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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汉霖轻车熟路地找到阮与书的日记本,从本子里翻出名片和几张记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你按照这些地址去找。” “都是餐馆饭店?小书对他们的拿手菜念念不忘?” “不是,他应该会去这些地方打工。” 不起眼的纸片在王哲手中翻来覆去,却险些被阮汉霖的话震惊到脱手,“打工?您和我开玩笑吧?这些地方一个小时工费不会超过十二块。” “让你去找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人总是习惯于依赖熟悉的环境,尤其是阮与书早就习惯餐馆的工作,想来他应该也有几个熟识的老板。 待王哲离开后阮汉霖回到卧室,发现阮与书只带走他的破书包和几件旧衣服,还有昨天买的那件卫衣。 可包里又有几个钱呢? 这些天他们二人同吃同住,出门也都是阮汉霖刷卡,也就没给他放零花钱,此刻的阮汉霖万分懊悔。 阮与书昨晚还在发烧,连药箱里的药都没有带走,他手术后每天还是需要服药,至少要持续三个月…… 转眼一上午过去,好消息是车站机场都没发现阮与书的影子,坏消息是王哲打听了阮汉霖给他的所有联系方式,也没有得到阮与书的任何消息。 一想到阮与书晚上有可能露宿街头,阮汉霖恨不得把A市翻个遍。
第93章 逃不了一世 毓秀路尽头是鱼龙混杂的城中村,估计年底也要完全拆除,原住民几乎搬得差不多,目前只有些外来务工人员和参与拆除的工人居住。 车根本开不进来,狭窄的过道就连电动车都很难经过。王哲频频错身给人让路,还要时刻注意头顶晾晒衣服落下的水滴。 住在这里的人无非是瞧中两个优点,租金便宜,每月只要两三百块,还有就是离工地近方便找些零工糊口。 王哲按照阮汉霖给的纸条挨家寻找,有些店已经停业闭店,还有就是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就没见过阮与书。就在他不抱任何希望寻到最后一家时,已经是今日凌晨。 老板左手捏着烟,右手抡锅正在炒饭,看了一眼阮与书的照片又仔细端详王哲,眼里满是戒备,“你是他啥人?找他干啥?” “我是他哥,他离家出走,我从早上找到现在了。” “真的?看你穿得像个要债的,真是他哥?”老板掐掉烟,把炒饭给客人端上桌又上下打量王哲,“你这衣服不便宜吧?穿这个你弟还出来打临时工?骗鬼呢?” 实在没办法,王哲愣是把阮与书的姓名年纪和学校都报一遍,老板面色才缓和下来。 “还真是,不好意思啊,他没来我这儿。要不你上老李那儿看看。”老板掏出张餐巾纸,写上地址递给王哲还不忘嘱咐“你看你搁外边混得不错,给你弟寄回点钱,出来打工多影响学习,再苦也不能苦孩子!” 估计是阮与书找工作时,店家询问家庭情况他自己编的。 七拐八拐穿过小巷王哲终于来到还算宽敞的小路,但依旧不能过车。按照指示左转赫然看到“利民小炒”的牌匾,可它大早上正支着油锅炸油条和炸糕。 按照炒饭老板所说,以前阮与书早上会在利民干一上午,下午赶到他那儿支摊儿,一直干到晚上十一点。 “老板,两根油条一碗豆腐脑儿。” “马上就好。” 老板捞起新一锅的油条,老板娘盛好豆腐脑儿,转身又去打包客人带走的炸糕。不多会儿跛脚少年端着托盘出现,吃早饭的客人与他似乎都相熟。 “小书腿咋搞的?”男人大大咧咧地指了指阮与书的腿。 “不小心摔的。” 阮与书麻利地收拾出餐桌,招呼新来的客人坐下。短短十分钟,王哲眼睁睁看着他往返近十几次。有些嫌出餐慢的,就阴阳着和老板吐槽,同样的价钱怎么不找个腿脚利索的。 老板也不好得罪顾客,只好赔着笑脸说是一锅出不来那么多,让他们稍等片刻。看得出少年脸上的窘迫,于是他每次端的碗更多些。 王哲不忍心再看下去,他按照阮汉霖的要求没有露面,拍照后将地址定位发送给他便匆匆离开。终于在阮与书离开的二十四小时之后,阮汉霖再次得到他的消息。 照片上阮与书里面穿着廉价的黑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洗得褪色的牛仔外套。早上七点温度也就十度左右,前天夜里他还在发烧…… 利民小炒是个夫妻店,早上两点夫妻二人就起床和面、绞馅和磨豆子,四点左右陆续有顾客上门也就是阮与书上班的时间。 早上八点附近的工人去了工地,客人渐少阮与书就可以下班,等到下午四点到店里串串、洗菜然后就要忙活到晚上十点左右。 阮与书工作十小时,每天一百块。好在早饭和晚饭跟着夫妻二人在店里解决。至于午饭,为了省钱他觉得不吃也可以。 今天是十五号,这个月应该会有一千六的工资。三百块房租和五十块水电,加上老板借他买被褥和日用品的三百块,再除些日常花销,应该能剩下八百块。 可除去下个月房租水电几乎所剩无几,他偷跑出来小墨肯定会伤心,阮与书想买点儿让他高兴的小玩意儿,再给小饭团买几盒猫罐头。 看来他还得再找一份工。 “小书,李哥那桌的辣椒炒肉和夫妻肺片。” “小孩儿,我们这桌加瓶高粱酒再来箱啤的。” 利民小炒价格亲民,就连荤菜一盘也就十几块钱,附近的工人下班有时候会喝点儿解解乏。 阮与书上完菜顺带着拿出高粱酒,搬起整箱啤酒放在以前毫不费力,可现在他右腿不敢吃力又刚出院没多久。老板夫妇忙得热火朝天,也自然没有让顾客亲自搬酒的道理。 阮与书深吸一口气,希望不会上班首日就赔老板酒钱,那点儿可怜的工资由不得有任何闪失。 就在弯腰的瞬间,一双修长的手抢先他搬起酒箱,紧接着熟悉的味道将他包围。那人没有讲话,只是默默把酒箱搬到那桌客人旁边。 阮汉霖里面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外面套件黑色的大衣,手工定制的皮鞋亮到能映射出这片待拆区的残破,看样子应该是从公司直接杀过来。 阮与书知道只要他想,就没有找不到的人,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小书啊,把外卖放到门外柜子上,里面摆不下了。”老板头顶的吸油烟机噪音大到堪比拖拉机,他只能喊着讲话。 “诶!来啦!” 阮与书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进到后厨拎着外卖袋却不知道该不该走出去,他可以从餐馆后门逃走,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跟我回去。” 简单的四个字,阮与书也能清楚感知到阮汉霖的情绪,他在压抑着怒火。 “阮与书,你又长能耐了是不是?” 早上得知消息阮汉霖就计划过来抓人,可早餐店八点关门又不知道住址,只能拖到晚上,整天他过得胆战心惊,生怕阮与书一不留神又跑掉。 阮汉霖真的要被沉默的阮与书气死,就在他准备再开口,后厨的老板喊出餐,阮与书就急着去上菜。 七点半到九点半,整整两个小时。阮与书忙着上菜,阮汉霖则是冷着脸搬啤酒,今天小餐馆的生意似乎出奇的好。
第94章 对峙 眼看着过了九点,餐馆门前只剩下两三桌还在喝酒的客人,附近住的人明早都要上班,估计也不会再有顾客。 利民小炒的老板张利民终于从闷热嘈杂的厨房走出来,烟还没点着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嘿,兄弟吃饭吗?再待会就打烊了。” “张哥,他不吃。”阮与书恨不得像鸵鸟把头埋进地里,偏偏张哥上赶着和阮汉霖打招呼。 “啊?你问过了啊?瞅着也不像咱这儿的人。” 就在张利民蹲在台阶上抽完第一口,缓过劲儿来时,一片阴影慢慢将他笼罩,男人的声音很好听,感觉普通话标准还带着播音腔。 “麻烦把菜单给我看看。” “哦,好好,小书来,招呼客人。” 明知道阮汉霖根本不会在脏摊儿吃饭,但也不能在老板面前赶客,阮与书只好拿过包浆的菜单递给他。 说实话,看着简陋的塑封菜单,阮汉霖别提食欲就连拿着都嫌脏,可阮与书递过来他又不能不接。 菜单上最贵的菜是砂锅红烧肉三十元,还有几个肉菜二十几。其余几乎都低于二十,甚至青菜标着个位数。最离谱的酸辣土豆丝只要三块。 阮汉霖白皙的手指与菜单形成鲜明对比,他指了几道菜,分别是油焖大虾、石锅踏板鱼、辣炒黄牛肉和孜然豆角。 “先生您几位啊?你自己这些吃不了,咱家菜量可大了。”老板娘收拾板凳路过,好心提醒阮汉霖。 “两位,吃不完打包。”说完阮汉霖瞧一眼认真记菜单的阮与书,“再来两瓶啤酒。” “你没开车?” “终于舍得和我说话了?” 阮与书突然想起公司是有司机的,再不济还有代驾,况且客人要喝酒,给他拿酒就是了,多管闲事干什么? 色香味俱全的四个菜二十分钟就端上桌,阮汉霖不动筷就端坐在那儿,老板娘见气氛不对以为是菜品有问题。 “先生您菜齐了,还需要什么吗?” “不需要了,谢谢。” 老板娘刚转身,阮汉霖就用仅他与阮与书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也不想明天利民小炒被查封吧?无论是卫生还是消防安全都只是一个举报电话的事儿。” “你!卑鄙!” “我?卑鄙?”阮汉霖抬头盯着站在身前的小崽子,看来他还不知道社会的险恶,“还有更卑鄙的。到时候不止查封还会罚款。你觉得怎么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 “坐下吃饭。” 阮与书气鼓鼓地坐下,他以为这人会逼迫自己和他回去,没想到只是吃饭,不过以他的性格估计吃完饭还会有其他要求。 就在阮与书愣神时,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被吓到的人下意识闪躲,却被大衣紧紧包裹住,阮与书鼻间的饭菜香被木质香遮盖,他想挣脱奈何阮汉霖手劲儿惊人。 “穿着,半夜天凉也不知道带件衣服?” “你到底想干什么?” 阮与书没有得到答案,却得到一只被剥得干干净净的虾,而且不是放进碗里,是直接送进他嘴里。他手上有淡淡的香气,好像是茉莉花的味道。 阮汉霖开始剥第二只虾,小餐馆看着不怎么样,虾倒是挺新鲜。 “我想干什么?当然是带你回去,张姨很着急你知不知道?你偷跑出来又是为什么?”说到这儿,阮汉霖语气中夹杂着质问和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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