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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后来C君回忆,拿拖把棍的沈暄文像是一下子从楼梯上跳下来的,长棍猛地戳到男生的肚子,沈暄文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过去。他打架的方式太阴险,还真的往别人的蛋上打。沈暄文完胜,第二天他爸赔了一大笔钱。 沈暄文在家待了三天面壁思过,C君背书包过来看他。沈暄文心虚,跟他打听那个男生有没有被他打出好歹来,他爸在家教育他,说下次打架可以,千万别再这么阴险。 C君道:“坏了没事,那种人可能也不需要生小孩。” 沈暄文傻兮兮地道:“为什么?” C君咬了咬嘴唇,还是告诉他:“因为有的人不喜欢女人。”
第9章 初恋(沈-回忆) 不喜欢女人?那他们喜欢什么?喜欢男人吗? C君的话困惑了沈暄文相当一段时间,令他一颗心漂浮在空中,又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两人对这个话题浅尝辄止,沈暄文有几次想和C君说点什么,却也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这是最初的,最最开始的,有关自己性取向的探索。 沈暄文像是一个人走夜路,手里只有最简单的照明工具,忽然有一天,他来到一个分岔路口,往左看什么都没有,往右看也什么都没有。 沈暄文站在空旷的交叉路口徘徊,因为C君对他说过的话,沈暄文的面前升起了一颗信号弹。信号弹所带来的光芒竟如此耀眼,几乎照亮了一个沈暄文未曾想象过的世界。 青春期是在瞬间降临的。 也许是身体内部的各种器官与激素在共同作用,也许是沈暄文吃下的每样东西都化作新的能量,许多他看不见的生命力与法则在那一刻变成一首崭新的交响曲。曲子刚起了个头,沈暄文就知道这与他孩童时代经历的那种生长截然不同。 沈暄文的个子变得更高,嗓音渐渐变得低沉。他吃的更多,运动的更多,需要的更多,发泄的也更多。 有一天,沈暄文对着镜子,发现自己开始长出胡茬,他忽然在那一刹那,想到了那座烟雨飘摇的小镇。 有一个晚上,沈暄文掉下一颗乳牙。爷爷将他乳牙收集好,等到天明,两人站在屋檐下方,爷爷对他说:“要用力掷出,把牙扔到房顶上。” 沈暄文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好玩,只是快乐地照做不误。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惘。 沈暄文与C君的交往仍然持续着,他已经非常熟悉C君的家,虽然C君从来不去沈暄文的家里。 两人经常待在一起写作业,而后C君去琴房练琴,沈暄文有时候会拿出小姨送给他的walkman,在琴房里一边陪C君练琴,一边看体育杂志。 walkman存储的只有流行音乐,C君只弹那些古典乐曲。 沈暄文有时候会听C君的琴声,有时候会听流行音乐,有时候会戴着耳机,将音量调小,在那种朦胧之外,C君的钢琴和流行音乐互相纠缠,一点都不相配,可能只有沈暄文会这么做。 砰—— 琴房外传来一声巨响,刺耳又尖锐,沈暄文翻杂志的手指停顿,然后偏过头拿下耳机,问道:“你有没有——” 砰——! C君的手掌重重地砸在琴键上,没有继续弹下去。 他低着头,露出一段十分优美的后颈。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沈暄文记得大部分男生穿白色都是一个灾难,没有人会去爱惜一件白色衬衫,他们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把它穿得很脏。但C君是不同的,他在沈暄文飞速长大的过程中也飞速长大,变成一个无可挑剔的英俊少年,身上总是笼罩着一种忧郁又俊雅的气质。 穿白衬衫的C君在那个下午把手掌按在琴键上,钢琴在他的手下不再服服帖帖,而是化作一只挣扎的野兽。窗帘拉到两边,暖色调的暮色中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哀愁,沈暄文张了张嘴,又无力地闭上。 “你先等一下。”C君匆匆丢下一句话离开。 沈暄文在琴房等待很久,听见C君在不停地安慰他的妈妈。琴房没有了C君,钢琴沉寂下去,沈暄文伸直了腿坐在原地,恍惚中听见女人的哭声渐渐变小。 “可以了。”C君出现,沈暄文已经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你还要写会儿作业吗?” 沈暄文站起来,笑着说:“我想出去逛逛,你来吗?” C君看着他,最终说:“好。” 成年人的崩溃如同静音的山崩海啸,C君告诉沈暄文,他妈妈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去精神科治疗。他搞不懂那些脆弱的病症,只知道家里的人都告诉他,要听话一点。 C君耸了耸肩,两人沿着马路牙子走,一直走到被萧瑟秋风惊扰的树下,树叶像是枯萎的黄褐色蝴蝶纷纷落下,又被风从两人的身边带走。 “所以我很听话,做我妈想要我做的事情。她很爱我,但她的爱有时候像是一道锁链,她把我锁住,还要往我身体里面注射什么东西。” 沈暄文跳上一个高一些的花坛,他蹲在C君的面前,两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这太复杂了。沈暄文想,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太复杂了。 明明C君作为沈暄文最羡慕、最喜欢的小孩儿,他的幸福就像是一轮明月,沈暄文当然也偷偷地羡慕过他。 然而,他发现自己看东西只看表面,这种感觉就像是挨了一记耳光,又莫名其妙找不到打他的人。 “你也可以……不听话。”沈暄文道。 C君笑起来,低声道:“算了吧,如果现在可以让她开心,就让她开心吧,但以后就不行了。” 沈暄文仍然蹲在C君的面前,但又因为脚下花坛的高度,他现在大概是到C君下巴的高度。 沈暄文忽然张开手臂,拥抱住面前的这个人。C君几乎立刻回抱住沈暄文,他们的身体如此年轻与澎湃,心脏贴着皮肉找到另一个光亮的存在。 沈暄文说:“你让她开心,但我想让你变得开心。” C君说:“所以你会做我想让你做的事情?哪怕你不喜欢?” 沈暄文说:“是的,我会做的。” “为什么?” “你是我的朋友啊。”沈暄文微微抬起头,把鼻埋在少年干净的颈窝里,深吸一口气,“我很喜欢你。” 说喜欢,并没有沈暄文想的那么简单。 这句“喜欢”包含了太多,有对朋友的喜欢,有对C君完美家庭模板的艳羡,当然还包含沈暄文蠢蠢欲动的思春期。感情不讲道理地杂糅到一起,沈暄文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他们升入高中,沈暄文和C君不在一个班级,但两人依然在剩下的时间里形影不离,甚至,比以前更加亲密。 有一节英语课,沈暄文实在困得有些受不了,就用肚子痛的借口走下楼。 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洗脸,洗着洗着干脆把脑袋也放在水池底下冲了冲,之后他走进日光下,想让太阳帮他把水珠和困意带走。 C君刚好在上体育课,沈暄文从教学楼的这一边,特地绕到操场去。 远远地,沈暄文看见C君在和同学打篮球。沈暄文找了个地方蹲着,有水珠缓慢地沿着沈暄文的侧脸划过,他的皮肤被夏天的太阳晒成小麦色,又因为湿漉漉的头发和英俊的外表,惹得C君班上的女生纷纷侧目。 C君的三分球很漂亮,很快,他也发现了沈暄文。 他和同学打了个招呼,一路小跑来找沈暄文,谁知道半路上却杀出几个女孩子,拦住C君和他悄悄说了几句话。 C君微微低头,也认真地听着,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沈暄文出神地看着朝他走来的C君,觉得心里盛开了一朵花——这朵花是人类所想象不到的艳丽,仿佛这世界上所有可以想象到的颜色都在这了,仿佛所有人类历史上的画家也无法记录。这朵花变换着形态,从牡丹到玫瑰,再从玫瑰变成紫罗兰,然后是绣球,然后是向日葵…… C君走到沈暄文的面前,在他的身边盘腿坐下,他问:“翘课?英语不想念了?” “困。”沈暄文说,“出来转转,再过来看看你。” C君说:“帮人问一下,你有女朋友吗?” 沈暄文说:“帮谁问?” C君说:“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刚才那几个女孩子的……其中之一吧。” “没有。”沈暄文偏过头看了看C君,阳光几乎穿透了白皙的耳廓,“我不会有女朋友。” “知道了。”C君说,“那我等下去告诉她们。” C君说出的话跳进沈暄文的心上,就像是他见过无数次却又完全一窍不通的音符。 沈暄文仰起头,C君在他面前站了起来,即将要走的时候,沈暄文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没有让他走:“你很开心啊?” 说完之后,C君似乎是愣了一下,他垂下眼眸看着沈暄文,沈暄文能感受到自己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就在下一刻,沈暄文说不清楚为什么,浑身颤抖起来,他绞尽脑汁,打算说点什么把这句话赶快冲淡。 阳光依然明媚,他们的高中生活快要走到尽头,沈暄文藏起来的感情在一节再也普通不过的体育课上发酵,C君没有松开手,两人之间安静很久,但也许只有一分钟。 C君手上用力,把沈暄文从地上拽起来,沈暄文不怎么敢看他,只是感觉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说:“还可以吧。” 哇。沈暄文在那一刹那间感到疯狂的心跳加速,他心中盛开的花朵迎来一阵风。 这阵风的名字,叫做初恋。
第10章 马尼拉? 沈暄文喜欢在雨天睡觉,天色阴沉,雨声淅淅沥沥地在窗外响起。工作以后,这个瞬间是沈暄文最为喜欢的。 他的意识缓慢地苏醒,很快明白自己久违地梦见了一些以前上学的日子。 他的补习班,他的高中,他的新家,十岁离开爷爷后的生活,以及,他第一次爱上某个不该爱的人。 沈暄文一动不动,只是条件反射性地吞咽了一下,觉得喉咙里非常干涩。 过了一会儿,他转动眼珠,比之前更加清醒一些。他仔细地聆听,像小时候的某个早晨。 外面在下雨,酒店的空调打到一个舒适的温度,有微弱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沈暄文伸出手臂平躺在柔软的床上,他把晏晓阳抱在怀里睡了整整一晚。 晏晓阳的脸颊窝在沈暄文的肩上,他有节奏的呼吸是温热的,带起沈暄文肌肤上的颤栗。 晏晓阳睡得很沉,沈暄文当然不想吵醒他,只是转过头,轻轻用手拨开他额前的发,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倒是没有什么意义,两人的身体已经完全结合过,一个吻在此刻轻飘飘得像是一朵云。 沈暄文继续抱着晏晓阳,昨天晚上两人做完,晏晓阳说想要听沈暄文以前的故事,沈暄文记得自己从一座小镇开始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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