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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没把录取信扔下。 沈为舟挑起眉来看着他背影，朗声道：“你想清楚点陈念，现在回去，你还是无依无靠没有任何保障，但等你在这边念完了书、有了自己的人脉和事业，你就能站着跟他聊聊了！” “……” 陈念停在门边，转过头来看着他。光线斜打过来，他一只眼睛映得通透，朦胧中有宝石的质感。 仿佛复古电影中才有的画面。沈为舟一愣，不得不承认老友——前老友的眼光。 “你别骗我了，沈为舟。”陈念叫着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在傅氏工作的名校毕业生，一年能有一卡车。他跟谁平起平坐过？” “……”倒是实话，沈为舟笑笑，还想争辩，“但是……” “而且，我为什么非要再跟他聊聊。”唇角扯起一点，却愈发显得无力。陈念低头看了看绕着自己腿转圈的辛辛，伸手戳戳它脑袋，“你说，是吧。” 很不情愿地，辛辛汪了一声。 “你也用不着激我。我做什么决定，都不会再因为他。” “……嚯。”沈为舟挠挠头，一时间有点刮目相看，“那你到底要不要……” 咣地一声，卧室门关上了。陈念只留给他一句。 “我要想想。” - 关起门后陈念躺在床上缓了半天，拆开那封录取信看了又看。 名字确实是他。CHEN NIAN。专业和他在鹭城理工没念完的一样，化学工业。 “……” 陈念已经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报考这个。那时候薛燕华还没查出来生病，但他本能地不想离家太远，于是就填了鹭城理工的王牌专业。 ……妈妈。 他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打开和薛燕华的聊天框。 上次辛辛擅自露面，薛燕华居然没问什么。陈念有种直觉，应该是王姨帮他打了圆场。 最后一条是薛燕华说她又做了新的治疗，据医生说成果很好。妈妈难得发了个表情包，是很古早的那种，一个动画小人捧着花，站在阳光下。 她让陈念放心，也告诉他比赛不要太累，但妈妈永远相信他。 【念念是最棒的！】 …… 哪儿最棒，一手烂牌打得更烂，差点把桌给掀了。陈念搓把脸，翻开好友列表。 没什么人能倾诉。说给过去的同学吗？好家伙，休学完一整年都不露面，上来就说我要不要去念隔壁A国排行前十的大学。 陈念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人挂出来骂，属塑料袋的吗这么能装。 从头拉到尾，不知道能和谁讲。正好朋友圈亮了个红点，陈念打开来看。 杨允铎在发早高峰堵的车。没配文字，就一个微笑黄豆脸。 “……”陈念趴在床上，翻了个身。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杨允铎的头像。 【你拍了拍杨允铎】 陈念：【杨特助，我有一个朋友。】 - “……就是这样的。”站在老板跟前，杨允铎推了推眼镜，随时准备逃命，“陈念说他有个朋友，在考虑要不要出国留学。” “他朋友……比较恋家。”他竭尽全力暗示，“想读化工专业。” “……怎么读这个。”傅非臣面无表情，“你没告诉他，有些实验危险性很大？” “他没问这方面的问题。就是想知道……值不值得去念。” 值不值得。 傅非臣垂下眼，重新看起文件：“你怎么告诉他的？” “我说我得想想。” 这不是麻溜来跟您通风报信了么！杨允铎在心里急得跳脚，老大，给点态度吧，这几天上班上的，公司心理医生已经排不上号了！ “照实和他说。”傅非臣道，“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写着留学咨询？” “没有没有，那我去回复他。”杨允铎往后退半步。临从总裁办出去之前，他又忍不住讲，“不用劝劝他吗？” “……”傅非臣喉结剧烈地一滚，像在和体内另一个自己斗争。指间那条领带被反复揉皱，又珍惜地熨平，如今被他缠在手掌上。 克制。 理性。 ……尊重。 “不用。”额头滚落一滴汗，傅非臣终于睁开眼。他胸口痛得无法抑制，却仍以平淡声音回复道，“他……他的朋友，有权自己做出选择。” “……”把一声叹息压回喉咙里，杨允铎低头，“知道了。”
第124章 去见丈母娘 “……” 看着杨特助发来资料详实论证充分的分析书，陈念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到最后他只能非常礼貌地询问。 陈念：【最近不忙吗？】 有这闲工夫帮他做免费咨询？搞笑呢！ 杨允铎：【是也不是。】 玩海龟汤呢在这。陈念嘴角抽了两下，跟他讲谢谢，打开文档看了起来。 写得挺真诚，末尾还有杨允铎自己在外读书的经验和教训。 “我知道很多年轻人已经开始高呼‘读书无用’，但以我自身为例，它仍旧可以是一条出路。” “多试试吧，你朋友想必还年轻。他应该有机会与自己和解。” “与世界和解。” “……”陈念抹把眼睛，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学商科的，说话怎么这么煽情。” 晚上沈为舟筋疲力尽回到别墅时，就被陈念吓了一跳。他坐在黑暗里，旁边趴着辛辛，像准备审判谁似的，正襟危坐。 “我操，”沈为舟实属爱做亏心事，生怕鬼敲门，一张帅脸吓得煞白，“我说陈小念同学，你有必要这么报复我吗？我家有祖传的心脏病，很脆弱的！” “那你还纵欲过度，”陈念奇道，“不怕马上风吗？” “……” 沈为舟无语。他裹着一身浓烈花果香从陈念旁边走过去：“要我说禁欲多年才容易发疯呢，看看老傅不就知道了？” 他是故意提傅非臣的，但陈念居然没很被刺激到。他转过头，平心静气地看向沈为舟：“我可以留下来读书。” “……”沈为舟瞬间停住脚步，他转过来，挑眉道，“想通了？我早说你留在这边安全得多，有我罩着你，总比……” “别卖好了，我都知道。”陈念打断他，和沈为舟对了个眼神。 他在A国，其实是给沈为舟的缓冲期。傅非臣不是能任人背叛的性子，如今无所作为，只是心有忌惮。 …… “哎哟，”沈为舟嘬了嘬牙花子，摆出个放荡不经的花花公子架势，往陈念身边一瘫，“怎么说，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至于。”陈念很宽宏大量。他往旁边坐了点，朝沈为舟伸出手，“合作愉快？” 沈为舟盯住他伸出来的那只手，半晌没说话。看得出来陈念摆这副架子是跟人学的，动作间生疏得很，偏偏他胆子大，又锐气十足。 他拼死离开的人，留下一部分痕迹在他身体里。 割舍不开。 “合作愉快。”沈为舟把手搭上去，忍不住嘴贱，“我就不说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一位故人了。” 陈念呵呵一笑。收回手，他拍拍辛辛脑袋：“去，跟沈叔叔说晚安。” “汪！” 黑色大狗训练有素地扑过去，沈为舟大骂：“你他妈真没良心啊陈念！说翻脸就翻脸？！” “我诅咒你一辈子不能翻身做1！” “……”陈念脸一烧，抬脚踹过去，“你有病吧，老子不做行不行！” - “不行。” 坐在单人沙发里，合上病历，摇头道：“虽然您最近幻听幻视的症状有所减轻，但我认为，不宜过快减轻药量。” “没有别的办法么？”傅非臣平静道，“它很影响我的决策。” “……您多虑了。傅氏近期股价已完全回升，且蒸蒸日上。我没看出您有哪些决策受了影响。” “您对傅氏的关注很全面，林大夫。”傅非臣悠悠道。 不知怎么，林医生感觉后心有点凉。他尽量保持不动：“我为傅氏效力许久，这点工作素养，总是要有的。” “是么？”傅非臣无可无不可。他拿起平板，点击两下，朝林医生递过去，“我倒是收集到一些……” “很有意思的东西。” 屏幕上，血色人形扭动挣扎。林医生目露厌恶：“傅先生，您……” 啪嚓，傅非臣点上一支烟。他抬抬下颌：“继续看下去。” “……” 再往下的内容，的确让林医生僵住了。本该被清除的监控画面里，他和杨允铎的小动作一清二楚。 “那支钢笔，是通过你，交给了我的特助。”唇间呵出一口青雾，傅非臣笑，“再到了陈念手里。” “中间经了另一个人的手，他很警惕，已经离开了。” “杨允铎是你们的中转站。他本性过于软弱，受规则制约之余，难免心生愧疚，有些悲天悯人的想法。” “您呢，林大夫。”傅非臣问，很求知若渴似的，“您又是怎么想的？” “……”林医生额头见汗，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是您的医生，傅先生。” “所以？” “所以我不想看你，重蹈覆辙。”他闭了闭眼，“明明有前车之鉴，您的二哥之所以发展成那样，就是因为对一些事情太过执念，您难道想变成他这样吗？！”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我是大夫！你以为生病的只有陈念？不，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旧疾复发了！” 深吸口气，林医生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傅先生，我现在依然认为，您当时不应该停药。” “您这是说，我应该被剥夺情绪，永远平静理性，做最正确、最有利于公司的决定。”傅非臣弹了弹烟灰，“对吗？” “……是。” “我父母也是这么想，对么？” 林医生猛然抬起头。他望向傅非臣，眼底有真相终于被揭开的惊慌：“您……”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们。”傅非臣轻叹出声。他站起身，夹着烟的那只手按在林医生肩膀上。 拍了几拍，烟灰落到手背，烫得人一激灵：“傅先生，但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您和陈先生的未来！他当时已经有了强烈的自毁冲动，必须要——” “我知道，他必须要离开我。”提前用了大剂量的药物，傅非臣得以平静地将这句话说出口。 然而偏偏，不该有的痛觉依旧烧灼着神经。 他几乎克制不住手腕的颤抖。 陈念的脸，又出现在他眼前。 笑着的、哭着的、陷在变形的SUV里空茫无一物的。他紧闭的唇终于不肯为他张开，连声残忍的诀别都没有。 仿佛暴雨又至，鲜血奔涌。傅非臣闭起眼，深而长地呼出口气。 “所以你还活着。”他低声道，“而不是像视频那位一样，因缺乏基本的职业素养，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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