昨夜里邓佳在电话里头和赵临川讲明白了,拍摄按照任务顺序来,先拍银霞的前厅服务人员,分别是领班黄沁以及柳飘飘和丁潇潇两人作为一个合辑,后面陆续再会拍厨师班,每个人物的拍摄周期是三天,最后根据需要剪辑素材。 电话里赵临川也表示同意,并且询问了每天的拍摄时间,说会带着时安然一起过来。 邓佳开玩笑地说,你当然要带我学弟过来了,他答应我了要帮忙。 黄沁住在当地比较好的小区,就在前几年搬进来的,家里面也是一片干净整洁。 邓佳跟黄沁说:“黄姨,你平时改怎样就怎样,就当我们不存在。”黄沁笑道:“好,那我就去厨房忙活了,桌子底下有瓶装水,你们随便拿着喝。” 基本的几个机位昨天罗明带着人已经过来架好了,今天邓佳主要是带人拍几个手持。 摄影师扛着机器跟在黄沁身后走入厨房,从摄影机上的显示屏里能清楚看到,黄沁家的厨房三面建起齐腰的台面,另一面放着一个和黄沁差不多高的冰箱。 黄沁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然后打开冰箱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三个鸡蛋和两个糯米鸡,糯米鸡是陈海生做多了剩下的。 她把糯米鸡和鸡蛋一同放进添好水的蒸锅里,又从灶台下面的柜子里舀出一碗小米洗净,倒入电饭锅里。 检查完昨天架好的机器,邓佳靠在厨房的门口,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黄沁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下意识地往后转身,看到身后的机器和摄影师,又有点不知所措。邓佳示意她继续,然后自己去开门。 来的正是赵临川和时安然两人,起了个大早,时安然身上还裹着一件灯芯绒夹克。 竖起的领子盖住半张脸,落下的头发还带着潮气。 “厨房里边已经开始了。”邓佳跟两人说道。 “可以吗,”赵临川问,“会不会不太自然?”这一直都是他担心的问题,银霞的员工在镜头前会不会不适应。 邓佳说:“素人拍摄遇到瓶颈是很正常的事情,赵老板这方面可以放心,我们团队有很多相关经验。” “放心吧,”时安然也在一旁拍拍赵临川的后背道,“我觉得有时候素人比专业演员的效果更好,摄影机会捕捉到最真实的瞬间。” 话音刚落,门把手松动的声音从一旁的卧室里响起,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女孩的头发如雪一般蓬松,在乌黑的秀发里藏着一张小小的脸。家里的客厅站着很多人,虽然妈妈提早就跟自己说过,但还是令她有些无所适从,于是她从屋里出来,躲在最熟悉的人身后。 “怎么不好意思了?”赵临川把身后的孩子拉出来,弯下腰把她落在两边的头发及到耳后,“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佳佳姐姐,这个是安然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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