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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妈妈没事。 还好……妈妈没事。 护士慌忙起身去叫人了,有细弱的哭声渐渐响起,回荡在医院冰冷的走廊中。 陈念咬住自己手背,湿透的睫毛下,眼仁崩溃般颤抖。 又一次,又一次设给他的陷阱。他已经说不出要先恨谁,恨来恨去,居然有点恨自己太蠢。 蠢到谁都相信。 傅非臣又会怎么说呢?说他活该、他应得的,谁让他不乖乖待在笼子里。 他咎由自取吗。 “诶,陈小念。”一片破碎的思绪中,忽然有人叫了声,“真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语气十足惊讶。
第90章 看一眼妈妈 陈念垂着头,眼看着一双精致的尖头皮鞋走到自己跟前。 同时席卷而来的,还有阵招摇至极的花香。香水尾调掺一丝脂粉气,要换其他男人来喷会显得不伦不类,在他身上却刚好。 是晏秋迟。 他今天打扮得颇为精致。松垮的塔夫绸衬衫,脖颈系一根同色丝巾,弯腰时柔滑布料扫过陈念汗湿的额发,微痒。 陈念提不起劲儿来应对,便任由晏秋迟打发走跑回来的护士,坐在了自己身边。 香气熏得人头痛,偏他还侧身望过来,很担忧似的:“你怎么在这儿坐着。鞋都不穿,这伤口也没包扎,不疼么?” 在陈念反应过来之前,晏秋迟指尖一掠,擦掉他颈侧一点未干的血。他也不嫌脏,捻着指尖搓了搓,还是笑吟吟的:“怎么了弟弟,几天不见,变小哑巴了?” 陈念冷冷看着他,戒备十足。晏秋迟被他盯得笑意更盛,直起腰拍了拍手,故作恍然大悟:“嗨,你看我都给忘了。好朋友死在跟前,受点打击多正常啊。” “……没死。”陈念终于开口,“还没找到人。” “不会吧?”晏秋迟大惊小怪,“傅总手底下那么多人才,这么大个人都捞不起来?弟弟,别怪我说话直,他不是在糊弄你吧?” 没等陈念回答,他就自顾自点起头:“也是,这么个碍眼的东西,死了正合他意。你说说,当时跳下水那么多保镖,怎么可能捞不着他,非得拖到什么专业潜水队呢。” 晏秋迟唏嘘:“还得是傅总,神机妙算、高瞻远瞩。” “……”陈念实在不想听他这堆废话,又刺耳朵又阴阳怪气。他迟钝地别过头,问,“别聊我了。你怎么在这儿?” “唉,连晏总都不叫了,真狠心。”晏秋迟哀怨了句,画风突变,“我当然是来探病号的呀,不然来医院能干嘛。弟弟不会以为……”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吧?” 他连连摆手:“我哪敢啊,鹭城可是你们傅总的地盘。我但凡有什么动作,他得请我去国道上吃饭。” “吃完我就成一块一块的了,弟弟。你舍得么?” “……” 真是史诗级绿茶,陈念被他的表演欲恶心得有点想吐。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往楼梯走。 晏秋迟追上来:“诶,走什么啊陈小念,你这是要去哪儿,我陪你呗?” “不用了。”陈念说,“我怕你变成一块一块的。” “唉,还是你好,嘴上不说心里知道疼人。”晏秋迟主动伸手来扶他胳膊,“慢点慢点,要不你先坐着,我给你找双鞋。大热天的地上多凉啊……” 陈念是真不想理他。晏秋迟以前话还没这么密,今天不知道打了哪门子鸡血。 …… 陈念忽然一顿。他侧过头看晏秋迟:“楚大夫。” “啊?”晏秋迟茫然问,“你叫我啊?” 算了。陈念收回视线,沉默爬楼。 他们这群人都一个德行,一层面具叠一层。说出来的话未必是真,问也没用。 傅非臣…… 这个名字刚从脑海中浮出来,就被陈念狠狠掐灭。 管他查不查。闹成这样,陈念不觉得自己还有回头路。 楼梯又一转,马上就到四楼。薛燕华的病房近在眼前了,陈念想去看她一眼。 自己这副样子,当然不能进去。但远远看一眼就好了。 就一眼,他不贪心。 他本来也只想要这么多。 可惜偏偏不能如愿。行到还差几个台阶的位置时,有脚步声从身后赶上来。 陈念本能地让避,那人却叫出他的名字。 “陈念?!” 陈念转过身,看见赵成佑顶着一脸伤,几步一个台阶跨上来。 他眉骨上被人打裂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两道长眉狠狠拧起,在看清陈念身边人时,更是爆发出一身戾气。 “你快过来!”赵成佑不由分说抓住了陈念手腕,要将他拉在身后,“别跟这王八蛋废话,他算计老子!” - 楼梯上,陈念两边胳膊被人一左一右拉住。 这状况他熟,之前在傅非臣办公室就经历过。不过这次傅总没有亲身到场,赵成佑算是他的替身。 这替身比较没轻没重,掐得陈念手腕子生疼,感觉骨头都要裂开。旁边晏秋迟也不遑多让,他扯着陈念不放,口中还挑衅:“真要是算计,你还能活着站在这儿?” “那你他妈怎么不敢说为什么只有我站在这儿!”赵成佑压低声咆哮,“陈念,快跟我走,这个疯子弄残了我们一队弟兄,他今天是冲你来的!” “冤枉啊弟弟,”晏秋迟却说,“我那是看见肩膀上的伤疤,心情不美。思来想去,只好派些人去跟赵队切磋切磋。” 他好像很遗憾似的一捋长发:“谁知道,这么不禁折腾。” “你!” 赵成佑被他气得面庞紫涨,直接一拳抡了出去。晏秋迟不躲不闪,生生受了,还舔着唇角问陈念:“你还是不打算跳槽?鹭城现在乱成这样,你老板倒好,自己跑出去躲起来,留你们这群手下在这儿拼死拼活,啧啧……” “你知道的倒是清楚,”赵成佑口没遮拦,“那你知不知道他出去谈的什么生意?我告诉你……” “够了。” 争执声中,忽然响起这么一声来。虚软无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生生牵得双方都住了嘴。 积攒力气到现在,陈念终于一手一个,把他俩都给甩开了。 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走完剩下那几级台阶,站在楼梯间门口,远远看了一眼。 可能如赵成佑所言,他们都被晏秋迟算计了,病房外安静得要命。王姨大概觉出不对,警惕地坐在薛燕华床尾,时不时朝外看来。 “……” 陈念往旁边一闪,屏息静气,听着里面的动静。 “今天周几啦,周四对吧?唉,念念周四课最多,我不给他发信息了。” 薛燕华的声音远远传来,不如正常人中气十足,却也有生机活力。 王姨劝她:“看个信息不耽误工夫,你给他发一条,省得他担心。” “你不知道,王姐,念念这小子心思细着呢。”薛燕华却说,“我给他发消息,他说不准哪里就看得难过,背地里要哭鼻子的。” “别看他在外面凶巴巴,眼窝子浅着呢。小时候他……老陈把他忘在公交站,我都要气死了,他还反过来劝我没事,跟个小大人似的。” “其实呢,背地做了好几宿的噩梦。每次一睁眼啊,哭得跟小花猫似的,别提多可怜了。” “我当时就想,这孩子真是,以后怎么离得了人呢。” “我又没那么大的本事,以后……谁惯着他呀。” …… 陈念听得身体直打晃,扶着墙才勉强站稳。他垂着眼,一直等到薛燕华让王姨推她出去走走,才慌忙转身下楼。 赵成佑和晏秋迟都在后面跟着,一个火急火燎,一个气定神闲。 等到了医院门口,赵成佑率先忍不住:“陈念你去哪儿?你赶紧跟我回去吧,傅总他生气也是一时的,你……” “我会回去的。”陈念忽然道,“等我……跟晏总说两句话。”
第91章 小黑屋开始 “跟他有什么可聊的,”赵成佑倒不担心他叛变,反倒很担心陈念意气用事,“用不着你给咱们出气,以后日子还长呢,是吧晏总。” 晏秋迟微笑以应。他转头看向陈念,很绅士地伸手:“这边说。” 陈念跟着他走了两步,赵成佑无法,只得远远地等。一双虎目焊在晏秋迟身上似的,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 “晏总。”陈念开门见山,“我听说,您来鹭城,不只是做生意。” “那确实不是。”晏秋迟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 “您也是这个意思?”陈念看着他,定定反问。晏秋迟与他对视,面上的笑渐渐敛下,似是没料到陈念也会这样讲话。 无论他承认与否,都像极了傅非臣。 “那也确实不止。”日头酷烈,晏秋迟抬起手扇了扇风,想把那种怪异的感觉驱走。他问陈念,“你觉得我还要干嘛?” “你还想要一个战利品。”陈念说,“比如我。” “……”晏秋迟表情微妙起来。片刻后,他才开口,“弟弟,你是想清楚了打算跳槽呢,还是想要,与虎谋皮?” 没等陈念说话,他又犯病似的,捂住嘴笑起来:“不会是想驱虎吞狼吧?” “……你哪来那么多成语。”陈念面无表情地吐槽,“别想太多,我只是问问。” 赵成佑那边接了个电话,十有八九是傅非臣。陈念迎着他不安的目光看回去,眼皮神经质地一跳。 左眼还是右眼,分不清。 “晏总,我……”他还有话想说,却忽被人从后面捂住嘴,远远拖开几步,“唔!……” 久违的麻痹感涌遍全身,他眼前陡然一黑。 “陈念!你们是……都过来!” 喧哗声渐行渐远。陈念竭力攥紧的手指一松。 彻底昏了过去。 - 陈念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世界是黑的。身上软绵绵没有力气,四肢都有点不听使唤。陈念努力抬了抬胳膊,听见金属冰冷的碰撞声。 “……” 他被人锁起来了。 操。 这又是谁干的?在崩溃大喊之前,陈念强迫自己思考。脑海中留存下的最后一幕记忆是晏秋迟面露惊愕地看向他,而在晏秋迟身后,远处的赵成佑也睁大了眼睛。 仿佛他们都没料到。 陈念咬咬牙,想坐起来,腰上却软得使不上劲儿。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也毫无人声,他仿佛被弃置在深不见底的洞窟中。 没有人能找到他,没有人会救他。他会烂死在这里,直到…… 吱呀。 门忽然被推开,陈念费力地扭头看过去。光明稍纵即逝,他只来得及看清来人身形高大、肩宽背阔。 手里还拿了个托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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