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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出门,稍微清醒的江信风跟常春微对上眼,看见那两个黢黑的黑眼圈,他被吓得一跳:“你昨晚翻墙出去玩了?” “没有……” 常春微搂着江信风,直接睡到他肩上去,“失眠了……我认床。” “那你还能跑早操吗?” “让我靠着你睡几分钟,到操场就不困了。” 常春微眼都没睁,十分安心地把自己交给了江信风。 集合完毕,江信风拖着常春微排在最末尾,上台阶去操场时,江信风摇常春微:“醒醒,别睡了!要跑步了常春微!班主任在瞪我们俩了,从刚刚就瞪到现在了,你赶紧醒醒啊!” 常春微已经完全睡死了,哪里还听得到江信风说话,挂在江信风身上跟个树袋熊似的。 江信风在班主任的逼视下无所适从,他一狠心,扒开常春微的手,还没把人放下,常春微就直直往楼梯下倒去。他已来不及去拉,惊慌大叫:“常春微!” 话音刚落,常春微被人稳稳接住,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关河的脸上浮上几丝轻快,是因为接住了常春微,也是明白不是常春微忘记他这个朋友,而是没睡够脑子迷糊,这样的忘记,他不生气。 “怎么回事?” 班主任叫周舟,是个戴着眼镜,眼神犀利的四十多岁的秃头瘦高个,他赶忙从关河手里接过那毫无反应的学生,拿出手机给校医打电话。 关河看着呼吸均匀的常春微,说:“周老师,他应该是睡着了。” 江信风嘶了一声,脚底抹油跑了。 周舟看了看怀里的人,又看了看面前端正的关河,满脸难以置信。 他挥了挥手,说:“你先去跑步,我等校医来看。” 没等关河迈出步子,校医急急忙忙赶来了。 他摸摸常春微的脑袋,又测测心跳,然后在场的三个人都听见常春微因为睡姿不正确,开始鼾声如雷。 “……” “……” 周舟和校医面面相觑,气都不知道怎么气。 关河也被常春微这么异于常人的睡眠惊住了,半晌他才说:“老师,我去跑操了。” 校医唉了一声,弯腰背起常春微,说:“这孩子估计是昨晚想家没睡好,我先带回医务室,让他睡醒了再回教室。” “直接送教室睡。”周舟推了推眼镜,说,“我倒要看看他能睡多久。” 常春微做了个好奇怪的梦,他的床一开始搂着他,后来背着他走路,接着散发出肉包子的香味,再然后就开口讲话了,还是说的英语,还是张外国床呢。 睡着睡着常春微感觉到自己的肚子也在跟自己讲话,说什么它饿死了,要离家出走。 常春微一听,立马伸手捂紧肚子,还连声说:“肚子,肚子你别不要我,我不会把你饿死的,我不会……” 全班顿时哄堂大笑,常春微迷糊地睁开眼,蓦地对上班主任那森冷的目光,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下,他完全清醒了。 “常春微是吧?” 周舟手指敲着讲桌上的名单,从第一个往下滑到最后,指着倒数第三的常春微的名字,翻起眼看着台下脸红得跟番茄似的人,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有一次,你自己申请调班,不要再待在这个班了。” “对不起老师……下次不会了。”常春微怯怯道歉。 周舟敷衍地应了一声,又开始上课了。 常春微慢慢恢复了正常神色,他一偏头就看见笔直坐在身边的关河,他瞪大了眼将关河那张认真听课的脸看了个遍,又转头去搜寻江信风的身影,在四组最后一排看见,两人对上眼波,常春微挤眉弄眼道:“我怎么坐第一排了?!还跟关河坐一起了?” 江信风摇头,又无奈瞄了眼在讲台上写板书的周舟,满脸你认命的意思。 常春微的心彻底死了。 坐第一排就算了,怎么还跟江信风离那么远,他就跟江信风亲啊。 温柔的下课铃声响起,常春微瞬间趴到桌上去,还有一节课才下吃午饭,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想啃桌子了。 关河一只手搭在桌上,微微侧身对常春微说:“你课桌里有包子。可能已经冷了。” 常春微呀了一声,说:“我做梦闻见了肉包子的香味,原来真的有。” 他欢欢喜喜地掏出包子,狼吞虎咽地吃着。 江信风从后面跑来,给他送了瓶李子园,说:“我们跑完操回来你就被安顿在这里了,关河说他要坐前排,我就让他跟你坐了。” “什么啊!明明是你不想坐第一排。”常春微咕噜咕噜喝着甜滋滋的牛奶,揭穿江信风,“你以前跟电视里学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都是骗人的。” “那你去跟班主任说说,换到后面来?” “……” 一想到班主任那吓人的模样就害怕,他哼哼道,“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就喜欢坐第一排。” 他顺手搂住担心他真的像江信风说的那样换座的关河,拍了拍他的肩,架起一条腿懒洋洋接着说,“我现在跟关河最好,小风子你退下吧。”
第10章 坐第一排,常春微也有胆量上课偷吃零食。 他爸妈给了他五块钱当生活费,到星期三就被他吃完了。 上课含个陈皮水果糖是基本操作,含在嘴里就行,吃酥脆的洋芋丝是中等操作,要含着用牙齿一点点磨碎再咽下,吃辣条就是高危操作了,辣条从撕开袋子,气味就远播千里了。 前两个他都有惊无险,最后一个在周五的最后一节课被语文老师逮到了。 语文老师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对着那眼睛大大,长得漂亮的小男孩也生不起气来,只让他站着听课,双手搭在桌上以示清白。 常春微拄着桌子,偏头看着认真听讲的关河,心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坐得住,从开学第一节课到现在,他就一直这么坐着,他伸手抓了抓关河身边的空气,确认关河并没有被什么神秘力量笼罩,他还是无心学习,就盯着关河看。 看着看着,他忽然感觉后颈凉凉的,他顺着那股冷嘶嘶的视线看去,正跟门外的班主任周舟对上眼,他吓得汗毛直竖,立马站直了身体,跟当了兵似的。 等下了课,常春微看着语文老师走出门,跟还没有离开站在门口的周舟讲话,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嘀咕:“死了死了死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还没死完呢,他的桌子被人敲响,班主任那杀人的声音响起:“常春微,你给我出来!” 常春微哭丧着脸站起来,关河收拾好东西本来要走了,他看着被叫出去的常春微,又坐下了。 “你上课不专心听讲,看关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打扰他学习?” 原来语文老师没告状。 差点就数罪并罚了。常春微呼了口气,小声道:“没有,我只是好奇他怎么会听那么认真。” “……你把心思放学习上就也能。” 周舟看他也不像撒谎,背在身后的手摩挲了几下,说,“不管你是什么心思,你都不能再跟关河坐一起了。他爸打过电话给我,不希望有人影响关河的学习。” “哦。” 常春微有点舍不得。 虽然关河上课不搭理他,但下课还是会跟他说几句话,他很安静,不会让人感到吵闹烦躁。 “你搬着书往后走,跟孟梦换位置。现在就换。” 常春微进门张望了下,正想问谁是孟梦,周舟直接说:“孟梦,你来和关河坐,常春微去跟徐栒坐。” 视线往后跑,常春微一眼就看见江信风,他坐在江信风前面! “好!” 常春微忍不住叫出了声,他快速收拾东西,喜滋滋地往后跑,一点也没察觉到关河异样的神情。 等他跟江信风抱在一起开心完,他才想起来跟关河说话。抬眼看去,哪里还有关河,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你看什么呢?” 江信风搂住常春微,说,“我们快走,去阳阳小吃店买洋芋粑和炸鸡柳吃!” 常春微囊中羞涩,支吾着说:“我没钱了。我全买零食吃光了。” “那我请你吃!走走走,今天是个好日子,就得吃洋芋粑庆祝一下。” “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常春微也伸出一只手搂住江信风,两人架着对方欢快地往校外跑,新鲜的空气让他们越发情绪高昂,一路欢声笑语。 回到家,常春微书包一甩,围在正在做饭的陈爱琼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一周在学校的见闻,陈爱琼也不问他学得怎么样,只问:“食堂的菜好吃吗?你吃得饱吗?” “不好吃。没有妈妈做的好吃。” 香油滋啦滋啦地炸着新鲜脆嫩的洋芋,刚吃过洋芋粑的常春微又嘴馋了,他舔了舔嘴唇,说,“妈,要脆的,快捞起来了!” 陈爱琼冷哼了一声,边捞金黄的洋芋说:“你三伯刚来我家,说见到你在路上跟小风吃一个洋芋粑,你吃饱了吧,还吃什么?” “江信风想吃,他只分我吃了一点,还说请我呢,就分我吃了三分之一。妈,你也会炸洋芋粑吗?” 陈爱琼没说话,放入单山蘸水辣椒面、十八香,香菜和大蒜拌了拌,常春微拿来碗筷舀饭,追着问,“你会不会呀?” “这有什么难的。” 陈爱琼坐下说,“把洋芋切成方块加入玉米淀粉,拌一份放到模具上放到油锅里炸,最后撒上花生面辣椒面什么的就行了。只是我们调的味道不如别人卖的,他们那个辣酱汁很好吃。” 常春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着老爸坐下吃饭,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那我以后也要去卖炸洋芋,把辣酱汁调成世界最美味最独特的,把洋芋粑多多卖出去,多多赚钱。” 常强支持道:“那行啊,这也不用投资多少钱,还算门手艺,挺好的。” 陈爱琼也点了点头,说:“你这么爱吃洋芋,这辈子都离不了了。做跟洋芋相关的,你也会开心。”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饭老妈洗碗,常春微扫地,老爸拖地,干完后就各去找各的消遣事干。 天渐渐黑了下来,常春微出去玩够了,回家在院子里闻到了万年青树奇怪的花香味,他突然想起来跟关河说的萤火虫,他哎呀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转身想跑去关河家叫他来看,又想这么晚了关河应该不能出门,他找来一个透明罐子,沿着路边的植株上抓萤火虫,抓到罐子发出特别明亮的黄绿光芒,他才去哀求老爸带他去关河家。 常强很高兴常春微能跟学习好的在一起玩,他二话不说,蹬着自行车嘿咻嘿咻地带着儿子赶到关河家。 常春微下车抱着罐子,抬手敲了敲那扇干净的不锈钢门,里面传来脚步声,门一开,是个戴着眼镜神情淡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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