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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翎当然不相信,打算重新联系。 偏这时黎书映也发现了他一直试图联系邢禹,撕掉他所有的画,强行改掉楚北翎所有社交平台的密码。 楚北翎紧绷的线,大概也是在这一刻,彻底断掉,不过难过归难过,该照顾黎书映还是得照顾,学业还是得继续,然后问题就来了。 他发现自己丧失掉对色彩和线条的感知力,但他不信自己做不好。 刚开始楚北翎会一直画,但总是不满意,崩溃,不信,继续画,不满意,崩溃,不相信自己不可以,继续……反反复复。 那段时间,楚北翎像是被一张黑色的网困住了,越挣扎陷入的越深,直到被彻底拖进去。 刚开始他只是用指甲在墙上构图,弄得手上血肉模糊。 后面就和疯了差不多,楚北翎会躺在满地都是撕烂的纸张上,蜷缩在一起一动不动。 要么会把所有颜料倒在地板上,然后在五彩斑斓的颜料里打滚,一遍打滚一边笑,笑着笑着突然挂机,像灵魂被抽干一样,失去所有感觉。 付星洲看到,会阻止他的行为,楚北翎就会停止发疯,问付星洲:“为什么?” 付星洲说他像一根彩色的荧光棒,然后就被楚北翎骂走了。 “那段时间他像是被困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子里,如果有人一把火烧了房子,他都不会逃走,反而会在熊熊燃烧的房子内,用飞扬的火星,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用最后的生命画出最后一幅画。 付星洲那时候也很害怕:“我怕有一天他坚持不下去会从他住的十七楼跳下去,就像一个标本,或者衬布上的静物一样,被定格在纸张里。” 付星洲说:“傲娇的人就这点不好,连妥协都做不到。” 邢禹张了张口,说不出一句话,他了解楚北翎的性格,傲娇,自尊心又强,以前在学校丢一分都能让他难过一个下午。 邢禹更知道绘画这件事对他来说多么重要——那可是楚北翎引以为傲并从中寻找自我价值的事物。 就这么毁掉了。 他没办法想象楚北翎在那段时间经历过的事,一想,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邢禹稳了稳心神:“那后来呢?” “后来,看病吃药,没有再疯,也没有再碰画画。”付星洲弹了弹手中烟灰,扫他一眼继续说:“伏硫西汀这种药物,它可以把人从糟糕的情绪中拉出来,但会让人丧失所有情绪以及部分记忆,变得空洞而麻木,楚北翎发现这点后,就间歇性断药和情绪以及记忆作对。” 邢禹听出问题所在:“他……” 他说不出口,楚北翎多么执着,邢禹一清二楚,更有些后悔自责前段时间还在怪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原来他是真的不记得了大部分事,一直在努力记起。 “他不想忘掉你以及爱你的感觉。”付星洲笑笑:“有够让人绝望。” 邢禹脑袋嗡嗡嗡响着,有些喘不过气。 付星洲将烟撳灭在烟灰缸里:“后来证明当时我担心有些多余,楚北翎不会自杀的,就这么死掉,他不会甘心。” 后来楚北翎一点点修复自己的情绪,重新学习从头再来,和付星洲一起创业,在公司稳定后,努力往国内发展业务,通过董事会提议,并且彻底落实。 “他现在是不是,还……”病着。 邢禹实在不想用这两个词来描述楚北翎。 “是。”付星洲:“但他和我说过,要和你并肩同行,就一定会做到。” 此时,ECho办公楼地库。 许图南的车刚好开进来,两车交汇,楚北翎降下车窗,“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事?” “到附近办点事,这里方便停车。”许图南说。 楚北翎点点头,想和许图南说些什么,但对方应该还生他的气,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话题。 倒是许图南先开口问:“你和邢禹和好了?” 楚北翎:“和好了。” 闻言许图南放松点点头:“看来法喜寺还是有点作用的,改明我也去拜拜。” 他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楚北翎不明所以:“什么?” “哦,从你们分手后,邢禹每年生日都会去一趟法喜寺求你们的姻缘来着,不过楚番番他原谅你,我……” “我先走了,下次请你吃饭。”楚北翎丢下一句话,一脚油门往地库外开。 许图南再一抬眸,只留下楚北翎的车屁股:“杀千刀的,还让不让人把话说完了。” 今晚付星洲约了邢禹谈后续合作的事,楚北翎直接开上高架,往俩人约定地点开去。 楚北翎腾出手,给邢禹打电话,那边很快接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小蓝莓~” “阿禹哥哥。” 电话那头是邢禹低沉而粗重的呼吸声,楚北翎心头猛地一跳,小心翼翼问:“怎么了,你声音听着不太对。” “我没事。”邢禹喉咙仿佛堵着酸涩的硬块,让喉骨疼痛加剧:“你还在公司?我过去找你。” 楚北翎:“我正往你们哪儿开。” 沉默一会儿,邢禹问:“到哪儿了?” 楚北翎报了一个地址。 邢禹说:“下高架,一号码头见。” 浩瀚车流里,黑色的西装暴徒往北开,银灰色的ET7往南开,身后街景如同光带一样消失在身后,亦如过去须臾数年,只能往前走,不能倒退。 二十八岁的邢禹,二十七岁的邢禹,二十六岁的邢禹……十九岁的邢禹,十八岁的邢禹,他模糊的样子越来越清晰。 直到回到那天他们分开的那一天。 而这一次,楚北翎义无反顾的奔向了——自己的十七岁。 第三季 · 青柠与烈焰
第89章 P-研学 四月底,连续下了小半年的雨终于停了,雨过天晴,温度也往上升了不少。 前座纪委拉开窗户,和煦的春风立即涌进教室,将画纸频频掀起,楚北翎连忙伸手用镇纸压住一角。 收回手,手肘恰好与邢禹的胳膊碰到一起。 楚北翎心虚地瞄一眼邢禹。 天气渐热,他将长袖腕到手肘处,露出健硕结实的手臂,阳光下肌肤好似被穿透,脉络分明的青筋一跳一跳。 察觉到邢禹即将看过来的视线,楚北翎倏地收回目光,垂眸盯着画纸。 这几个月来,他们没有刻意避嫌,但也没有和去集训前那般亲昵释然毫无顾忌。 时时刻卡着一条禁忌线——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暧昧旖旎。 搅得他心彻底乱掉。 楚北翎心烦意乱地玩着捏着可塑性橡皮,突然脚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随之而来一声金属落地声,他低头一看,是把美工刀。 认出是邢禹的美工刀,楚北翎弯腰去捡,与此同时邢禹也弯腰。 同时弯腰的两人指尖触碰到一起,不知道是不是生怕他不舒服邢禹很快松开手,直起身,拉开一点距离。 不经意地触碰如同羽毛般划过,楚北翎心又被挠了一下,有些痒,还有些难受。 楚北翎将美工刀递到邢禹面前,他垂眸看眼,又看向桌面,那意思很明显,放在桌子上。 邢禹不说话,楚北翎就当不知道。 僵持着,缄默着,不知道过去多久,可能几秒钟,也可能一两分钟。 “谢谢。”邢禹骨节分明的手指掠过楚北翎的指尖,将美工刀拿回去。 大喇叭柯锦程又带着他的最新消息进班播报:“我刚刚办公室出来听到老师们在讨论五一研学的城市。” 四十几颗脑袋同时看了过去,乱糟糟地问:“都有些城市。” 柯锦程:“据说是哈尔滨、洛阳、苏州、武汉、西安。” 有人问:“柯基,你确定吗。” 柯锦程嘚瑟道:“我柯锦程出马一个顶俩,童叟无欺。” 美术部高一高二每年五一都会组织去外面写生研学。 就算不是专门出去玩的,能暂时逃离校园出去游玩学习,对于一帮被关在学校里的皮猴子来说,可比待在学校里快乐多了。 从知道开始班里就展开热烈的讨论,临组的许图南凑过来问:“你们想去什么地方。” 厉冬吐槽:“说得好像想就能去似的。” 许图南回怼:“那还不兴我做个梦想想!!” 楚北翎:“不去苏州都行。” 苏州大概率是去写苏州园林,苏杭的景观大差不差,平时他个人还有学校经常组织在周遭画园林山水。 难得有机会,楚北翎想去别的城市看看,最好是更偏北方的几个城市,哈尔滨或者西安。 盛夏:“我也不想去苏州。” 许图南随意问了一圈,都是差不多的意思,想去更远一点的地方,最好去北方就是可惜是在春末,看不了雪,不然北方票数会更高。 不过班里在怎么讨论,都没有用,去什么地方由个班的带教美术老师抽签决定。 不知道林听岛会为他们班抽到那座城市。 倒也没让他们很久,晚上美术课林听岛过来宣布他们班最终城市。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他,林听岛扫一圈嗷嗷待哺的一帮皮猴子说:“别看我,看你们手上的画,画你们的,耳朵听我说就行。” 等所有人转过头,视线重新聚焦在自己的画板上,林听岛郑重宣布:“这个五一,五天四夜,我们去苏州写生,画苏州园林。” 话音刚落班里一片哀嚎。 林听岛被他们逗笑:“叫什么叫,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不好么,还离得近。” 许图南哀怨道:“林老师,你手气也太差劲了吧,去年是南京,今年是苏州,下半年高三就没得玩了,就不能和别的班一样,去远一点么,江南园林我们都要画吐了。” 林听岛抬手摁着他的画板,扫视一圈:“江南园林画吐了?!” 一帮人点头如捣蒜。 “行。”林听岛点点头:“你们选一座城市,看看距离杭州多少公里,我们班就交多少副全玻璃或不锈钢静物,会画的多画点,不会画的少画点,交齐了,我就去和那个班的带教老师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和我们班换,我好说话吧~绝对不让你们画吐。” 林听岛是会看人下菜的。 另外四个城市,离他们最近的武汉都有七百多公里。 更不要说更北的城市,几百上千张画,还是要人命的高透反光的材质。 全班安静如鸡半刻钟。 随后纷纷后退,化身尖叫鸡,此起彼伏叫唤,拒绝三连。 “不不不,苏州很好,我觉得很香。” “算了,那还是苏州园林吧。” “苏州园林我也觉得可以的。” “我突然觉得苏州园林挺好的,在舒适区,就不要挑战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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